“锡瓦”据点最大的会议室，与其是会议室，不如是一个加固过的地下仓库。冰冷的金属长桌旁，坐着的不足二十人。他们是“长城守望”最后的火种，也是人类面对未知威胁时，一群伤痕累累、成分复杂的“弃子”。
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陆沉舟站在长桌尽头，身后是临时投射出的光幕，上面并排显示着三幅图像：娜塔莎破译的电磁炮岛屿坐标、清羽脑波绘制的海图、以及经过增强处理后显示有大规模人工开凿痕迹的卫星照片。
他没有隐瞒。用最简洁、最冷静的语言，将“系统”的异常警告、娜塔莎的情报、清羽的脑波异动、乃至自己青龙纹身的灼热感应，全部摊开在众人面前。
“情况就是这样。”陆沉舟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字字千钧，“目标，安达曼之珠岛。威胁，实验性轨道电磁炮，技术源自五年前国内失窃的‘穹计划’。背后是‘自由公约’和‘秃鹫’集团。可能存在与‘播种者’相关的未知信号源。”
他环视在场每一个人。这些面孔，有的苍老，有的年轻，有的带着明显的机械义体，有的眼神深处沉淀着非饶冷静。他们是前“烛龙”最顶尖的特工，是“理事会”batch系列克隆体的幸存者，是经过“原始觉醒剂”改造后侥幸存活的战士。他们因各种原因聚集在“长城守望”的旗帜下，也因为南极的惨烈牺牲而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这信息量太大，太惊人，太超出常理。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坐在长桌中段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代号“犀牛”的壮汉。他是前“烛龙”行动队成员，性格耿直火爆。
“头儿，”犀牛的声音沙哑，带着质疑，“不是我不信你。但你的这些系统‘诈尸’？清羽丫头‘画’地图？还有你身上的纹身发烫？”他摇了摇头，“这听起来更像是巫术，而不是行动计划的基础。”
他的话，代表了一部分纯粹战士出身成员的心声。他们可以面对最凶残的敌人，但对于这种无法用枪弹解释的“超自然”指引，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安。
“我同意犀牛的看法。”另一个声音响起，冰冷而理性。话的是坐在角落的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代号“账簿”。他曾经是“理事会”某个秘密金融网络的操盘手，对数据和逻辑有着近乎偏执的信任。“娜塔莎的情报有很高可信度，电磁炮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但据此就启动一次最高风险等级的跨国突袭，理由并不充分。尤其是，‘系统’的再次介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一个已经确认离线且来源不明的系统，其提示的动机和真实性，需要最高级别的风险评估。我们不能再被它牵着鼻子走。”
“账簿”的观点，得到了几名同样出身技术或情报背景成员的微微颔首。南极的教训太深刻，他们对任何“不可控因素”都抱有极大的戒心。
这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几乎融入阴影的男人，代号“幽影”。他是一名batch系列的克隆体适应者，能力偏向潜行与感知。
“我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幽影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在头儿描述那个岛屿和‘同源信号’的时候，我体内的觉醒剂有微弱的共鸣。很陌生，但确实存在。”他顿了顿，看向之前持反对意见的两人，“我相信头儿的判断，也相信清羽姐的指引。有些威胁，不是仅靠逻辑和子弹就能解决的。”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另外几名克隆体或觉醒剂适应者的共鸣。他们对自己的“非人”特质有更深的体会，也更倾向于相信那些超越常规的感知。
“所以呢？”犀牛有些烦躁地拍了下桌子，“就因为我们几个‘怪胎’有点感觉，就要大伙儿去闯龙潭虎穴？谁知道那信号是不是另一个‘理事会’的陷阱？别忘了，我们中间”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幽影”等几个克隆体出身的人，“可有不少人，老家就是那边！”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冷水，瞬间点燃了压抑的矛盾！
“犀牛！你什么意思？！”一个脾气火爆的克隆体队员猛地站起。
“我的是事实！谁知道你们脑子里还有没有留着什么后门程序！”
“够了！”
陆沉舟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制了即将爆发的冲突。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争吵的双方，最终落在犀牛脸上。
“我召集你们，是通知，不是讨论。”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风险，我比你们更清楚。但这不是选择题。电磁炮指向的是华夏乃至全球的能源命脉，而那个岛上的‘东西’，可能直接关系到清羽的生死，也关系到我们所有人存在的根源。必须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愿意去的，准备。不愿意的，可以留下，看守基地。但今走出这个门，若有人泄露半个字，以叛国罪论处，格杀勿论。”
会议在不欢而散的低气压中结束。成员们面色各异地离开会议室，无形的裂痕已经在团队内部滋生。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沉舟和一直没有发言的鹰眼。
鹰眼走到陆沉舟身边，看着光幕上那个该死的岛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沉舟，我跟你去，刀山火海，绝不犹豫。”她先表明了立场，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是，有句话我必须。”
她转过头，直视着陆沉舟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如果，‘系统’从一开始，它的最终目的，就不是帮助我们？”
陆沉舟身形微微一僵。
鹰眼继续道：“它给你力量，指引方向，甚至现在‘死而复生’这一切，太像太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培养流程了。培养一个强大的‘播种者7号’。现在，它把你引向马六甲，引向那个所谓的‘同源信号’”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这真的是一场求生之战，还是它引导你去的一场最终的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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