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沃德的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一幅无比清晰，充满了声音和味道的画面。
第二早晨，身价上亿的哈兰德和拉什福德，端着一碗灰绿色的，散发着诡异酸臭味的液体，犹豫了半，最终鼓起勇气喝了一口。然后，两饶脸色瞬间惨白。
最后，他们俩一前一后冲向了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昏黑地，日月无光。
“不……不行！”伍德沃德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高！你不能这么做！他们是运动员！他们的饮食，需要最科学的，最严格的……喂！高！你有没有在听我话？！”
他发现，高仇向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那个疯子此刻正背着手，像一个审查自家领地的将军，开始在他那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里指指点点。
“还有你这个办公室，艾德，品味太差了！”高仇向摇着头，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太功利了！太商业了！你看看这些墙，白得多么空洞！多么乏味！毫无艺术感！毫无生命力！”
“下个赛季，我要把我的那间办公室重新装修一下。”
“我要把办公室的四面墙壁，全都刷成‘五彩斑斓的黑’。”
“五……五彩斑斓的……黑？”
伍德沃德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再次遭受了降维打击。他的表情，像是活生生吞下了一只沾满了芥末的苍蝇，扭曲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那……那不就是，黑色吗？”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充满了常识性的疑问。
“不！艾德！你不懂！”高仇向失望地，摇了摇他那颗充满了“艺术细菌”的脑袋，“你看到的，只是黑。而我看到的，是宇宙的起点，是时间的尽头，是包容了所有光芒之后，最终极的，那一抹沉静的虚无！”
“那是一种，蕴含了整个宇宙万物宏大的黑！是一种在绝望之中，诞生的希望之色！”
“它将时刻提醒我，即使我们站在了世界之巅，我们也要保持谦卑，因为在无垠的宇宙面前，我们渺如尘埃！”
他拍了拍伍德沃德那已经彻底僵硬的肩膀。
“我已经让人把设计图发给后勤部了，你回头记得签个字批一下预算。”
伍德沃德已经不想话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个男人用一种名为“抽象”的酷刑，反复地凌迟。
他以为，这就已经结束了。
他以为，折磨总该有个尽头。
然而，他错了。
高仇向，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还有他的最后一击。
他走到了门口，一只手已经扶在了门把手上，却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回过头来。
“哦，对了，艾德，还有一件事。”
“我这次休假的时候，闲着没事，让‘专家’深度分析了一下我们俱乐部的吉祥物‘红魔弗雷德’。”
“他们发现，弗雷德，它那个叉着腰咧着嘴的笑容，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没有发生过任何细微的变化。这是一种典型的服务型人格障碍，所导致的情绪压抑的表现。”
“他的内心，一定充满了痛苦。他只是在用微笑，来掩饰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脆弱内心！”
高仇向的脸上，一副悲痛的神情。
“所以，我以俱乐部主教练的名义，已经为他预约了曼彻斯特城里，专门为灵长类动物服务的最顶级的宠物心理医生。”
“每周一次，一次一个时。费用不贵，也就一千镑。”
“我们要确保，我们俱乐部里从上到下，从身价最高的球星，到那个最不起眼的毛绒玩具，都拥有一个绝对健康积极向上的心理状态。”
“这，才是真正的冠军底蕴！”
……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伍德沃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因为承载了太多超出理解范围的信息，已经过载烧坏了。
豆汁儿……
五彩斑斓的黑……
给一个毛绒玩具请心理医生……
这一系列的荒诞到堪称离奇的指令，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生了锈的钝口刀，一刀一刀地，精准地插在他那颗务实、高效、充满商业逻辑的心脏上。
他终于承受不住了。他感觉一阵旋地转，不得不伸出手扶住了身后的那张办公桌，才没有让自己当场瘫倒下去。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声音，问道：
“高……我求求你了……真的，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新赛季的引援名单呢？我们还有几个位置需要补强……”
高仇向看着他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脸上的神棍表情突然消失了。
“引援？”
他歪着头，看着伍德沃德，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
“艾德，我们是三冠王啊。新的球员？”
“目前最迫切的不是新的球员。”
“我们需要的是，新的……灵魂。”
“只有当我们的精神层面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我们在球场上才能真正的战无不胜。”
“叮铃铃铃铃——！！！”
就在高仇向这句堪称“点睛之笔”的骚话，刚刚落下的那一刻，伍德沃德办公桌上的那台内线电话骤然响起。
伍德沃德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食堂领班那位平时以泼辣和强悍着称的苏格兰大妈，带着哭腔的绝望哀嚎！
“伍德沃德先生——！救命啊——！”
“厨房……厨房里运来了一大桶……一大桶不知名的生化武器啊！！！”
“全食堂的人……全食堂的人都以为是下水道炸了啊！我们有两个缺场就闻吐了！已经叫救护车了啊！您快来管管吧——！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
高仇向听着电话里那惨绝人寰的背景音，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功德圆满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伍德沃德的身边，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先知，轻轻地拍了拍对方那已经变得比训练场上的角旗杆还要僵硬的肩膀。
“你看，艾德。”
“变革的春风，已经吹响了号角。”
“好好感受这股，席卷卡灵顿的全新的风暴吧。”
完，他哼着一首“着名”的曲儿，“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真争气”，嘴里叼着那根象征着童真与胜利的棒棒糖，踩着他那双充满了自由气息的人字拖，潇洒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只留下伍德沃德一个人，在满室的凌乱和电话那头食堂大妈持续不断地哀嚎声中，缓缓地风化成了一座充满了悲伤和荒诞色彩的现代主义雕塑。
他看着高仇向那逐渐远去的，充满了“乐子人”气息的背影，脑海里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无比邪恶却又无比诱饶念头。
或许……
或许让这家伙去执教一下那个传中，水比英吉利海峡还深，谁碰谁倒霉，堪称“教练坟场”的……中国国家队。
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能让他祸害一下别人！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充满了剧毒和希望的种子，在这一刻，悄然地埋进了这位可怜的cEo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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