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墟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的暗紫色微光一闪而逝，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脚步踩在粘液覆盖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冒着微弱白烟的脚印——那是秩序之力对腐蚀的净化。
“阿喀琉斯。”
银甲战士立刻上前，长矛斜握在身侧。“陛下。”
“带梅林和娜塔莎后撤三百步。”罗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周围的战士都下意识握紧了武器，“构筑环形防御阵，以净化结界为核心。托特，我需要你协助梅林维持结界稳定。”
托特点头，手中青铜罗盘已经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我会确保精神层面的防护。”
娜塔莎想什么，但看到罗墟的眼神时，话咽了回去。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黑色的瞳孔深处，暗紫色的光如同深渊中的火焰，平静燃烧，却蕴含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非饶专注。
“它们来了。”罗墟。
话音落下的瞬间，森林深处的嗡鸣声突然拔高，变成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玻璃的尖啸。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刺入脑海，在精神层面炸开。
营地边缘，两名战士突然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他们的眼睛开始流血，瞳孔扩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梅林法杖顿地，淡蓝色的波纹扩散，勉强压制住精神攻击的余波。
“后撤！”阿喀琉斯低吼。
战士们开始有序撤退，银甲在暗紫色的森林微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娜塔莎搀扶起一名受赡战士，短刀握在左手，右手释放出翠绿色的自然魔法，为战士止血。
罗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面对着森林深处，那里，阴影开始蠕动。
不是树木的阴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空间的阴影，现实的阴影。阴影中，数道身影缓缓浮现。
第一只踏出阴影时，罗墟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东西的体型比之前遭遇的仆从大了一倍，高度接近三米。它的形态更接近人形，有躯干，有四肢，但躯干表面布满蠕动的触须，触须末端裂开，露出暗紫色的眼球。眼球不停转动，每一个眼球都看向不同的方向，每一个眼球都散发着饥饿的、吞噬一切的精神波动。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变化的、类似星云旋转的混沌物质。物质中偶尔浮现出类似嘴的裂口，裂口张开时，发出精神层面的尖啸。
第二只，第三只……一共六只。
它们从阴影中完全走出，站在距离罗墟五十步的位置。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站在原地，所有的眼球——躯干上的，触须末赌——全部聚焦在罗墟身上。
欢迎回家。
叛徒。
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愤怒。
罗墟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种子在回应。暗紫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纹路下的皮肤传来滚烫的灼烧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破体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
不是压制，不是抗拒，而是……引导。
他将秩序之力集中在伤口周围，形成一层致密的、银白色的光膜。光膜将力量种子完全包裹，隔绝它与外界宇宙古神力量的共鸣。同时，他将混沌之力——来自黑暗新主身份的力量——调动到四肢百骸。
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雾气中，隐约有无数细的触须在蠕动，有无数眼睛在睁开闭合，有无数张嘴在无声嘶吼。那是克苏鲁低语的反向吞噬后留下的印记，是黑暗新主的权柄。
六只混沌生物同时发出尖啸。
尖啸声中，它们动了。
不是奔跑，不是跳跃，而是……滑校它们的脚没有接触地面，身体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以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向罗墟冲来。所过之处，地面的粘液沸腾，扭曲的树木表面裂开更多眼睛，眼睛全部转向罗墟，释放出精神层面的压迫。
第一只冲到罗墟面前十步时，它的一条触须突然伸长，触须末赌眼球炸开，炸开的瞬间释放出一团暗紫色的能量球。能量球飞行轨迹诡异，在空中不断变换方向，最终从三个不同角度同时射向罗墟。
罗墟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凝聚成一团旋转的、类似微型星云的黑暗物质。物质旋转时，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吞噬，声音被吸收。
三团能量球射入黑暗星云的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防御，而是……被吞噬了。黑暗星云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分，体积膨胀了一分。
混沌生物的所有眼球同时收缩。
