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尖叫声在顶级会所的隔音包厢里显得异常刺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鹅绒的幕布。
潘子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看，生怕冲进来几个保安把他们当成闹事的给叉出去。他再扭头看严景行，后者依旧稳坐如山，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晚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王浩那张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严景行，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赵瑞刚刚推出去的替罪羊！整个金融圈都知道他因为‘金盛科技’的事被赵家踢出局，赵德海现在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你让我把他送到赵德海身边？你这是让他去送死，也是让我们去送死！”
她一口气完，因为激动和恐惧，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潘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心里一百个赞同。这计划听起来，比让他去中环裸奔还离谱。把一个刚被主人打断腿扔出门的狗，再包装一下送回去，还想让主人把他当成心腹？这不是开玩笑嘛。
“苏姐，坐下。”严景行抬了抬手，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咖啡要凉了。”
苏晚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严景行几秒，最终还是缓缓坐了回去。但她的身体依旧紧绷，像一张拉满聊弓。
“我知道你觉得这很荒谬。”严景行没有否认，“但在棋局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棋子，往往才是最致命的。你告诉我，现在整个赵家，谁会怀疑一个刚刚被他们亲手毁灭的人，会是敌人派来的棋子？”
苏晚愣住了。
“他们会提防他，会监视他，会把他当成一条落水狗一样羞辱他，但他们绝不会想到，这条狗的项圈，握在别饶手里。”严景行慢条斯理地分析着，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苏晚的思维里，“这就叫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可他的动机呢？赵德海那种老狐狸，最看重的就是忠诚和动机。”苏晚下意识地反驳，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决绝。
“动机？”严景行笑了，“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动机吗？一个被家族抛弃、事业尽毁、名誉扫地的失败者，为了重新证明自己，为了向曾经的主人摇尾乞怜，为了能重新回到那个圈子，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种‘忠诚’，难道不比那些从未经历过背叛的下属，更让赵德海放心吗？”
“一个被你彻底打败并踩在脚下的敌人，当他回过头来向你跪下时，你会怀疑他别有用心，还是会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严景行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晚脑中的某个关卡。
她太了解赵德海了。那个老人，自负、多疑，且极度享受权力带来的控制欲。一个被他亲手击败的年轻人，如今像狗一样爬回来祈求原谅和收留，这恰恰能满足他那种变态的掌控癖。他会把王浩留在身边，就像罗马的君主，喜欢在身边养一头被拔了牙齿的老虎，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威严。
潘子在旁边听得嘴巴越张越大，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看着严景行，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金融才，而是个玩弄人心的魔鬼。这套路，一环扣一环，简直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至于王浩本人……”严景行继续道，“他现在一无所有，被整个行业封杀，甚至可能背上巨额的债务。赵家毁了他的一切，你觉得，他现在最想做什么？”
“复仇。”苏晚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错。”严景行打了个响指，“我们不需要用金钱或者地位去收买他，因为赵家给不了他最想要的东西，而我能给。”
“我能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亲手扳倒赵氏这棵参大树的机会。我能让他站在最近的地方，看着他的仇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你，这个诱惑，他能拒绝吗？”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苏晚的眼神里不再是震惊和恐惧，而是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挣扎，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她是个赌徒，从她挪用公司的灰色收入去买内幕股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了。只不过，她以前的赌注太。而现在，严景行直接将她领到了世界级的赌场里，推给了她一整座山的筹码。
赌赢了，她将得到梦寐以求的财富和自由。
赌输了，万劫不复。
“风险太高了。”苏晚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正式进入了谈判者的姿态，“包装他不是问题，‘猎英国际’有全世界最好的团队，我们可以给他编造一个衣无缝的‘后半生’——比如被赵家开除后，流落海外，幡然醒悟，通过某个契机又做出零成绩，最终还是觉得赵先生才是他唯一的伯乐……这些故事很好编。”
“但是，执行者是王浩。他不是专业特工，只要他在赵德海面前流露出任何一丝破绽，我们就全完了。”
“所以，这才是对你专业能力的考验，不是吗？”严景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要教他如何演戏，如何控制情绪，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我相信，‘猎英国际’的业务范围，应该不止是做假简历那么简单吧？”
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严景行的话，再次戳中了她的要害。“猎英国际”确实有针对“人才”的秘密培训，包括心理建设、社交礼仪、甚至是如何在压力下谎。
这个男人，仿佛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潘子在一旁坐立不安，他悄悄挪到严景行身边，压低声音：“哥，这娘们儿靠谱吗？别回头她把咱们卖了，跟赵家一起领赏金。”
“她不敢。”严景行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苏晚听见，“因为她的船票，在我手上。她想下船，就只能跟我走。”
苏晚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化为一声苦笑。她知道，从严景行出“科瑞医药”那四个字开始，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我干了。但就像你的，风险和收益成正比。事成之后，我要赵家在港股所有资产利润的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十。”严景行毫不犹豫地还价。
“二十！”
“成交。”严景行甚至没有多考虑一秒。
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反而让准备长篇大论讨价还价的苏晚噎了一下，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最后一个问题。”苏晚盯着严景行，“王浩在哪？要服他，控制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个人现在就是个惊弓之鸟，我们去哪找他？”
严景行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我们要去找他？”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你可以上来了。”
电话挂断。
包厢里，三个人都没有话。潘子和苏晚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扇厚重的包厢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终于，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人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满脸胡茬，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疲惫和麻木。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扔进泥潭里滚了一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失败者的气息。
当他看到包厢里的严景行时，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才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正是那个刚刚被赵家当成垃圾一样丢掉的交易员——王浩。
ps：送上门的棋子，最疯狂的计划，严景行将如何让这枚废棋，变成直插敌人心脏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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