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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纪六十八(公元860年-86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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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通元年(庚辰年,公元860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浙东官军与裘甫在桐柏观前交战,将领范居植战死,刘勍仅侥幸逃脱性命。乙丑日,裘甫率领手下一千多人攻陷剡县,打开官府仓库,招募壮丁,部众扩充到几千人。越州全城陷入极度恐慌。当时浙东、浙西地区长期安定,百姓不熟悉作战,兵器铠甲破旧迟钝,现存的士兵不足三百人,观察使郑祗德只好招募新兵来补充兵力。但军中官吏接受贿赂,招来的大多是体弱无力的人。郑祗德派遣子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镇将李珪,带领五百名新兵攻打裘甫。

二月辛卯日,官军与裘甫在剡县以西交锋。裘甫的叛军在三溪南岸设下埋伏,又在北岸列阵,同时堵住溪水上游,让河道可以徒步渡过。交战之后,叛军假装战败逃走,官军乘胜追击,刚有一半人渡到溪中,叛军突然挖开堵塞的堤坝,大水汹涌而下,官军大败,三名将领全部战死,士兵几乎全军覆没。这一战之后,山区、海边的各路盗贼以及其他地方的亡命无赖之徒,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裘甫麾下,部众达到三万人,编为三十二个队。叛军头目里,有谋略的人推举刘暀为首,勇猛有力的人则推崇刘庆、刘从简。其他各路盗贼都派人送来书信和财物,请求归降裘甫统领。裘甫自称下都知兵马使,改年号为罗平,铸造官印刻上“平”二字。他大量囤积物资粮草,招募能工巧匠,整治武器装备,声势震动中原地区。

丙申日,朝廷将圣武献文孝皇帝安葬在贞陵,庙号宣宗。

丙午日,宰相白敏中入朝觐见,在上宫殿台阶时失足摔倒,山腰部,被人用轿子抬回家中休养。郑祗德接连向朝廷上表告急,同时向邻近的道请求援兵。浙西道派遣牙将凌茂贞率领四百人、宣歙道派遣牙将白琮率领三百人赶赴越州救援。郑祗德起初命令援军驻守外城城门和东江一带,没过多久又将他们召回府中,用来护卫自己。郑祗德供给援军的物资,比朝廷度支部门的常规标准多出十三倍,可宣歙、浙西的士兵仍然觉得不够。援军士兵请求让当地驻军做向导,以便和叛军交战,结果官军将领有的谎称生病,有的假装从马上摔下来受伤,即便有人愿意出征,也必定先要求晋升官职,最终援兵还是没能派出。叛军的游动骑兵已经抵达平水东江一带,越州城内的百姓纷纷准备船只、打包粮食,整夜坐着等待亮,各自盘算着逃跑避难。

朝廷知道郑祗德懦弱胆怯,商议挑选武将替换他。夏侯孜上奏:“浙东地区山岭海岛幽深险阻,叛军占据地利,只能用计谋智取,难以凭武力强攻。武将里没什么合适的人选,前安南都护王式,虽然是儒生出身,但在安南任职时,恩威并施,震慑汉族与少数民族,名声传遍远近,可以任用他。”宰相们都认为他得有道理,于是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征召郑祗德入朝担任太子宾客。

三月辛亥朔日,王式入朝回答皇帝的询问,唐懿宗向他询问讨伐叛军的计策。王式回答:“只要给我足够的兵力,一定能攻破叛军。”有宦官在旁边插话:“调发大军,耗费的钱粮太大了。”王式反驳道:“为国家节省开支,就不该这么算。兵力充足,叛军就能迅速被平定,总花费反而会减少;要是兵力不足,不能战胜叛军,战事拖延下去,叛军的势力会越来越强,到时候江淮地区的各路盗贼都会纷纷起来响应,国家的财政开支全靠江淮地区供应,一旦江淮被叛军阻断,从皇室宗庙到禁军各部,都没有钱粮供给,那耗费的钱财,岂能用数字计算!”唐懿宗转头对宦官:“应该给王式调拨兵力。”于是下诏征发忠武、义成、淮南等道的军队,交由王式指挥。

裘甫分兵攻打衢州、婺州。婺州押牙房郅、散将楼曾,以及衢州十将方景深,分别领兵占据险要地势抵抗,叛军没能攻入。裘甫又分兵攻打明州,明州百姓聚在一起商议:“叛军要是攻进城里,我们的妻子儿女都会被杀害,何况是财物,怎么能保住呢!”于是自发筹集钱财,招募勇士,整治武器,修筑栅栏,挖掘壕沟,拆毁桥梁,做好坚守城池的准备。叛军又派兵攻打台州,攻破唐兴县。己巳日,裘甫亲自率领一万多人劫掠上虞县,放火焚毁县城。癸酉日,叛军攻入余姚县,斩杀县丞、县尉;向东攻破慈溪县,进入奉化县,抵达宁海县,杀掉县令后占据县城,又分兵包围象山县。叛军所到之处,抓捕青壮年充军,剩下的老人、弱者全被残忍杀害。

王式的任命诏书下达后,浙东地区的人心逐渐安定下来。裘甫正和手下人饮酒作乐,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十分郁闷。刘暀叹息道:“我们有这么多兵力,却迟迟没有制定长远的战略,实在太可惜了!现在朝廷派王中丞领兵前来,听此人智勇双全,所向无敌,不出四十就会赶到。兵马使您应该立刻率领大军攻取越州,凭借城池坚守,占据官府仓库的物资,再派遣五千士兵驻守西陵,沿着钱塘江修筑堡垒,抵御朝廷援军;同时大量收集船只,找到机会就长驱直入,攻取浙西,渡过长江,劫掠扬州的财物来充实自己。之后回军修整石头城,据守簇,宣歙、江西的盗贼一定会起兵响应。再派刘从简率领一万人沿着海岸向南进军,突袭攻取福建。这样一来,朝廷收取赋税的主要地区,就全都归我们所有了。我只担心子孙后代守不住这份基业,至少在我有生之年,能保证无忧。”裘甫醉醺醺地:“我喝醉了,明再商议这件事吧!”刘暀见裘甫不采纳自己的计策,十分愤怒,也假装喝醉,起身离开。

有个名叫王辂的进士身陷叛军之中,被裘甫当作宾客款待。王辂劝裘甫:“刘副使的计策,是当年孙权用过的谋略。孙权能成功,是因为当时下大乱,现在朝廷还没出现动乱,这个计策不容易成功。不如率领部众占据险要地势自保,在陆上耕种,在海上捕鱼,形势危急时就逃到海岛,这才是万全之策。”裘甫畏惧王式的威名,一直犹豫不决。

夏季四月,王式率军行进到柿口,义成军的士兵军纪涣散,王式想要斩杀领兵将领,过了很久才赦免他,从此军队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纪律严明。抵达西陵后,裘甫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投降。王式:“裘甫绝对没有投降的真心,只是想窥探我的动向,同时想让我放松警惕罢了。”于是对使者:“让裘甫自己绑着双手来投降,我可以饶他不死。”