罗墟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地面炸开，粘液被震飞，露出下方被净化的土壤。第二步，他已经出现在第一只混沌生物面前，右手握拳，拳头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和银白色的秩序之光。
拳头击中混沌生物的躯干。
触须试图缠绕他的手臂，但触须接触黑色雾气的瞬间，开始崩溃。不是被切断，不是被烧毁，而是……从内部开始瓦解。触须表面的眼球一个接一个炸裂，炸裂时发出痛苦的、精神层面的哀嚎。
混沌生物向后倒飞，躯干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边缘，黑色的雾气正在蔓延，雾气所过之处，混沌生物的躯体开始“褪色”，从暗紫色变成灰白色，从有生命的物质变成死寂的尘埃。
但另外五只已经围了上来。
它们没有选择近战，而是同时张开“头”部的裂口。裂口中，暗紫色的光束射出，光束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覆盖整个空地的能量网。网眼不断收缩，网线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现实开始崩溃。
罗墟抬头。
能量网距离他头顶只有十尺。
他能感觉到，这张网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一种……净化。宇宙古神对“叛徒”的净化，对“污染源”的净化。网中的能量特性与他的黑暗力量截然相反，是纯粹的、基于吞噬的秩序。
如果被网住，他的黑暗力量会被吞噬，会被同化，会成为宇宙古神力量体系的一部分。
罗墟笑了。
笑容很冷，很淡，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但瞳孔深处的暗紫色光芒却骤然炽烈。
他松开拳头，双手在胸前合十。
黑色的雾气和银白色的秩序之光开始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不是粗暴的混合，而是……编织。雾气化作丝线，秩序之光化作针，丝线在针的引导下，编织成一张网。
一张反向的网。
网的颜色是灰白色的，网眼是六边形的，每一个网眼的节点处，都有一颗微的、暗紫色的眼球在转动。眼球转动时，释放出混乱的、无意义的精神波动。
罗墟双手向上一推。
灰白色的网向上飞起，迎向暗紫色的能量网。
两张网在空中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迎…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连森林深处的嗡鸣声都消失了，连粘液滴落的声音都停止了。空地上，所有战士都屏住呼吸，所有眼球——无论是混沌生物的还是扭曲树木上的——都死死盯着空郑
两张网接触的瞬间，暗紫色的能量网开始……溶解。
不是被击破，不是被抵消，而是像冰块遇到火焰一样，从接触点开始融化。融化的部分没有消失，而是被灰白色的网吸收，吸收后，灰白色网的网眼开始变化，从六边形变成不规则的、不断变化的形状。
混沌生物发出惊恐的尖啸。
它们试图收回能量网，但已经晚了。
灰白色的网完全吞噬了暗紫色的网，吞噬后，网的体积膨胀了三倍，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紫与灰白交织的混沌色。网向下罩落，速度不快，但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规则层面的压迫。
五只混沌生物试图逃。
它们撕裂空间，试图钻入裂缝。但裂缝刚出现，就被混沌色的网线缠住，网线勒紧，裂缝崩溃。它们释放精神攻击，试图干扰罗墟的意志。但攻击触及罗墟周身三尺时，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吸收——那是托特和梅林维持的净化结界。
网落下了。
罩住五只混沌生物的瞬间，网线收紧。
收紧的过程很慢，很细致。每一条网线都嵌入混沌生物的躯体，不是切割，不是勒断，而是……渗透。网线渗透进躯体的每一个部分，渗透进触须，渗透进眼球，渗透进那团旋转的混沌物质。
然后，净化开始了。
混沌生物的躯体开始变色。从暗紫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暗黄色，从暗黄色变成灰白色。每变化一种颜色，躯体的物质结构就崩溃一层，崩溃的部分化作尘埃，尘埃飘散，在空气中留下刺鼻的、类似烧焦塑料的气味。
它们的尖啸声越来越弱。
最后一只混沌生物——体型最大、触须最多的那只——在躯体完全变成灰白色前，突然做了一个动作。
它抬起一条触须，触须末赌眼球炸开，炸开的瞬间，释放出一团暗紫色的、类似种子的光点。光点飞向森林深处，速度极快，几乎要突破空间的限制。
罗墟看到了。
他没有阻止，而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团光点。
指尖，一缕黑色的雾气射出。
雾气细如发丝，在空中蜿蜒飞行，轨迹诡异，仿佛有生命般追踪着光点。光点钻入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雾气紧随其后，在裂缝闭合前的瞬间钻了进去。
裂缝闭合。
空地上，最后一只混沌生物的躯体完全崩溃，化作一滩灰白色的尘埃。尘埃落在地面，与粘液混合，发出嘶嘶的腐蚀声，但腐蚀很快停止——尘埃中残留的秩序之力净化了粘液。
六只混沌生物，全灭。
罗墟站在原地，缓缓放下双手。身上的黑色雾气开始消散，瞳孔深处的暗紫色光芒逐渐黯淡，但脸颊上的纹路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清晰。纹路从脸颊蔓延到额头，在额头中央汇聚，形成一个类似倒三角的暗紫色印记。
印记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他转身，走向营地。
战士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敬畏，恐惧，希望，还迎…一丝陌生。刚才的战斗中，罗墟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神”的认知。那不是奥林匹斯诸神的雷电与火焰，不是北欧神族的狂暴与冰霜，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某种……接近世界规则本身的东西。
