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铁砧与麦酒”酒馆浑浊的空气,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狭窄曲折的街道上。这座中世纪城没有高耸的烟囱,只有铁匠铺和民居烟囱冒出的缕缕灰烟,混合着牲口、湿木头和未完全清理的垃圾气味。街道由不规则的石板铺就,缝隙里长出顽强的杂草。根据加尔罗的简图和路上问询,东门外的旧训练场——如今被称为“碎石场”——并不远。
穿过城门洞,喧闹稍微褪去。所谓的训练场,其实只是城墙外一片被踩得板结的泥地,边缘堆着些断裂的石条和腐朽的木靶,大约是多年前城防军废弃的设施。一圈低矮、歪斜的木栅栏勉强划出边界。这里比城内角斗场遗址得多,也寒酸得多,却聚集了不少人。
场地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城门方向站立。他只穿着粗糙的亚麻长裤和一双磨旧的皮靴,上身赤裸,古铜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阳光下像某种狰狞的刺青。他的肌肉并不臃肿,却像老橡树根般盘结,蕴含着沉静的力量。手中那柄无鞘的双手巨剑,剑身宽厚黯淡,唯有刃口一线冷光,与他整个人一样,散发着一种摒弃华饰、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气息。
他面前站着三个穿着陈旧锁子甲、手持长枪和盾牌的年轻人,看打扮像是城防军的后备役或民兵,脸上带着紧张和涨红的羞愧。
“枪尖对准目标,不是空。盾,是墙,不是装饰。” 雷克顿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砺的石头在摩擦,没有任何教导者的温和,只有冰冷的陈述。“恐惧从你们的眼睛里流出来,敌人看见了,就会从那里钻进去。”
其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反驳:“雷克顿大人,我们只是例行训练,不是真的要上战场……”
“训练场,就是战场。” 雷克顿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死了,一样是尸体。再来。”
三个年轻人咬牙,发一声喊,挺枪举盾,有些凌乱地冲上去。这更像是一种被逼迫的、硬着头皮的冲锋。
雷克顿甚至没有挪动脚步。他只是手腕微转,那柄看起来沉重无比的巨剑轻巧得像一根树枝,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砰!啪嚓!咚!”
第一杆长枪的枪尖被剑脊精准磕开,巨大的力量让那年轻人踉跄后退。第二面木盾被剑身平拍,直接碎裂开来,持盾者惊呼着摔倒在地。第三个最惨,被巨剑的护手处(那里比寻常剑更厚实)轻轻一带,整个人旋转着乒,长枪脱手飞出去老远。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却又清晰得残酷。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速度和精准到毫巅的控制。
“看清了?” 雷克顿将巨剑重新杵在地上,仿佛刚才只是挥走了一只苍蝇,“犹豫和借口,在真正的交锋里,会要你们的命。或者,” 他灰蓝色的眼睛冷冷扫过三人,“让你们的同伴替你们死。”
三个年轻人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捡起破损的武器,垂头丧气地徒场边。围观的几十个人——主要是些无所事事的闲汉、路过的佣兵、好奇的平民——发出低低的议论,有惊叹,有畏惧,也有早已习惯的麻木。
就在这时,雷克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刚刚走出城门、踏入这片场地的我们身上。他的视线先扫过我——一个面孔陌生、背负长形皮囊的外来者,然后,几乎无法避免地,落在了我侧后方沉默站立的美一世身上。
美一世那金属铸造的躯体、关节处细微的衔接痕迹、毫无生命气息的椭圆头部,在这中世纪背景的城野外,显得如此突兀,甚至诡异。围观的人群也立刻注意到了这个“铁皮人”,骚动和窃窃私语声更大了,许多人脸上露出惊疑和些许不安。在这个剑与魔法的时代,构装体并非完全 unheard of,但出现在这种偏远城,并由一个看似普通的人带领,就足够引人侧目。
我迎着雷克顿的目光,步履平稳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场中,与他相距约十步站定。美一世无声地跟在一步之后,像一尊忠诚的金属雕像。
“你就是‘孤狼’雷克顿?” 我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场地上清晰可闻。
雷克顿的灰蓝色眼睛像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涟漪。他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是将目光从美一世身上移回我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定格在我背后的皮囊上。“弓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这里不是射箭场。”
“我不是来射箭的。” 我平静地,“我是来挑战你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围观的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挑战“孤狼”?这外来人是疯了,还是真有倚仗?是因为他身后那个奇怪的铁人吗?
雷克顿脸上第一次有了极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兴味。“挑战我?” 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荒谬,“为了名声?还是活腻了?”
“为了证明我有站在你面前的资格。” 我的回答依然平静,“然后,我需要你引荐我去见城主。”
这下,连场边那几个刚被教训的年轻民兵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家伙不仅想挑战“孤狼”,还想让“孤狼”为他引荐?他以为他是谁?
雷克顿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美一世,然后又回到我身上。“你的依仗,是这具铁壳子?” 他问得直白,“它确实有点意思。但傀儡,终究是傀儡。”
“他叫美一世。” 我纠正道,语气寻常得就像在介绍一个同伴,“但挑战你的人是我。”
这个表态让围观者更困惑了。不用那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铁人?就凭你自己?
雷克顿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他将杵在地上的巨剑稍稍提起。“我不和无名之辈浪费时间。报上你的名字,或者,滚出我的视线。” 这话得毫不客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正是属于“孤狼”的嚣张——并非张扬的狂妄,而是建立在无数次胜利之上的、视他人如无物的平淡倨傲。
“你可以叫我‘旅人’。” 我,同时解下了背后的皮囊,但没有取出魔法弓,只是将它连同里面的弓轻轻放在脚边不远处。这个动作表明我将不使用远程武器。“或者,等你能让我移动脚步之后,再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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