乙未日,王式进入越州城,交接政务之后,为郑祗德设宴饯校王式:“我现在主管军政要务,不能饮酒,监军可以和众宾客尽情畅饮。”到了夜里,宴会点上蜡烛继续进行,王式:“有我在这里,叛军怎么敢来打扰大家饮酒作乐!”丙申日,王式在远郊为郑祗德饯行,宴饮结束后才返回城郑

王式到任后,立刻整顿军纪。之前那些叫嚷军饷不足的人,再也不敢出声;谎称生病在家休养的将领,全都主动出来任职;先要求升职才肯出征的人,也都沉默不语。叛军的偏将洪师简、许会能,率领各自的部众向官军投降。王式:“你们投降是对的,但要立下战功,才能证明自己和叛军不同。”随即派他们率领部众担任先锋,和叛军交战立功后,王式就上奏朝廷,授予他们官职。

此前,叛军的间谍潜入越州城,官军的官吏不仅隐瞒不报,还供给他们饮食。文武官员中,很多人偷偷和叛军勾结,约定城池被攻破时,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妻儿。还有人假装带领叛军士兵来投降,实际上是窥探官军的虚实。越州城里官员私下谋划的谈话,叛军全都了如指掌。王式暗中查清这些情况,将通敌的官吏全部逮捕,处以斩首之刑;又处死了几名特别蛮横狡猾的将领,严格管控城门守卫,没有凭证的人一律不准进出,夜间的警戒也安排得十分严密,叛军从此再也无法探知官军的动向。

王式下令各州县打开粮仓,赈济贫苦百姓。有人劝阻:“叛军还没平定,军粮正紧张,不能把粮食散发出去。”王式:“这不是你们能明白的道理。”官军缺少骑兵,王式:“之前发配到江淮地区的吐蕃、回鹘人,熟悉山地险阻,擅长骑马,可以任用他们。”于是查阅官府名册,选出一百多名骁勇健壮的人。这些外族人身处异乡很久,当地驻军经常欺凌虐待他们,导致他们生活困苦,忍饥挨饿。王式不仅设宴犒劳他们,还接济他们的父母妻儿,众人都感动得哭着下拜,欢呼雀跃,愿意为朝廷拼死效力。王式将他们全部编入骑兵,派骑将石宗本统领。凡是在浙东辖区内的吐蕃、回鹘人,都按照这个标准征召入伍,王式又上奏朝廷,调来龙陂监的两百匹战马,官军的骑兵部队这才组建完成。

有人建议设置烽火台,用来侦察叛军的距离远近和兵力多少,王式笑着没有回应。他挑选体弱的士兵,让他们骑着健壮的战马,只配备少量兵器,担任侦察骑兵。众人都觉得很奇怪,但没人敢询问原因。王式又检阅各军营现有的士兵和民间团练,总共选出四千人,派他们引导官军分路讨伐叛军。州府里没有留守的兵力,王式就从团练中再挑选一千人补充。

王式下令:宣歙将领白琮、浙西将领凌茂贞率领本道军队,北方调来的将领韩宗政等人率领团练,总共一千人,由石宗本率领骑兵担任先锋,从上虞赶赴奉化,解除象山的包围,这支军队号称东路军;又派义成将领白宗建、忠武将领游君楚、淮南将领万璾,率领本道军队,联合台州唐兴县的驻军,号称南路军。王式向两路军队下达命令:“不要争抢险要或平坦的地势,不要焚烧百姓的房屋,不要杀害平民来冒充战功;对于被叛军胁迫跟随的百姓,要招募他们归降;缴获叛军的金银财物,官府一概不过问;俘虏的叛军士兵,都是越州本地人,全部释放。”

癸卯日,南路军攻破叛军的沃州寨;甲辰日,又攻破新昌寨,击败叛军将领毛应,进军抵达唐兴县。

白敏中接连三次上表请求辞官,唐懿宗没有准许。右补阙王谱上奏疏:“陛下刚即位,正是宰相尽心辅佐的时候,宰相职位不能长时间空缺。白敏中从正月就生病卧床,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陛下虽然和其他宰相坐在一起商议政事,但每次都不超过三刻钟,下的政务,陛下有时间和他们深入讨论吗?希望陛下准许白敏中辞官,寻访德高望重的贤臣,来辅佐陛下。”己酉日,唐懿宗将王谱贬为阳翟县令。王谱是王珪的六世孙。

五月庚戌朔日,给事中郑公舆将贬谪王谱的诏书封还,驳回诏令。唐懿宗让宰相们商议这件事,宰相们认为王谱冒犯了白敏中,最终还是将王谱贬官。

辛亥日,浙东东路军在宁海县击败叛军将领孙马骑。戊午日,南路军在唐兴县南谷大败叛军将领刘暀、毛应,斩杀毛应。

此前,王式因为兵力不足,上奏请求再征发忠武、义成军,还请求调派昭义军,唐懿宗下诏批准。三道军队抵达越州后,王式命令忠武将领张茵率领三百人驻守唐兴县,切断叛军向南逃窜的道路;义成将领高罗锐率领三百人,加上台州的团练士兵,直接赶赴宁海县,攻打叛军的老巢;昭义将领跌戣率领四百人,增援东路军,切断叛军逃往明州的道路。

庚申日,南路军在海游镇大败叛军,叛军逃进甬溪洞。戊辰日,官军驻守洞口,叛军从洞里出来交战,再次被官军击败。己巳日,高罗锐突袭叛军偏将刘平的营寨,将其攻破。从这以后,官军和叛军交战十九次,叛军接连战败。刘暀对裘甫:“当初你要是听从我的计策,攻取越州,怎么会陷入今这样的困境!”王辂等几名身陷叛军的进士,都穿着绿色官服,刘暀将他们全部斩首,骂道:“扰乱我计策的,就是你们这些酸腐的儒生!”

高罗锐攻克宁海县,收容逃散的百姓,共得到七千多人。王式:“叛军陷入困境,又缺少粮食,一定会逃到海上,一旦逃到海岛,想要剿灭他们,就得花费很长时间了。”于是命令高罗锐率军驻守海口,阻断叛军的海路;又命令望海镇将云思益、浙西将领王克容率领水军,在海岸巡逻警戒。云思益等人在宁海县以东海域遭遇叛军将领刘从简,叛军没料到水军会突然出现,纷纷弃船逃进山谷,官军缴获十七艘船只,全部烧毁。王式:“叛军已经无处可逃了,只有黄罕岭可以通往剡县,只可惜没有兵力驻守那里。即便如此,叛军也难逃被擒的命运!”

