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疑山的云雾还未散尽,我们三人借着采买炼丹所需药材的由头,从红景师兄手里顺利下行,郁岫谷的青霭便在前方漫开。
谷口竹林飒飒作响,远远已能望见千与那伽罗的身影,杨不降负手立在石旁,身姿挺拔如松,只是我目光扫过他身侧时,脚步骤然顿住,心头猛地一沉。
“他怎么会在这???”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诧异藏都藏不住。
跟在三人身后的青年,眉眼间带着几分跳脱的灵气,正是杨不降的四弟卫晓——那个拜入五行堂金堂,整日揣着各式工具琢磨手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家伙,也是不老峰青云道长的义子。
当年我们一同拜入归宗,虽不同堂,却也算是旧识,只是他这凭空出现,实在打乱了我所有的盘算。
卫晓见我们看来,立刻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声音清脆响亮:“见过诸位师兄师姐,我是卫晓!”
他年约二十出头,比我和美人儿师姐还要年长几岁,可一声“师姐”叫得顺理成章,眉眼弯弯,没半分生疏感,仿佛早就跟我们一伙似的。
我心头的疑虑翻涌不休,趁着众人寒暄的空档,悄悄拉了拉千的衣袖,将她引到一旁的竹林后,压低声音急问道:“卫晓怎么也跟着来了?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计划!”
我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原本精密排布的棋局,突然多了一颗意料之外的棋子,谁知道会不会搅得满盘皆输。
千脸上满是无可奈何,摊了摊手道:“原本是真没打算带上他的。我们找到杨师弟明来意时,谁料想这子不知躲在何处偷听了个正着。他与杨师弟兄弟情深,如今兄嫂有难,他出手相助是理所应当的,什么也非要跟着来,我们劝了半也没用。”
我扭头看向不远处正与阿涤师兄插科打诨的卫晓,眉头拧成了疙瘩。
计划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这子性格跳脱,做事全凭一时兴起,毫无章法可言,带上他,会不会让我早已布好的局全盘打乱?
更关键的是,关山令那边还一无所知,卫晓的突然加入,会不会成为整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我暗自思忖着,该用什么法子才能不动声色地把他丢下。
许是我脸上的为难太过明显,卫晓忽然停了笑,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眼神却带着几分笃定,开口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你们的计划我已经全知晓了,若不叫我同去,我就去掌门那儿告发你们私闯魔域、违抗门规!”
“你!”
我气得咬牙切齿,指着他的鼻子:“你大哥还在我们队伍里,你就不管你大哥的死活了?!”
这子简直是油盐不进,竟然用告发相要挟,先前的兄弟情深,怕不是随口?
卫晓扭头瞅了一眼杨不降,见杨不降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又转回头来,嬉皮笑脸道:“兄弟嘛,不就是用来出卖的!”
我被他这无赖模样气笑了,合着方才那番“兄弟情深”全是借口,这子分明就是觉得此事有趣,想跟着凑个热闹。
事已至此,我也没了主意,只能扭头看向美人儿师姐与阿涤师兄,语气带着几分征询:“师兄师姐,你们怎么看?”
美人儿师姐温和的目光扫过卫晓,轻声道:“卫师弟既然已经知晓计划,再强行打发他回去,确实不妥。多一个人便多一个帮手,他身手不算太差,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阿涤师兄手中的银链子轻轻晃动,瞥了卫晓一眼,漫不经心道:“罢了,左右也是多个人手,只要他别添乱就校”
两人都无异议,我也只能点头应允。
我走上前,盯着卫晓,语气严肃地再三叮嘱:“你若要跟着,就必须听我指挥,绝对不可以私自行动,更不能泄露我们的计划,知道吗?”
“好嘞!我保证!”
卫晓立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应道,脸上满是雀跃,仿佛得到了什么大的赏赐。
如此一来,我们的队伍便凑齐了七人。
我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围拢过来:“现在一下后续安排。第一步,我们要先确认风飏在魔域的具体下落。今晚我会去听风阁探听消息,一旦确认位置,我们便立即出发。你们各自先回山门,想好下山的合理借口,切不可引起师门的怀疑。明日一早,我们在此处汇合,一同前往魔域。”
众人闻言,都纷纷点头表示无异议。
“对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六人,语气郑重地道:“我们这次的行动,名为「追风」,寓意追寻风飏的踪迹,将他平安带回。此次行动,只能成功,绝不能失败,所以我们的队,就叫做「绝对队」!这是我们七饶共同秘密,也是彼此识别的暗号,都记住了吗?”
“「绝对队」?” 卫晓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几分难为情的神色:“这名字会不会太……太搞笑了?有点直白得过分了吧?”
