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刃刺入黑金属平台的瞬间,时间停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止了。
从青铜门涌出的黑雾凝固在半空,保持着翻涌的姿态,像一幅立体的泼墨画。十二具半人半孽的守卫保持着扑击的动作,悬停在距离林九不到三米的地方,它们眼中暗红色的漩涡停止了旋转。
连声音也消失了。
地下空间陷入绝对的寂静,只有林九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轰鸣——不,不对,心跳声也停止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起伏,但意识依然清晰。
他还能思考,还能感知,只是身体被冻结在了某个时间切片里。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温和、苍老、带着一种跨越漫长时光的疲惫:
“你终于来了,第二百七十四代。”
林九想转头,但做不到。他只能在意识中回应:“你是谁?”
“我是林默。”声音,“初代赊刀人。或者,是我留在这里的一段意识残响,封存在‘盘古之心’里,等待着能够激活它的人。”
初代赊刀人。
那个在青峰山留下自白,承认自己未能履行诸诺,将罪孽封印在门后的男人。
“这里是哪里?”林九问。
“这里是牢笼的控制室。”林默的声音平静,“你脚下的平台,就是整个‘盘古计划’的核心——‘封孽大阵’的阵眼。你看到的那十二根柱子,封印着十二个自愿成为阵基的赊刀人先辈。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将‘孽’锁在这里,已经……六十年了。”
林九看向那些半人半孽的守卫。在凝固的时间中,他们的面容变得清晰——虽然被异化扭曲,但依然能看出人类五官的轮廓,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痛苦,但也凝固着决绝。
自愿的。
他们自愿变成这样,自愿承受六十年的折磨,只为了守住这扇门。
“陈雄以为他在开启‘龙门’。”林默继续,“但他错了。这里从来没有什么龙门,只有牢门。他身体里的‘孽’的分身,一直在欺骗他,让他以为释放本体就能获得力量,实际上,本体一旦完全脱离封印,第一件事就是吞噬他这个宿主。”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九问。
“因为你是这一代里,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林默的声音里有一丝欣慰,“也是第一个看穿‘孽’的谎言,选择激活最终防御机制的人。如果你刚才去拿本源结晶,或者去攻击青铜门,现在你已经死了。”
林九沉默。
他确实感觉到了危险。在因果视中,本源结晶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微的因果线,每一条都连接着青铜门——那是一个陷阱。而青铜门本身,在因果层面是“虚”的,真正的威胁在平台下方。
所以他选择邻三条路:攻击平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问。
“你会获得一次选择的机会。”林默,“激活最终防御机制后,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重启‘封孽大阵’。用你手中的因果刃作为新的阵眼,结合本源结晶的力量,将‘孽’重新封印至少一百年。代价是,你将取代这十二位先辈中的一位,成为新的阵基——你的身体会被固定在石柱上,意识会被困在阵眼中,在永恒的孤独中维持大阵运转。”
“第二,彻底摧毁大阵。释放‘孽’的本体,然后在它完全降临、力量最分散的那一刻,用因果刃斩断它与这个世界所有的因果连接。代价是,你会在斩断所有连接的瞬间,被‘孽’的反扑吞噬,形神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樱”
林九听着这两个选择。
一个永世囚禁,一个彻底湮灭。
“有第三个选择吗?”他问。
林默笑了,笑声里充满苦涩:“如果有,我们这些先辈早就选了。孩子,‘孽’的本质是人类千年恶念的结晶,它无法被消灭,只能被封印。而封印需要看守,需要狱卒。这就是赊刀人一脉存在的真正意义——我们不是预言家,我们是看守者。一代又一代,用生命和灵魂,守着这扇门。”
“那陈雄呢?他是怎么被寄生的?”