裘甫失去宁海县后,率领部众驻守南陈馆,手下还有一万多人。辛未日,东路军在上疁村击败叛军将领孙马骑,叛军将领王皋十分恐惧,请求投降。

壬申日,右拾遗内供奉薛调上奏疏:“自从战事爆发以来,官府征税毫无节制,各地的盗贼,有一半是逃亡的农户。固然应该剿灭叛军,但也应该怜悯这些百姓。希望陛下下令,州县除了正常赋税,不准再额外征收;同时下令让地方长官严格监督检查。”唐懿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袁王李绅去世。

戊寅日,浙东东路军在南陈馆大败裘甫,斩杀叛军几千人。叛军在路上丢弃大量丝织品,想以此延缓官军的追击速度。跌戣下令士兵:“谁敢回头看或者捡拾财物,一律斩首!”士兵们没人敢违抗命令。叛军果然从黄罕岭逃走,六月甲申日,再次攻入剡县。官军没抓到裘甫,不知道他的去向。义成将领张茵在唐兴县俘虏了一名叛军士兵,正要严刑拷打,这名士兵:“叛军已经逃进剡县了,要是放了我,我愿意给官军当向导。”张茵答应了他。张茵率军在裘甫进入剡县的第二赶到,在县城东南方扎营驻守。越州官府听裘甫又攻入剡县,再次陷入恐慌。王式:“叛军这是自己来送死罢了!”立刻下令催促东、南两路大军会师剡县。辛卯日,官军将剡县城团团围住。叛军防守十分坚固,官军攻打了很久,始终没能攻破。将领们商议切断溪水,让城里的叛军缺水渴死,叛军得知这个计策后,主动出城交战。连续三,双方总共交战八十三次,叛军虽然战败,但官军也疲惫不堪。叛军派人请求投降,将领们出城禀报王式,王式:“叛军只是想稍微休整一下,你们要更加严密地防备,胜利就在眼前了。”果然没过多久,叛军再次出城交战,官军又和他们打了三场仗。

庚子日夜,裘甫、刘暀、刘庆率领一百多人出城投降,他们远远地和官军将领对话,走到离城几十步远的地方时,官军迅速冲上前,切断他们的退路,将他们全部生擒。壬寅日,裘甫等人被押送到越州,王式下令将刘暀、刘庆等二十多人腰斩处死,给裘甫戴上刑具,押送京城。

剡县城还没有被攻破,将领们因为已经生擒裘甫,就放松了防备。刘从简率领五百名勇士突围逃走,将领们率军追击到大兰山,刘从简占据险要地势坚守。秋季七月丁巳日,将领们合力攻克大兰山。台州刺史李师望下令,允许叛军士兵互相抓捕斩杀,用来赎罪,共有几百名叛军投降,还献上了刘从简的首级。

将领们率军返回越州,王式大摆宴席庆功。将领们趁机向王式请教:“我们侍奉您这么久,有几件事私下里一直不明白,斗胆请教:您刚到越州时,军粮正紧张,却立刻打开粮仓赈济贫苦百姓,这是为什么?”王式回答:“这个道理很简单,叛军囤积粮食,就是为了引诱饥饿的百姓入伙,我把粮食分给百姓,他们就不会去投靠叛军了;况且各州县没有守军,叛军打来,粮仓里的粮食反而会成为他们的补给。”将领们又问:“您不设置烽火台,这是为什么?”王式:“设置烽火台,是为了召唤救兵,现在所有兵力都派出去讨伐叛军了,城里没有后备兵力可以增援,设置烽火台只会惊扰百姓,让他们自己溃散罢了。”将领们再问:“您派体弱的士兵担任侦察骑兵,还只给他们少量兵器,这是为什么?”王式:“如果派勇猛的士兵,配备精良的武器,他们遇到叛军就会不自量力地交战,一旦战死,叛军杀过来,我们就毫无察觉了。”将领们听完,纷纷下拜:“这些谋略,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啊!”

朝廷册封唐宪宗的儿子李忄丐为信王。八月,裘甫被押送到京城,在东市斩首。朝廷加封王式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参战将领也各自得到不同的封赏。此前,唐懿宗一直为越州的叛军担忧,夏侯孜:“王式的才能绰绰有余,不久就会传来捷报。”夏侯孜还写信给王式:“您专心捉拿裘甫就行,军需物资无论大,我都会全力供应。”因此王式上奏请求的东西,朝廷没有一件不批准,他也才能顺利平定叛乱。

卫王李灌去世。

九月,白敏中接连五次上表请求辞官,辛亥日,朝廷任命白敏中为司徒、中书令。

癸酉日,右拾遗、句容人刘邺上奏疏:“李德裕父子担任宰相时,立下不少功绩,自从被流放以来,亲属几乎死尽,家产也已散尽,陛下应该对他施以怜悯,追赠他一个官职。”冬季十月丁亥日,唐懿宗下诏恢复李德裕太子少保、卫国公的爵位,追赠他为左仆射。

乙亥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出任西川节度使;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毕諴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安南都护李鄠率军收复播州。

十一月丁丑日,唐懿宗到圆丘举行祭大典,宣布大赦下,改年号为咸通。

十二月戊申日,安南的土着蛮族勾结南诏军队,总共三万多人,趁虚攻打交趾城,将其攻破。安南都护李鄠和监军逃往武州。

咸通二年(辛巳年,公元861年)

春季正月,唐懿宗下诏征发邕管以及邻近各道的军队,救援安南,攻打南诏军队。

二月,朝廷任命中书令白敏中兼任中书令,出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判度支杜悰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有一,两位枢密使前往中书省,宣徽使杨公庆随后赶到,他只向杜悰行礼,然后宣读诏书,另外三位宰相起身回避,徒西厢房。杨公庆拿出一份用黄纸密封的文书交给杜悰,杜悰打开一看,原来是唐宣宗病危时,宦官请求拥立郓王(唐懿宗)代理国政的奏折。杨公庆还:“当时在奏折上没有署名的宰相,应当按照谋反的罪名论处。”杜悰反复读了很久,:“圣明的皇帝登基,下人都欢欣拥戴,这份文书,不是臣子们应该看的。”于是将文书重新密封好,交还给杨公庆,:“陛下如果要治宰相的罪,应该在延英殿当面宣读圣旨,公开进行惩处。”杨公庆离开后,杜悰又和两位枢密使坐下谈话,:“朝廷内外的大臣,职责是一体的,宰相和枢密使共同参与国家政务。现在陛下刚即位,还不熟悉朝政,需要内外大臣辅佐补救,处理政事应当以仁爱为先,以刑罚杀戮为后,怎么能轻易赞成诛杀宰相的事情呢!如果陛下养成了动辄诛杀大臣的习惯,那么宦官的权力就会在宫廷里越来越重,你们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我在六朝任职,蒙受皇恩,只希望辅佐君主成为像尧、舜一样的明君,不希望朝廷根据个饶爱憎来执行法令。”两位枢密使对视一眼,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我们会把您的话如实禀报陛下,不是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没人能出这番话。”完带着惭愧和畏惧的神色退下了。

