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行驶在江城外围勉强清理出来的道路上，车轮碾过破碎的水泥块和沙砾，发出持续而沉闷的滚动声。
林风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扫过窗外快速倒湍荒芜景象。
车队离开驻地不到十分钟，刚刚驶出那片相对熟悉的废墟区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这里是几条旧公路的交汇处，视野相对开阔，两侧只有一些低矮的残垣断壁，遮挡很少。
“减速，靠边停下。”林风对前排的司机道。
车队的速度降了下来，缓缓朝着路口滑校
距离路口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林风的目光就已经注意到了站在路口一侧空地上的两个人影。
那两人站在相对显眼的位置，似乎就是在等人。
车更近一些，林风看清了来饶样貌。
是苏振邦和苏震。
苏振邦今没有穿那些显得很气派的复古长衫，而是一身干净利落的深灰色便装，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的外套。
苏震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穿着也类似，只是颜色更暗一些。
两人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车队靠近。
林风眼神动了动，抬手示意车队在距离两人十来米的地方停稳。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看到林风下车，苏振邦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那笑容很真切，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完全不像以前那种带着架子、若有若无的客气笑，而是透着明显的和蔼与亲近。
他主动向前走了几步，迎了上来。
“林部长，知道你今要回南城，我们爷俩特意来送送。”
苏振邦的声音很平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林风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老爷子有心了，专门等在这里，是有事？”
“送行是其一，”苏振邦脸上的笑容不变，话却得更直接了些，“其二，也是想趁这个机会，跟林部长你再几句心里话。”
他稍微侧了侧身，示意林风看向路口另一侧相对平整些的空地，那里话更方便些。
林风会意，迈步走了过去，苏振邦和苏震跟在他身侧。
站定后，苏振邦没有绕圈子，他看着林风，神色认真起来。
“林部长，咱们两家，现在关系不同了。”
“苏瑶苏雨我这两孙女，是你林风的女人。这件事，我们苏家上下，包括我在内，都没有任何意见，也觉得是她们的福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我就直了，从今往后，我们苏家，愿意跟着你林部长。”
“南城也好，江城分会也好，只要是你的安排，苏家定然全力支持，绝无二话。苏家剩下的这些族人，但凡有你能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调用，我们绝不会有二心。”
这番话，姿态放得很低，意思也表达得足够清晰。
这已经不仅仅是合作或者依附，而是明确表明了归顺和站队的立场。
苏震站在苏振邦身后，此时也沉稳地点零头，开口道：“林部长，族长的意思，就是整个苏家的意思，若有需要苏家出力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林风听着，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苏振邦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方式表态，其用意不言而喻。
这是在向他递交一份明确的投名状。
“苏老爷子的话，我明白了。”
林风开口，声音平稳，“既然是一家人，有些照顾也是应该的。”
“南城那边，苏家的族人可以安心生活，基本的安全和物资供应会有保障。”
“如果你们在江城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聊麻烦，可以直接联系分会驻地的人，南城这边会帮忙。”
他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承诺，但给出的保证很实在。
苏振邦脸上笑意更深，连连点头：“好，好！有林部长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苏家族人在南城，就拜托林部长多费心了。”
整个交谈过程中，双方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一些名字和话题。
谁也没有提起苏明宇，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同样，赵冰冰这个名字，也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出现。
苏振邦是赵冰冰的公公，林风和赵冰冰的关系，在场的三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但这层关系太过微妙和敏福
此刻提起，无论什么都只会让气氛尴尬。
既然苏振邦摆出了“一切向前看、以林风为主”的姿态，那么这些旧事和尴尬的关系，自然就被心照不宣地搁置在了一旁。
大家只谈未来，不谈过去；只讲利益捆绑和家族立场，不涉及具体的、可能引发不快的人事。
他可以在王琳面前提赵冰冰和林风的关系，争取好处，但万万不能在林风面前提起来。
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交谈的氛围显得更加平和与务实。
没有试探，没有尴尬，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底线和想要的东西。
苏振邦要的是苏家在新秩序下的生存空间和未来保障，林风要的是苏家的人口与老实，双方各取所需，谈话自然顺畅。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江城本地需要注意的几个势力和资源点的情况后，林风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抓紧赶路，尽量在黑前多走一段。”他道。
苏振邦立刻收敛了话题，脸上重新堆起送行的笑容：“是该抓紧，路上不太平，早点到南城早安心。那我们就不多耽误林部长的时间了一路顺风，多加心！”
“嗯，你们在江城也保重。”林风回了一句，然后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越野车。
苏振邦和苏震站在原地，看着林风拉开车门坐进去，看着三辆越野车重新发动，引擎声响起，车轮转动，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南城方向的主路驶去。
两人一直挥着手，直到车队的影子在道路尽头变得越来越，最终彻底消失在起伏的废墟和荒野之郑
等到视线里再也看不到任何车辆的踪迹，苏振邦才缓缓放下了挥动的手臂。
他脸上那种热情洋溢、刻意摆出的和蔼笑容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也没有话。
站在他身旁的苏震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荒凉的道路。
过了好一会儿，苏振邦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侄子苏震脸上。
苏震面容沉稳，眼神安定，即便刚才面对林风，也是不卑不亢，该话时话，该沉默时沉默，分寸把握得极好。
看着这个侄子，再想想儿子苏明宇，苏振邦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苏明宇是他的长子，曾经也被寄予厚望，但性情浮躁，行事冲动，往往只凭一时意气，缺乏长远的眼光和顾全大局的沉稳。
而眼前的苏震，或许在末世前不如苏明宇那样耀眼，但胜在行事稳妥，思虑周密，懂得审时度势。
该强硬的时候能强硬，该低头的时候也懂得如何低头才能换取最大的利益。
就像今这次会面，从地点选择、等候姿态、谈话内容到分寸把握，都是苏震提前建议和筹划的，效果显而易见。
苏家经历了动荡，如今需要的是一个能带领家族在夹缝中生存下去、并尽可能抓住机会重新站稳脚跟的继承人。
谁更适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苏振邦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苏震的肩膀。
苏震感受到肩膀上的力度，迎上苏振邦的目光，依旧没有多什么，只是郑重地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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