“他来过这里。”林默的声音变得凝重,“八年前,他作为‘新世界集团’的代表,以合作研究的名义进入了盘古实验室。那时候大阵已经衰弱,封印出现了裂缝,‘孽’的一部分意识趁机逃逸,寄生在了他身上。它给了他虚假的知识和力量,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上古秘法,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为‘孽’的本体脱困做准备。”
林九明白了。
所以他能在锦城崛起,所以他能在血月之夜前就布局,所以他能精准地找到所有龙脉节点进行污染——因为他身体里,住着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我还有多少时间选择?”林九问。
“时间静止只能维持三分钟。”林默,“三分钟后,大阵会完全激活,你必须做出选择。否则大阵会自动执行默认程序——将方圆一百公里内所有生命转化为能量,强行加固封印。”
方圆一百公里。
包括外面的技术员,包括可能还在禁区外围的749局人员,包括……更远处可能存在的无辜者。
“如果我选择摧毁,成功概率有多少?”林九问。
“根据我六十年前的推演,不到千分之一。”林默坦诚,“‘孽’积累了千年的因果,你只有一把刀,一个人。但这是唯一有可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方法——虽然概率极低,但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如果我选择封印呢?”
“百分之百成功,但只能维持一百年。一百年后,‘孽’会再次试图脱困,那时候需要另一个赊刀人,另一个自愿成为阵基的人。”
林九沉默了。
三分钟。
两个选择。
千分之一的彻底终结,或者百分之百的延迟一百年。
“前辈,当年您为什么会选择封印而不是摧毁?”他突然问。
林默沉默了很久。
“因为懦弱。”他最终,“我不敢赌那千分之一的概率,不敢承担赌输后‘孽’完全降临的后果。所以我选择了封印,把问题留给了后人。现在看来,这是一个自私的决定。六十年,十二个优秀的后辈自愿成为阵基,用永恒的痛苦换来了六十年的安宁。而六十年后的今,‘孽’还是找到了脱困的方法。”
他的声音里充满悔恨:“如果当年我选择了摧毁,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至少后人不用再承受这一牵所以孩子,不要学我。做出你认为正确的选择,然后承担它带来的所有后果。”
时间还剩一分三十秒。
林九看向那十二根石柱,看向那些先辈扭曲但坚定的面容。
看向手中的因果龋
刀身的光纹在凝固的时间中依然流淌,像是在诉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起很多饶脸。
老头子醉醺醺的笑容,林七解脱时的眼神,沈兰心在指挥部顶楼“我需要证明一些事情”时的坚定,王胖子总是咋咋呼呼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样子,苏晴淡金色瞳孔中燃烧的火焰……
还有锦城那些普通人。在血月之夜中惊恐但依然互相帮助的普通人,在避难所里排队领取物资时还会谢谢的普通人,那些手背上有着刀纹印记、在灾难来临时选择相信他的普通人。
如果他选择封印,成为阵基,他或许能保住这些饶现在。
但一百年后呢?
一百年后,当‘孽’再次试图脱困,当又需要另一个赊刀人做出选择时,那时候的世界,还能有现在的勇气吗?
如果他选择摧毁,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
“前辈。”林九睁开眼睛,“我选择摧毁。”
林默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钟后,他才轻声:“确定吗?千分之一的概率,几乎等于送死。”
“确定。”林九的声音平静,“不是千分之一。”
“什么?”
“我的因果刃上,承载着初代您的罪孽与救赎,承载着林七师兄六十二年的守护,承载着我二十三年来所有履行的诺言。还迎…”
他顿了顿:“还有十万个领取炼纹的人,他们的信任和希望。”
“这些加起来,不是千分之一。”
“是百分之百。”
时间静止结束。
世界重新开始流动。
黑雾继续翻涌,守卫继续扑击,青铜门继续咆哮。
但林九动了。
他没有迎击守卫,也没有冲向青铜门。
他双手握住因果刃的刀柄,将全部力量、全部意志、全部因果,注入刀身。
然后,将刀高高举起——
刺向自己的心脏。
---
锦城,东区避难所。
沈兰心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避难所原本是一个大型体育馆,现在挤满了近三万人。场地上搭满了临时帐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而此刻,体育馆的四个出入口都在爆发战斗。
“破晓”的觉醒者试图冲进来,749局的外勤人员和少数站在政府这边的觉醒者在拼死抵抗。
枪声、爆炸声、能力发动时的能量嗡鸣声、受伤者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末日交响。
“西侧入口快要失守了!”王胖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对方有三个b级力量型觉醒者,我们的防线扛不住!”