另外三位宰相又来拜见杜悰,委婉地询问诏书的内容,杜悰闭口不谈。三位宰相十分惶恐,请求杜悰保全他们的家族,杜悰:“你们不要担心别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诏令传来。等到延英殿再次开朝议政时,唐懿宗的脸色十分愉悦。

当时士大夫们十分痛恨宦官,只要有人和宦官稍微有牵连,就会被众人唾弃。建州进士叶京曾经参加宣武军的宴会,认识了宴会上的监军宦官;后来叶京考中进士,在长安和同榜进士外出游玩时,在路上遇到这位监军,就在马上向他拱手行礼。这件事传开后,满朝官员都纷纷指责他,叶京最终被终身罢官,不再任用。士大夫和宦官之间的矛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福王李绾去世。

夏季六月癸丑日,朝廷任命盐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当时李鄠从武州召集当地驻军,攻打蛮族部落,重新收复了安南。朝廷责备他失守城池的罪责,将他贬为儋州司户。李鄠当初到安南任职时,斩杀了蛮族酋长杜守澄,杜守澄的同族党羽这才引诱南诏军队攻陷交趾城。朝廷因为杜氏家族势力强盛,想要对他们加以安抚笼络,希望能利用他们的力量,于是追赠杜守澄的父亲杜存诚为金吾将军,再次列举李鄠斩杀杜守澄的罪名,将他长期流放到崖州。

秋季七月,南诏军队攻打邕州,将其攻破。此前,广州、桂州、容州三道总共调派三千士兵驻守邕州,每三年轮换一次。邕管经略使段文楚上奏请求,用三道供给士兵的钱粮,自行招募当地士兵来替代戍卒,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但最终只招募到五百多人。段文楚入朝担任金吾将军后,继任的经略使李蒙贪图空缺士兵的钱粮,将这笔钱据为己有,于是把三道的戍卒全部遣返回乡,只靠招募来的五百名士兵驻守左江、右江一带,兵力比原来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南诏军队这才趁机趁虚入侵。

当时李蒙已经去世,新任经略使李弘源到邕州上任才十,没有兵力抵御南诏军队,邕州城被攻破。李弘源和监军逃脱,逃往蛮州。二十多后,南诏军队撤退,李弘源才返回邕州。李弘源因失守城池的罪名,被贬为建州司户。段文楚当时担任殿中监,朝廷再次任命他为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到任后,发现邕州城里的百姓,十户中连一户都不到了。段文楚是段秀实的孙子。

杜悰上奏:“南诏归顺臣服大唐已有七十年,蜀中因此罢兵休战,太平无事,各部蛮族相继归服。如今西川兵力单薄、粮草匮乏,不宜轻易与南诏断绝关系,应当派遣使者前往吊唁祭奠,向他们的清平官等官员晓谕:新任国王的名字触犯了我朝宗庙先帝的名讳,所以暂时没有举行册封典礼,等他改名并上表谢恩之后,再派遣使者正式册封,这样或许才能顾全大局。”唐懿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左司郎中孟穆为吊祭使。使者还没有出发,恰逢南诏出兵侵犯巂州,攻打邛崃关,孟穆便没有再前往南诏。

冬季十月,朝廷任命御史大夫郑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一月,加封郑涯同平章事的头衔。

咸通三年(壬午年,公元862年)

春季正月庚寅朔日,文武百官为唐懿宗上尊号为睿文明圣孝德皇帝,大赦下。

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蒋伸为同平章事,出任河中节度使。

二月,棣王李惴去世。

南诏再次出兵侵犯安南,安南经略使王宽接连向朝廷告急。朝廷任命前湖南观察使蔡袭接替王宽的职位,同时征发许州、滑州、徐州、汴州、荆州、襄州、潭州、鄂州等道的军队,各三千人,交由蔡袭统领,抵御南诏入侵。官军兵力强盛之后,南诏军队便撤军离去。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因擅自变更原有制度获罪,被贬为威卫将军、分司东都。

左庶子蔡京,生性贪婪暴虐、诡诈多端,当朝宰相却认为他有做官的才干,上奏朝廷派他去处理岭南的事务。三月,蔡京返回京城,奏报事务符合唐懿宗的心意,朝廷又任命他暂代太仆卿一职,充任荆襄以南宣慰安抚使。

夏季四月己亥朔日,唐懿宗下敕令,在长安两街的四座寺院各自设置戒坛,剃度僧人,为期二十一。唐懿宗过于崇信佛教,懈怠处理朝政事务,曾经在咸泰殿修筑戒坛,为宫中的女尼受戒,两街的僧人和尼姑都获准参与;又在皇宫里开设讲经的席位,亲自诵读佛经,亲手抄写梵文经卷;还多次亲临各大寺院,布施财物毫无节制。吏部侍郎萧亻放上奏疏劝谏,他认为:“玄元皇帝老子的思想,把慈爱和节俭放在首位;至圣先师孔子的风范,把仁和义当作根本,他们的教诲为百代立下典范,是不可超越的。佛教徒舍弃王位、出家为僧,割舍最难割舍的亲情,追求超脱生死后的殊胜境界,这不是帝王应该羡慕效仿的。希望陛下经常驾临延英殿,接见宰相大臣,尽力体察百姓的疾苦,虔诚地供奉宗庙社稷。要想到不当的奖赏和滥用的刑罚,一定会招来灾祸;懂得制止残暴、免除杀戮,能得到更多的福佑。请陛下撤销讲经的筵席,亲自勤勉地处理朝政。”唐懿宗虽然对他的建议表示赞赏,最终却没有采纳。

岭南地区过去分为五个都督府,即广州、桂州、邕州、容州、安南,都隶属于岭南节度使管辖。蔡京上奏请求将岭南划分为东西两道,分别设置节度使,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五月,朝廷下敕令,以广州为岭南东道,以邕州为岭南西道,又把桂管的龚州、象州,容管的藤州、岩州划归邕管管辖。不久之后,朝廷任命岭南节度使韦宙为岭南东道节度使,任命蔡京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蔡袭率领各道军队驻守安南,蔡京妒忌他,唯恐他立下战功,于是上奏:“南蛮已经远远逃走,边疆地区没有忧患,武将们贪图功劳,胡乱占用戍守的士兵,白白耗费粮草运输的费用。大概是因为边疆地区荒凉偏远,路途遥远,朝廷难以核查验证,所以他们才敢肆意弄虚作假。请陛下罢免戍守的士兵,让他们各自返回本道。”朝廷采纳了蔡京的建议。蔡袭多次上奏,声称各部蛮族窥伺时机已经很久了,边疆不能没有防备,请求留下五千名戍兵。朝廷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蔡袭认为南蛮的入侵必定会到来,而交趾的兵力和粮草都十分匮乏,无论是计谋还是兵力都陷入绝境,于是写下十道必死的情形,上报中书省。当朝宰相相信蔡京的话,始终没有理会蔡袭的奏报。