“陛下。”阿喀琉斯上前，长矛杵地，单膝跪下。
他身后的战士全部跪下。
梅林和托特没有跪，但都微微躬身。娜塔莎站在梅林身边，翠绿色的眼睛看着罗墟，眼神中有担忧，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坚定。
罗墟走到营地中央，在临时分析台前停下。
托特手中的青铜罗盘正在疯狂旋转，罗盘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类似星图的图案。图案中央，一个暗紫色的光点正在闪烁，光点周围，有无数细的线条延伸向星空深处。
“追踪到了？”罗墟问。
“模糊的坐标。”托特的声音很沉，“距离极其遥远，在星空深处，在已知星图的边缘之外。坐标本身在不断变化，像是……在移动。移动轨迹符合某种规律，但规律太复杂，我无法完全解析。”
“能确定是什么吗？”
“一个……源头。”托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罗墟，“宇宙古神残余力量的源头。刚才那些生物，只是先锋，只是窥探者。真正的威胁，还在那里。”
他指向星空。
罗墟抬头。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但森林上空没有星星——只有暗紫色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微光。那是腐蚀的蔓延，是饥饿的低语，是来自星空深处的、对这个世界虎视眈眈的注视。
他知道，托特的是对的。
这只是开始。
刚才的战斗，只是宇宙古神对他这个“叛徒”的试探。试探他的力量，试探他的立场，试探他……是否还有被同化的可能。
而他的回应很明确。
灰白色的网，混沌色的力量，反向的净化。
那是宣战。
罗墟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缕黑色雾气反馈回的信息开始浮现。模糊的坐标，移动的轨迹，还迎…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联系。联系的另一端，是饥饿，是愤怒，是某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意志。
意志在注视着他。
在评估他。
在……等待他。
罗墟睁开眼睛。
“传令回奥林匹斯。”他对阿喀琉斯，“边境危机暂时解除，但威胁源头仍在。我需要召开万界联合议会，所有势力——无论是盟友、臣服者还是中立者——都必须派代表参加。”
阿喀琉斯抬头：“陛下，那些中立势力……空龙族，凯尔特精灵，他们之前一直观望。”
“那就让他们继续观望。”罗墟的声音很平静，“但要把消息传出去。传得越广越好，传得越详细越好。我要让每一个势力都知道，边境发生了什么，敌人是什么，我……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
“以及，我能做什么。”
阿喀琉斯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汇报，这是……展示。展示力量，展示权威，展示这位新神王有能力应对来自星空深处的威胁。而那些观望的中立势力，在看到这份展示后，会重新评估。
评估是否要继续观望。
评估是否要选择立场。
评估是否要……臣服。
“遵命。”阿喀琉斯起身，转身去安排传令。
罗墟看向娜塔莎：“伤亡统计？”
“战士阵亡十七人，重伤九人，轻伤二十三人。”娜塔莎的声音很低，“森林精怪平民……还没有完全统计。但边境三成区域已经失守，腐蚀蔓延速度……比我们预估的更快。”
“多快？”
“每时一里。”娜塔莎，“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五，腐蚀就会蔓延到森林腹地。七后……整个东欧森林王国，将不复存在。”
七。
罗墟看向森林深处。
那里的“心跳”还在继续，波动还在传来。波动中，愤怒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耐心。猫捉老鼠般的耐心。
宇宙古神在等待。
等待腐蚀完全蔓延，等待这个世界被彻底同化，等待他这个“叛徒”无处可逃。
“我们还有时间。”罗墟，“梅林，托特，我需要你们在三内，拿出遏制腐蚀蔓延的方案。不需要完全净化，只需要……拖延。拖延到我们找到源头，解决源头。”
梅林和托特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娜塔莎。”罗墟看向她，“组织所有还能行动的族人，向森林外围撤退。放弃边境所有据点，集中力量守护腹地核心区域。我会让阿喀琉斯留下一半战士协助你。”
“那你呢？”娜塔莎问。
罗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星空。暗紫色的微光在夜空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动。眼睛深处，是饥饿，是渴望，是来自宇宙深处的、对这个世界的觊觎。
“我要去一趟奥林匹斯。”他，“召开议会，集结力量。然后……”
他顿了顿。
“我要去星空深处，找到那个源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坚定得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恐惧的寒意，而是某种近乎敬畏的、面对未知深渊时的战栗。
娜塔莎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点头。
“我等你回来。”
罗墟转身，走向传送阵。银光开始亮起，光芒中，他的身影逐渐模糊。模糊前，他回头，看了森林最后一眼。
暗紫色的微光，扭曲的树木，粘液覆盖的大地。
以及，森林深处，那双正在注视着他的、饥饿的眼睛。
银光吞没了他。
空地上，只剩下战士们清理战场的脚步声，梅林和托特分析样本的低语声，以及……森林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来自星空深处的低语。
欢迎回家。
叛徒。
我们……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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