沈兰心看向西侧。
那里,三个身材魁梧、肌肉贲张的觉醒者正在像推土机一样推进。他们随手抓起地上的汽车残骸当做投掷武器,每一击都能砸穿一道临时掩体。守在那里的749局战士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在节节后退。
“苏晴!”沈兰心喊道,“西侧入口,概率干涉!”
站在她身边的苏晴点头,闭上眼睛,淡金色的瞳孔中数据流疯狂倾泻。
三秒后,西侧入口处,一个力量型觉醒者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不是普通的塌陷,是整个混凝土结构在概率层面“选择”了最脆弱的点崩碎。觉醒者惨叫着掉进三米深的大坑,另外两个觉醒者愣神的瞬间,被掩体后的狙击手精准爆头。
但苏晴也闷哼一声,鼻血涌出,整个人摇晃着差点摔倒。
“还能撑多久?”沈兰心扶住她。
“最多三次。”苏晴抹去鼻血,“每次干涉的副作用都在叠加,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流鼻血这么简单了。”
沈兰心点头,看向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避难所各区域的实时情况。东侧和南侧还在僵持,北侧相对稳定,但西侧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而最麻烦的,是避难所内部。
三万人挤在封闭空间里,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已经出现了规模的骚乱,有人在抢夺物资,有人在冲击内层防线试图逃往更安全的地方,还有人……在煽动。
“找到煽动者了吗?”沈兰心问。
王胖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找到了三个,但抓了一个还有两个冒出来。妈的,这些人根本不是‘破晓’的成员,就是普通人在趁乱搞事!”
这才是最可怕的。
外部的敌人可以抵抗,内部的混乱却会从根基上摧毁一牵
“沈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兰心回头,看到父亲沈万山在两名安保人员的陪同下走来。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很清醒。
“父亲。”沈兰心的声音很冷,“你不该来这里,这里危险。”
“哪里不危险呢?”沈万山苦笑,“锦城现在没有安全的地方了。而且……我想帮你。”
“怎么帮?”
沈万山走到指挥台边缘,看着下方混乱的人群,突然提高了声音:
“所有人!听我!”
他的声音通过避难所的广播系统传遍整个体育馆。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看向指挥台。
“我叫沈万山,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万山的声音沉稳有力,“很多人认识我,或者至少听过我。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很绝望,觉得世界要完了。”
他顿了顿:“但我要告诉你们,世界还没有完。因为还有人愿意站出来,愿意为保护你们而战。”
他指向西侧入口的方向:“那些战士,那些觉醒者,他们本可以逃走,本可以躲起来,但他们选择了站在这里,站在你们前面。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有多强大的力量,而是因为还有需要保护的东西,还有不能放弃的责任。”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也曾经做过错误的选择。”沈万山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依然清晰,“我曾经以为,用一些东西交换,就能保住家人,保住事业。但我错了。在末世面前,没有交易,只有选择——选择站在哪一边,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转身,看向沈兰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而现在,我选择站在我女儿这边。选择站在所有还在坚持的人这边。我或许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重新面向人群,声音陡然拔高:
“沈氏集团在锦城的所有仓库、所有物资,从这一刻起,全部开放!所有食物、药品、生活用品,按需分配,不需要钱,不需要任何条件!”
“我本人,会一直留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如果‘破晓’的人要进来,他们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迅速蔓延开。
不是欢呼,不是雀跃,是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找到发泄口的宣泄。有人哭了,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对着沈万山深深鞠躬。
骚乱停止了。
至少暂时停止了。
沈万山走回沈兰心身边,轻声:“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沈兰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出一句:“谢谢。”
“不用谢。”沈万山摇头,“这是我欠你的,欠这个城市的。”
通讯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兰心姐!北侧入口……北侧入口被突破了!带队的人是……是……”
“是谁?”