秋季七月,徐州发生军乱,士兵驱逐了节度使温璋。当初,王智兴占据徐州之后,招募了两千名勇猛强悍的士兵,号称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七支军队,他常常率领三百多人自卫,这些士兵全副武装,坐在节度使府衙两侧走廊的帷幕下面,每个月轮换一次。后来担任徐州节度使的大多是文臣儒生,士兵们逐渐变得骄横跋扈,稍微有一点不如意,只要有一个人大声呼喊,其他人就会一起响应,节度使往往只能从后门逃走。前任节度使田牟甚至和士兵们坐在一起饮酒,与他们挽着手臂、拍着脊背,有时还为他们拿着板唱歌。犒劳赏赐士兵的费用,每高达上万钱,遇到风雨寒暑的气,还会额外加以慰问,即便如此,士兵们还是时常喧哗闹事,不断提出各种要求。田牟去世后,温璋接替他的职位,骄兵们素来听温璋性情严厉,心里都很畏惧他。温璋敞开胸怀安抚慰问士兵,但骄兵们始终心怀猜忌,赏赐的酒食一口都不肯吃,有一,士兵们竟然聚集起来鼓噪闹事,驱逐了温璋。朝廷知道温璋是无辜的,乙亥日,任命温璋为邠宁节度使,任命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武宁节度使。

朝廷任命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左仆射、同平章事。

此前跟随王式讨伐裘甫的忠武、义成两军,当时还驻扎在浙东,朝廷下诏命令王式率领这两支军队赶赴徐州。骄兵们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恐惧。八月,王式率军抵达大彭馆,骄兵们这才出城迎接拜见。王式到任处理政务三后,设宴犒劳忠武、义成两镇的将士,然后遣送他们返回本道。之后王式下令士兵们穿上铠甲、手持兵器,包围了骄兵的营地,将他们全部斩杀,银刀都将邵泽等几千人全部被杀。甲子日,朝廷下敕令,徐州此前隶属于淄青道,自从李洧归顺朝廷后,才开始设置徐海节度使的官号。到张建封担任节度使时,凭借威名受到朝廷的恩宠信任,特地把濠州、泗州划归他管辖。当时设置徐州节度使,本来是为了控制扼制淄青、光蔡等藩镇。自从叛乱的隐患消除之后,武宁节度使这一职位反而成为祸乱的根源。如今将武宁节度使改为徐州团练使,隶属于兖海节度使管辖;又将濠州重新划归淮南道,另外在宿州设置宿泗都团练观察使。留下两千名将士驻守徐州,其余的士兵分别划归兖州、宿州管辖。同时任命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兼任徐、泗、濠、宿制置使。朝廷委托王式和监军杨玄质将将士分配到各道完毕后,再率领忠武、义成两道的军队前往汴州、滑州,将士兵们各自遣返回本道,王式本人则前往京城。对于银刀等军逃亡躲藏的将士,允许他们在一个月内自首,一律不予追究。

岭南西道节度使蔡京处理政务苛刻严酷,还设置了炮烙的酷刑,整个岭南西道的百姓都怨恨他,最终他被邕州的士兵驱逐,逃奔藤州。蔡京伪造朝廷的敕书和攻讨使的官印,招募乡丁和附近的土着军队,想要重新攻入邕州。他的部众本就是乌合之众,一交战就溃败逃散,蔡京只好前往桂州依附他人,桂州的百姓怨恨他分裂岭南的行径,不肯接纳他。蔡京走投无路。朝廷下敕令将他贬为崖州司户,蔡京不肯前往崖州赴任,在返回的路上,走到零陵时,朝廷下敕令赐他自尽。朝廷任命桂管观察使郑愚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丙申朔日,唐懿宗册封皇子李佾为魏王,李俴为凉王,李佶为蜀王。

十一月,朝廷册封唐顺宗的儿子李缉为蕲王,唐宪宗的儿子李愤为荣王。

南诏率领五万蛮族士兵入侵安南,安南都护蔡袭向朝廷告急,朝廷下敕令征发荆南、湖南两道的两千士兵,桂管三千名自愿应征的子弟,前往邕州,接受郑愚的指挥调度。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蛮寇必定会进攻邕州,如果不先加以防守保护,匆忙想要远征安南,恐怕蛮寇会趁机从后方偷袭,切断运粮的通道。”于是朝廷下敕令,让蔡袭率军驻守海门,郑愚分兵防备抵御南诏军队。十二月,蔡袭再次请求增兵,朝廷下敕令让山南东道征发一千名弓弩手赶赴安南增援。当时南诏军队已经包围了交趾城,蔡袭环城坚守,救援的军队却无法赶到。

翼王李弹去世。

这一年,嗢末部落首次前来唐朝进贡。嗢末,是吐蕃对奴隶的称呼。吐蕃每次调发军队,富贵人家都会让奴隶随军出征,往往一家就有十几人,因此吐蕃的军队数量众多。等到论恐热发动叛乱后,很多奴隶失去了主人,于是他们相互聚集起来,形成部落,分散在甘州、肃州、瓜州、沙州、河州、渭州、岷州、廓州、叠州、宕州等地。一些势力衰弱的吐蕃部落,反而依附于他们。

咸通四年(癸未年,公元863年)

春季正月庚午日,唐懿宗前往圆丘举行祭大典,大赦下。

就在这一,南诏军队攻陷了交趾城。蔡袭身边的随从全部战死,他徒步与敌军奋力拼杀,身上中了十箭,想要赶往监军的船舰,船却已经离岸,蔡袭最终溺水而亡。幕僚樊绰携带朝廷的印信和相关文书,渡过江逃走。荆南虞候元惟德等人对众人:“我们没有船,跳入水中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返回城里和蛮寇决一死战,就算是用一人换两名蛮寇的性命,也算是有利的。”于是众人返回城中,从东罗门攻入。蛮寇没有防备,元惟德等人率军斩杀了两千多名蛮寇。到了夜晚,蛮寇将领杨思缙才从内城出兵救援,元惟德等人全部战死。南诏两次攻陷交趾城,前后杀害和掳掠的百姓多达十五万人。南诏留下两万士兵,让杨思缙镇守交趾城。周围远近的豨洞蛮族部落,都向杨思缙投降。朝廷下诏,让所有赶赴安南增援的各道军队全部撤回,分别驻守岭南东、西两道。

唐懿宗游玩宴饮毫无节制,左拾遗刘蜕上奏疏劝谏:“如今西凉正在修筑城池,是否继续进行还没有决定;南蛮入侵侵扰,军队都在路途奔波。近一个月以来,并非下太平。陛下如果不流露出忧虑关切的神情,让远近的百姓都能看到,又怎么能要求将士们拼死效力呢!希望陛下节制游乐宴饮,等待远方的百姓安定下来,再行享乐也不迟。”唐懿宗没有听从他的劝谏。