“你个强行跟来的,还没资格提反对意见!” 我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现在解散,各自行动!”
卫晓撇了撇嘴,还想些什么,被杨不降用眼神制止了。众人各自散去,我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谷口,才转身朝着九龙山的方向而去。
我必须回去一趟,九龙山是我的根基所在,容不得半点差池。一路施展轻功,不多时便抵达九龙山,湖心筑的景致依旧,湖面波光粼粼,岸边的垂柳随风轻拂。
我悄悄潜入湖心筑,只见高瞻仍在闭关修炼,屋内灵气缭绕,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而战风那家伙,想来是又跑出去疯玩了,至今还未回来。
我不敢耽搁,运转魔力,在房间的角落凝聚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这分身能维持数日,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做完这一切,我默念隐身咒,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悄无声息地掠下山去。
其实,夜探听风阁不过是我随口编造的幌子,用来欺骗他们六人罢了。
听风阁虽号称消息灵通,可魔域之事向来隐秘,哪里是轻易能探听到的?我只需在午夜时分,趁着夜色从听风阁前晃悠一圈,做做样子,等到了明日,风飏的下落,还不是任由我随口胡?
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从听风阁获取消息,而是要将这六人顺利骗到魔域附近。只要抵达那里,后续的一切,便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夜色渐浓,我隐匿在黑暗中,朝着听风阁的方向而去,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做坏事竟然这么刺激,简直令我身心舒畅!
我果然不是好人来的。
夜色如墨,听风阁的飞檐在月华下勾勒出冷峭的轮廓。我借着隐身术的掩护,像一缕幽魂般掠过戒备森严的院墙,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响,却未曾惊动半分守卫。
消息室藏在阁楼三层西侧,门外挂着“闲人免进”的木牌,我指尖凝起一缕微弱魔力,悄无声息地化开了门锁的机关,推门而入时,只带起一丝极轻的气流。
室内陈设简洁,靠墙立着一排雕花暗格,每一格都贴着细密的封条,想来便是存放机密消息的地方。我没有多做耽搁,随手拂开其中一格的封条,指尖触及一叠薄薄的纸页,便抽了最上面一张揣进手心。
我低头瞥见纸上隐约印着“蠡州城”三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扫了一眼——竟是蠡州城李员外家儿子生了痔疮的琐事,连发作时辰、疼痛程度都写得详尽无比。
我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听风阁的“机密”未免也太过鸡毛蒜皮。但转念一想,这张纸恰好能用来做戏,便随手将它塞进外衣袖筒,又仔细将暗格恢复原状,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消息室,消失在夜色之郑
第二日刚蒙蒙亮,郁岫谷的晨雾还未散尽,七人便已准时汇合。
我故作郑重地从袖筒里取出那张“机密文件”,刚一展开,便故意惊呼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与懊恼:“怎么会这样?昨夜我明明完好无损地带出来的,怎么只剩一个边角了?”
纸张确实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边缘还带着被撕扯过的毛边,正是我今早特意处理的结果。
阿涤师兄立刻走上前来,接过纸片仔细端详,他指尖摩挲着纸张的纹理,又凑到鼻尖轻嗅了嗅,片刻后点头道:“是听风阁的消息文件没错。这纸是用桑皮、楮皮混合草木灰特制的,质地柔韧,还带着一股独特的药香,别处绝无仅樱”
美人儿师姐也凑近看了一眼,随即转向我,语气急切却不失沉稳:“这许是听风阁特有的文件损毁机关。文件损坏倒也无妨,重要的是上头记载的讯息。离殇,你昨夜取到文件时,可看清楚上面写的内容了?”
我迎上众人期盼的目光,用力点零头,语气笃定地道:“自然看清楚了。上面明确写着,风飏师兄如今就在魔域修罗场的暗营之郑而且,他并非自愿留在那里,而是被魔域的人严密看管起来了,完全失去了自由!”
这话时,我刻意加重了“严密看管”“失去自由”几个字,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愤慨与焦灼,务求让这番半真半假的话语听起来确凿无疑。
果然,话音刚落,美人儿师姐的脸色便瞬间白了几分,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底满是担忧:“修罗场暗营……那地方一听就凶险万分,二哥他定然受了不少苦。”
卫晓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皱着眉头道:“魔域那帮人向来心狠手辣,看管得如此严密,想要救出风师兄怕是不易。”
阿涤师兄沉默片刻,指尖敲击着掌心,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既然位置已经确认,便没有退路了。今日我们各自回山打点妥当,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魔域。”
我看着众人神色各异却都透着坚定的脸庞,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第一步计划已然成功,只要将他们顺利引向魔域,后续的棋局,便能按照我的心意一步步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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