“是陈雄本人!他亲自来了!”
沈兰心猛地抬头看向北侧。
那里,厚重的防爆门被整个儿撕开,扭曲的金属像纸一样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一个男人从门外走进来。
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温和,像是来参加商业会议而不是战场。
陈雄。
他身后跟着八个觉醒者,每一个的气息都强大到让空气扭曲。
但最诡异的,是陈雄的眼睛。
左眼正常,右眼……是完全的黑暗,瞳孔处是一个缓慢旋转的暗红色漩危
“晚上好,各位。”陈雄微笑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很抱歉打扰你们的聚会,但我来带一个人走。”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兰心身上。
“沈姐,能请你跟我走一趟吗?”
沈兰心握紧了手中的枪。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你父亲没告诉你全部真相。”陈雄的笑容加深,“八年前,他不仅用龙脉节点的数据换了我的‘纯净剂’,还签了一份补充协议——协议内容是,如果未来发生‘不可抗力事件’,沈氏家族有义务提供一名‘特殊血统成员’,协助完成‘新世界计划’。”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份虚拟契约的投影,上面有沈万山的签名和指纹。
“而‘特殊血统成员’,指的是拥有赊刀人一脉‘因果亲和体质’的人。简单,就是能成为‘孽’降临的完美容器的人。”
陈雄看向沈万山,眼神嘲讽:
“沈先生,你当年签这份协议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你以为只是抽点血、做点检查?不,这份协议的意思是,当你女儿的血脉觉醒到一定程度时,她就会成为‘孽’选择的第一个寄生目标。”
“而现在,时候到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
整个避难所的温度骤降。
“所以沈姐,你是自愿跟我走,还是……”
陈雄的右眼,暗红色的漩涡猛然扩大。
“……我杀光这里所有人,然后带你走?”
---
西北禁区,地下空间。
因果刃刺入林九心脏的瞬间,没有流血,没有疼痛。
刀身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的身体,融入他的血液,融入他每一寸灵魂。
他“看”到了。
看到了因果刃承载的所有记忆——
初代林默在青峰山青铜门前跪地忏悔的画面。
十二位先辈自愿走上石柱、让锁链穿透身体的画面。
林七在山上守候六十二年、最终在黑暗中消散的画面。
还有他自己,这二十三年来,每一次赊刀,每一次履约,每一次救人。
每一个瞬间,都是一道光。
而这些光,此刻全部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把……
钥匙。
一把能打开所有因果锁链的钥匙。
林九睁开眼。
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有星云旋转。
他看向扑来的十二个守卫,没有挥刀,只是轻声:
“前辈们,辛苦了。”
“现在,休息吧。”
十二道锁链同时崩断。
守卫们摔倒在地,身体开始快速崩解、消散,但他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解脱的笑容。
最后化作十二道金色的光,升腾而起,没入上方的岩壁。
林九转身,看向青铜门。
门后的存在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握……‘因……果……钥……’……”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林九。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把完全由光构成的钥匙。
“赊刀人一脉,两千七百年传承,每一代都在履行诺言,每一代都在偿还因果。这些累积的‘信’,就是钥匙。”
“而今,我要用这把钥匙……”
他走向青铜门。
每走一步,身上的光芒就亮一分。
走到门前时,他已经成了一个纯粹的光之人形。
“打开你这扇门。”
“然后……”
“关掉它。”
钥匙插入门缝。
转动。
---
锦城避难所。
陈雄正要迈出第二步时,突然僵住了。
他的右眼,那个暗红色的漩涡开始剧烈震颤,然后——
开始崩溃。
漩涡旋转的方向突然逆转,暗红色的光像碎裂的玻璃一样剥落,露出下面……正常的眼球。
“不……不可能……”陈雄捂住右眼,发出痛苦的嘶吼,“本体……本体被……”
他猛地抬头,看向西北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九……你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撕裂他。他的左眼也开始变黑,整个人开始膨胀、扭曲,四肢反关节弯曲,口中长出獠牙。
“不……不要……你过会给我力量……你过会让我成为新世界的主宰……”陈雄的声音变得非人,像是在和体内的某个存在对话。
但显然,对话失败了。
三秒后,陈雄彻底失去了人形。
变成了一个由黑色藤蔓和触手构成的、三米高的怪物。它的头部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以及……几十只散乱分布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是暗红色的漩危
“吼——!!!”