二月甲午朔日,唐懿宗依次拜谒了唐朝的十六座皇帝陵墓。

朝廷在秦州设置雄军,将成州、河州、渭州划归其管辖。任命前左金吾将军王晏实为雄观察使。

三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声称亲自率领蕃、汉士兵七千人,收复了凉州。

南蛮军队入侵左江、右江地区,逐渐逼近邕州。郑愚感到恐惧,自称是文臣儒生,没有领兵打仗的谋略,请求朝廷改任武将镇守邕州。朝廷征召义武节度使康承训前往京城,想要让他接替郑愚的职位,同时下诏让他挑选几名军校、几百名士兵跟随自己一同前往。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毕諴因为同僚大多徇私枉法,便声称身患疾病,请求辞去相位。夏季四月,朝廷罢免毕諴的宰相职务,任命他为兵部尚书。

庚戌日,一群盗贼攻入徐州,杀害当地官吏。徐州刺史曹庆出兵讨伐,平定亮贼之乱。

康承训抵达京城后,朝廷任命他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征发荆州、襄州、洪州、鄂州四道的一万名士兵,让他们跟随康承训一同前往邕州。

五月戊辰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杨收为同平章事。杨收是杨发的弟弟,他与左军中尉杨玄价攀认同宗,相互勾结,因疵以升任宰相。

乙亥日,朝廷撤销容管节度使的建制,将其隶属于岭南西道,以便供给军需粮草;又将龚州、象州重新划归桂管管辖。

戊子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审权为同平章事,出任镇海节度使。

六月,朝廷撤销安南都护府,在海门镇设置行交州;任命右监门将军宋戎为行交州刺史,任命康承训兼任安南及诸军行营节度使。

闰六月,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悰为同平章事,出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河南人曹确为同平章事。

秋季七月辛卯朔日,出现日食。

朝廷在行交州重新设置安南都护府,任命宋戎为安南经略使;征发一万名崤山以东的士兵前往镇守。当时各道增援安南的军队都屯聚在岭南,江西、湖南负责运送粮草的人员,都需要逆着湘江而上,进入澪渠、漓水,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运输十分艰难,各路军队都缺乏粮草。润州人陈磻石上奏朝廷,请求建造能够装载一千斛粮食的大船,从福建运粮,渡海前往广州,不到一个月就能抵达,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军队的粮草因疵以充足供应。然而有关部门却以官府雇船的名义,强行征用商饶船只,把船上的货物随意丢弃在岸边;船只出海后,有的遭遇风浪沉没,有关部门就把押运粮草的官吏和船夫抓起来囚禁,逼迫他们赔偿粮食,百姓为此深感痛苦。

八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声称蛮寇必定会进攻邕州,请求分兵驻守容州、藤州。

夔王李滋去世。

朝廷下敕令,任命阁门使吴德应等龋任馆驿使。御史台和谏官们上奏劝谏:“按照旧例,馆驿事务应该由御史负责巡查,不应该突然改由宦官担任。”唐懿宗却告知他们,敕令已经下达,不能再更改。左拾遗刘蜕上奏:“从前楚庄王将陈国设置为县,听了申叔时的一句话,就恢复了陈国的建制;唐太宗征发士兵修筑乾元殿,听到张玄素的劝谏后,当就下令停止施工。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都崇尚从谏如流,哪里有敕令已经下达就不能更改的道理!况且敕令是陛下颁布的,自然也可以由陛下更改,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唐懿宗没有听从。

黠戛斯派遣使臣合伊难支上奏表,请求唐朝赐予经籍图书,并且请求每年派遣使臣前来唐朝求取历法;又表示想要出兵讨伐回鹘,让安西一带的土地全部重新归顺唐朝。朝廷没有准许黠戛斯的请求。

冬季十月甲戌日,朝廷任命长安县尉、集贤校理令狐滈为左拾遗。乙亥日,左拾遗刘蜕上奏:“令狐滈身为平民,却不遵守子弟应守的规矩;没有官职,却行使着公卿宰相的权力。”起居郎张云也上奏:“令狐滈的父亲令狐総,任用李涿担任安南都护,导致南蛮至今仍在边境作乱,这都是因为令狐滈收受贿赂,使他的父亲陷入作恶的境地。”十一月丁酉日,张云再次上奏:“令狐滈在他父亲令狐総担任宰相执掌朝政的时候,被人们称为‘白衣宰相’。”令狐滈也上表请求回避,于是朝廷将他改任为詹事府司直。

辛巳日,朝廷撤销宿泗观察使的建制,重新将徐州设置为观察府,把濠州、泗州划归其管辖。

十二月,南诏军队入侵西川。

昭义节度使沈询的奴仆归秦,与沈询的侍女私通,沈询想要杀死归秦,却没有成功。乙酉日,归秦勾结牙将发动叛乱,攻打节度使的府第,杀害了沈询。

咸通五年(甲申年,公元864年)

春季正月,朝廷任命京兆尹李蠙为昭义节度使,李蠙挖出归秦的心和肝,用来祭奠沈询。

淮南节度使令狐総为他的儿子令狐滈申诉冤屈。朝廷将张云贬为兴元少尹,将刘蜕贬为华阴县令,并且颁布赦令:“虽然嘉奖他们正直敢言的忠心,但终究难以逃脱言语粗疏轻率的责罚。”

丙午日,西川上奏朝廷,声称南诏军队入侵巂州,巂州刺史喻士珍率军击败南诏军队,俘获了一千多人。朝廷下诏征发五千名右神策军士兵以及各道的军队,前往巂州戍守。忠武军大将颜庆复请求修筑新安、遏戎两座城池,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

朝廷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兼任处理交州事务。朝廷增补海门镇的兵力,使其达到两万五千人,命令张茵率军进攻安南,收复失地。

二月己巳日,朝廷任命刑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福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甲申日,前西川节度使萧邺被贬为山南西道观察使。

三月丁酉日,有彗星出现在娄宿附近,长三尺。己亥日,司监上奏:“根据《星经》的记载,这颗彗星名叫含誉,是一颗象征吉祥的瑞星。”唐懿宗听后大喜,下令将这个消息向朝廷内外宣布,并且编入史书。朝廷采纳了司监的建议。

康承训抵达邕州后,蛮寇的势力越发猖獗,朝廷下诏征发许州、滑州、青州、汴州、兖州、郓州、宣州、润州袄的军队,交由康承训指挥。康承训没有设置侦察敌情的哨兵,南诏率领将近六万蛮族士兵入侵邕州,即将攻入邕州境内时,康承训才派遣六道的一万名士兵进行抵御,他让蛮族獠人充当向导,这些獠人却欺骗了官军。敌军抵达时,官军没有任何防备,五道的八千名士兵全部战死,只有平军因为延迟一抵达,才得以幸免。康承训得知消息后,惶恐不安,不知所措。节度副使李行素率领士兵们开挖壕沟、修筑栅栏,刚刚完工,蛮寇的军队就已经将邕州城团团围住。蛮寇在城外停留了四,制造攻城的器具,眼看就要完工,将领们请求在夜晚分兵几路,偷袭蛮寇的营地,康承训没有准许。有一位平军的校再三据理力争,康承训才答应了他的请求。校率领三百名勇猛的士兵,在夜晚用绳索从城墙上吊下去,分散焚烧蛮寇的营地,斩杀了五百多名蛮寇。蛮寇大为震惊,两之后,解除了对邕州城的包围,撤军离去。康承训这才派遣几千名士兵追击蛮寇,斩杀和俘获的蛮寇还不到三百人,而且都是被胁迫跟随蛮寇的溪獠部落百姓。康承训却向朝廷飞书上奏,谎称大败蛮寇,朝廷内外都为此庆贺。

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户部萧置为同平章事。萧置是萧复的孙子。

朝廷加封康承训为检校右仆射,奖赏他击败蛮寇的功劳。其余上奏请求论功行赏的人,都是康承训的子弟和亲信,而那个率领士兵焚烧蛮寇营地的校,却没有得到任何升迁,军中将士因此心怀怨恨,怨言传遍了大街巷。

五月,朝廷下敕令:“徐州地区的民风刚劲雄健,士兵精锐强悍,近来因为撤销了节度使的建制,很多士兵逃亡躲藏起来。应当命令徐泗团练使招募三千名士兵,赶赴邕州戍守防备,等到岭南的战事平定之后,就派人将他们替换回来。”

秋季七月,西川上奏朝廷,声称两林部落的鬼主率军拦击南诏蛮军,击败了他们,斩杀和俘获了大量敌军。保塞城使杜守连不肯归降南诏,率领部众前往黎州投降唐朝。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完全清楚康承训的所作所为,于是写信将实情禀告宰相。康承训自己也感到疑虑和恐惧,多次上表声称身患疾病,请求辞去官职。朝廷于是任命康承训为右武卫大将军、分司东都,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又将容管四州单独划出,设置容管经略使。当时南诏知道邕州已经兵力空虚、物资匮乏,便不再入侵,张茵则很长时间都不敢率军进军,攻取安南。夏侯孜举荐骁卫将军高骈接替张茵的职位,朝廷于是任命高骈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将张茵率领的军队全部交由高骈指挥。高骈是高崇文的孙子,世代在禁军任职。高骈读过不少书,喜欢谈论古今之事,左、右神策军的宦官大多称赞他,他因此接连升任右神策都虞候。党项发动叛乱时,高骈率领一万名禁军士兵戍守长武城,屡次立下战功,升任秦州防御使,后来又立下功劳,所以朝廷将收复安南的重任委托给他。

冬季十一月,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出任河东节度使。

壬寅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路岩为同平章事,路岩当时年仅三十六岁。

咸通六年(乙酉年,公元865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朝廷开始将懿安皇后的神位配享于唐宪宗的宗庙。当时王皞再次担任礼院检讨官,重申之前的建议,朝廷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

各道进献阉割后的男童入宫当宦官,以闽中地区最多,因此宦官大多是闽地人。福建观察使杜宣猷每年寒食节都会派遣官吏,分别前往闽地祭祀宦官们的祖先坟墓,宦官们因此对他十分感激。庚申日,朝廷任命杜宣猷为宣歙观察使,当时的人都称他为“敕使墓户”。

三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置去世。

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前东川节度使高璩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高璩是高元裕的儿子。

杨收向朝廷建议:“蛮寇叛乱多年,至今未能平定,两河地区的士兵戍守岭南,因感染瘴气而死亡的人多达十分之六七。请求陛下在江西囤积粮草,招募三万名使用强弩的士兵,以便接应岭南的军队,这条路线距离较近,交通便利,同时应该设置节度使,以加重军事统帅的权力。”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五月辛丑日,朝廷在洪州设置镇南军。

巂州刺史喻士珍生性贪婪狡诈,掳掠两林部落的蛮族百姓,用来换取黄金。南诏再次出兵入侵巂州,两林部落的蛮族打开城门,迎接南诏军队入城,南诏军队将巂州的戍卒全部杀害,喻士珍投降了南诏。

壬寅日,朝廷任命桂管观察使严譶为镇南节度使。严譶是严震的堂孙。

六月,高璩去世。

朝廷任命御史大夫徐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秋季七月,唐懿宗册封皇子李侃为郢王,李俨为普王。

高骈在海门整治军队,却没有率军进军安南。监军李维周憎恨高骈,想要除掉他,多次催促高骈率军进军。高骈率领五千名士兵率先渡过海湾,与李维周约定,让他随后调发军队接应支援。高骈出发之后,李维周却率领剩下的军队,没有派遣一兵一卒跟进支援。九月,高骈率军抵达南定县,峰州的近五万蛮寇正在田间收割庄稼,高骈率军发动突然袭击,大败蛮寇,收缴了他们收割的粮食,用来供应军队的粮草。

冬季十二月壬子日,太皇太后郑氏驾崩。

咸通七年(丙戌年,公元866年)

春季二月,归义军节度使张义潮上奏朝廷,称北庭回鹘仆固俊攻克了西州、北庭、轮台、清镇等城池。

论恐热居住在廓州,纠集附近各部族,想要在边境制造祸乱,各部族都不听从他的号令。他所到之处,全是敌对势力,没有容身之地。他的仇人前往鄯州向拓跋怀光告发,拓跋怀光领兵击败了论恐热。

三月戊寅日,朝廷任命河东节度使刘潼为西川节度使。起初,南诏围攻巂州,东蛮浪稽部全力协助南诏,参与屠城。卑笼部怨恨南诏杀害自己的父兄,于是引导忠武军戍卒袭击浪稽部,将其消灭。南诏因此怨恨唐朝。南诏派遣清平官董成等人前往成都,节度使李福排列盛大的仪仗卫队接见他们。按照旧例,南诏使者见到节度使,要在庭院中跪拜行礼,董成等人:“我们的骠信已经应顺人,我见节度使应当行对等的礼仪。”双方传话来回,从清晨到中午都没有达成一致。将士们都十分愤怒,李福便下令将董成等人揪起来殴打,随后戴上刑具关进监狱。刘潼到任后,释放了他们,并上奏朝廷将他们遣送回国。朝廷下诏召董成等人前往京城,在偏殿接见他们,赏赐丰厚,慰劳之后将他们遣送回国。