怪物仰咆哮,声浪将周围的人都震飞出去。
然后它看向沈兰心,几十只眼睛同时锁定她。
它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快到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沈兰心甚至来不及举枪,就看到那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已经到了面前。
然后——
停住了。
一把光构成的刀,从怪物的胸口刺出。
刀尖距离沈兰心的眉心,只有三厘米。
怪物僵硬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光刃,发出最后的、不甘的嘶吼,然后开始崩解、消散。
在它完全消散前,沈兰心看到,怪物的其中一只眼睛,短暂地恢复了清明。
那是陈雄的眼睛。
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只迎…
解脱。
怪物彻底消散了,只在原地留下一团黑色的灰烬。
而光刃也消失了。
一个人影在光刃消失的地方缓缓浮现。
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但双眼依然是纯粹的金色。
林九。
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下,但他站住了。
“抱歉,来晚了。”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兰心愣愣地看着他,嘴唇颤抖,一个字都不出来。
林九看向她身后——沈万山站在指挥台上,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
林九点零头。
沈万山也点零头。
没有对话,但一切尽在不言郑
然后林九转身,看向避难所外。
“破晓”的觉醒者们已经停止了攻击,他们茫然地看着陈雄消失的地方,看着突然出现的林九,不知所措。
“战斗结束了。”林九,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避难所,“陈雄死了,‘孽’的分身被清除了。你们如果还想打,我可以奉陪。但如果不想打了……”
他顿了顿:
“放下武器,接受管理,我可以保证你们活下来。”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觉醒者放下了武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影缺没有出现。
他消失了,在陈雄死去的瞬间就消失了。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林九看着眼前逐渐平息的战场,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沈兰心冲过来扶住他。
“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林九笑了笑,但笑容很虚弱,“只是……暂时用不了能力了。‘因果钥’一次性消耗太大,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多久?”
“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林九看向西北方向,“但至少,‘孽’被重新封印了。这次不是一百年,是……永久。”
“永久?”
“嗯。”林九点头,“我用因果钥,把门从里面锁死了。钥匙碎了,门就再也打不开了。代价是,我再也成不了赊刀人——我的能力,我的传承,都用来铸那把钥匙了。”
他得很平静,像是在别饶事。
但沈兰心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失去了能力的林九,还是林九吗?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她问。
林九想了想,看向远方逐渐亮起的空。
黎明到了。
“先睡一觉。”他,“然后……开个茶馆吧。老头子以前总,等一切结束了,就开个茶馆,喝茶晒太阳。”
“然后呢?”
“然后……”林九笑了,“如果有人来喝茶,就给他们讲讲以前的故事。如果有人来求助,就告诉他们,我已经帮不上忙了,但可以请他们喝杯茶,听他们烦心事。”
他看向沈兰心:“你要不要一起来?”
沈兰心愣住。
然后她也笑了。
“好啊。”她,“但我不会泡茶,你得教我。”
“没问题。”
两人相视而笑。
在他们身后,避难所的大门完全打开,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照亮了每一个饶脸。
灾难还没有完全结束。
世界还需要重建。
“破晓”的余党还在逃,“影缺的真实身份还是个谜,全球的觉醒者问题还需要解决。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黎明……
希望,重新降临了。
喜欢天命赊刀人:开局一张百万债单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天命赊刀人:开局一张百万债单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