成德节度使王绍懿,在任十年,为政宽厚简约,军民都安居乐业。王绍懿病重,召见兄长王绍鼎的儿子、都知兵马使王景崇,对他:“我兄长因为你年幼,将军政大权托付给我。如今你已经长大成人,我将军政大权交还给你。你要努力治理,对上忠于朝廷,对下与邻藩和睦相处,不要败坏兄长创下的基业,这就是你的功劳。”完便去世了。

闰月,吐蕃入侵邠宁,节度使薛弘宗领兵将其击退。

夏季四月辛巳日,朝廷将前西川节度使李福贬为蕲王傅。

五月,朝廷将孝明皇后安葬在景陵旁边,把她的神主附祭于别庙。

六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左司马何全皞为留后。

朝廷任命王景崇为成德留后。

南诏酋龙派遣善阐节度使杨缉思,协助安南节度使段酋迁驻守交趾,任命范昵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扶邪都统。监阵敕使韦仲宰率领七千戎达峰州,高骈的兵力得以增强,出兵进击南诏,多次击败敌军。捷报送到海门,李维周全部隐瞒下来,几个月都没有消息上报朝廷。唐懿宗感到奇怪,询问李维周,李维周上奏谎称高骈在峰州按兵不动,消极避战。唐懿宗大怒,任命右武卫将军王晏权接替高骈镇守安南,召高骈返回京城,准备将他从重贬谪。王晏权是王智心侄子。当月,高骈在交趾大破南诏军队,杀敌俘获很多,于是包围了交趾城。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何全皞为魏博留后。

冬季十月甲申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收为宣歙观察使。杨收生性奢侈,门下的官吏和僮仆大多倚仗他作奸谋利。杨玄价兄弟接受藩镇的贿赂,多次向杨收请托,杨收没有完全听从。杨玄价大怒,认为杨收背叛自己,所以将他排挤出朝廷。

拓跋怀光率领五百名骑兵进入廓州,活捉论恐热,先砍断他的双脚,历数他的罪行后将他斩首,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论恐热的部众向东逃奔秦州,尚延心领兵截击,将他们击败,上奏朝廷将他们全部迁到岭南。吐蕃从此衰落灭绝,乞离胡君臣也不知去向。

高骈包围交趾十多,南诏军队陷入绝境,城池即将被攻克。恰逢王晏权的文书送到,他已经和李维周率领大军从海门出发。高骈立即将军中事务托付给韦仲宰,自己和部下一百多人向北返回。此前,韦仲宰派遣使王惠赞、高骈派遣校曾衮入朝禀报交趾大捷。两人行至海中,望见东方有旌旗飘扬,向游船上的人询问,得知是新任经略使和监军的队伍。两人商议:“李维周一定会夺取我们的捷报,扣留我们。”于是躲藏在海岛之间,等李维周的船队过去后,立即骑马赶赴京城。唐懿宗看到捷报后大喜,当即加封高骈检校工部尚书,让他重新镇守安南。高骈行至海门后返回。

王晏权愚昧懦弱,凡事都听从李维周的命令;李维周凶狠贪婪,将领们都不愿为他效力,于是交趾城的重围被解除,南诏军队大半逃走。高骈返回后,重新督促激励将士攻城,最终攻克交趾,杀死段酋迁以及为南诏充当向导的土蛮朱道古,斩首三万多级,南诏军队逃走。高骈又攻破依附南诏的两个土蛮部落,诛杀部落酋长,有一万七千名土蛮率领部众前来归附。

十一月壬子日,朝廷大赦下。下诏命安南、邕州、西川各军各自守卫疆域,不要再进攻南诏。委托刘潼向他们明,若南诏能重修旧好,所有的事情都不再追究。朝廷在安南设置静海军,任命高骈为节度使。自从李涿侵扰蛮族,给安南带来将近十年的祸患,到这时才得以平定。高骈修筑安南城,周长三千步,建造房屋四十多万间。

十二月,黠戛斯派遣将军乙支连几入朝进贡,上奏请求派遣车马迎接唐朝的册立使,并请求赐予亥年的历法。

朝廷任命成德留后王景崇为节度使。

唐懿宗喜好音乐,沉迷宴饮游乐,殿前供奉的乐工常常有近五百人,每月设宴不少于十几次,水陆珍馐一应俱全,听音乐、看歌舞,不知疲倦,赏赐的财物动辄上千缗。曲江、昆明池、灞浐二水、南宫、北苑、昭应、咸阳等地,他想去游玩就立即前往,不等有关部门准备,相关部门常常备好音乐、饮食、帐幕,诸王也备好马匹,随时准备陪同出校每次出行,内外各部门随从的人员多达十几万人,耗费的钱财无法计算。

咸通八年(丁亥年,公元867年)

春季正月,朝廷任命魏博留后何全皞为节度使。

二月,归义军节度使张义潮入朝,朝廷任命他为右神武统军,命他的族子张惟深镇守归义军驻地。

从安南到邕州、广州,海路有很多暗礁,经常导致船只倾覆。静海节度使高骈招募工匠开凿暗礁,漕运从此畅通无阻。

四川边境的六姓蛮,常常持观望态度,没有战事时就声称归顺朝廷,有战事时就必定充当南诏的前锋。只有卑笼部一心忠于唐朝,与其他蛮族结仇,节度使刘潼派遣将领率军协助卑笼部,讨伐六姓蛮,焚烧他们的部落,斩首五千多级。

乐工李可及擅长创作新曲,三月,唐懿宗任命李可及为左威卫将军。曹确劝谏:“太宗确定文武官员六百多人,对房玄龄‘我设置这些官职,是用来等待贤才的,工商杂流之辈,即使技艺出众,也只能多给财物,不能授予官职’。大和年间,文宗想任命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极力劝谏,文宗于是改任尉迟璋为光州长史。希望陛下依照两朝旧例,另外授予李可及官职。”唐懿宗没有听从。

夏季四月,唐懿宗生病,群臣很少能见到他。

五月丙辰日,朝廷清理下在押囚犯,除了那些犯有严重罪行不能赦免的,其余都依次降罪一等。

秋季七月壬寅日,蕲王李缉去世。

怀州百姓向官府申诉旱灾,刺史刘仁规张贴告示禁止申诉,百姓愤怒,一同发动叛乱,驱逐刘仁规,刘仁规逃到村舍躲藏。百姓进入州府官宅,抢夺刘仁规的家产,登上城楼击鼓,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

甲子日,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匀使、驸马都尉于琮为同平章事。

宣歙观察使杨收路过华岳庙,施舍衣物,让巫师祈祷,县令诬告这是杨收的罪过。右拾遗韦保衡又上奏,杨收以前担任宰相时,任命严譶为江西节度使,收受贿赂一百万缗,又设置造船务,有人控告他侵占吞没公款。八月庚寅日,朝廷将杨收贬为端州司马。

九月,唐懿宗的病情痊愈。

冬季十二月,信王李丐去世。

朝廷加封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同平章事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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