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梦魇携行观屠戮,因果终现夜虎踪
“嗒……沙沙……”
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贴着床沿,湿冷粘稠的气息几乎要平脸上。李渔的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中轰鸣。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瞬间缠绕至头顶,将他死死攫住。
是幻觉……一定是今经历了太多,太紧张了……这是在做梦……
李渔死死闭着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猛地一拉被子,将自己和身旁似乎仍在熟睡的梦染一起,严严实实地裹进了温暖柔软的被窝里。黑暗和织物的包裹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他拼命服自己:假的,都是假的,睡着了就好了,醒来就会发现一切如常……
然而,那阴寒的气息非但没有被阻隔,反而更加清晰地从被褥的纤维间隙渗透进来,如同跗骨之蛆。被子外的黑暗里,那粘稠的移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根本不是梦!
李渔的自我欺骗在现实的恐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猛地睁开眼,透过被子的缝隙,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幽幽亮起的、如同冰封湖泊般的碧蓝色眼眸!
那双眼眸离得极近,几乎就在床边,平静,冰冷,没有任何属于梦染的怯懦、迷茫或温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与虚无。
视线稍稍上移,李渔看到了那张脸——英俊,棱角分明,白色的毛发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弱的冷光。正是昨夜窗外那个持伞的白虎!他此刻就站在那里,没有撑伞,但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油纸伞,却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被他随意地握在手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裹在被子里的李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昨夜被识破时那一闪而逝的讶异或嘲弄,也没有任何怜悯或愤怒,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李渔的余光瞥向身旁。梦染依旧蜷缩在那里,面朝着他的方向,呼吸略显急促。看起来,他完全不知道床边站着一个与他容貌如此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可怕存在。
难道……梦染真的毫不知情?还是……
“无趣的家伙。”
一个空灵、冰冷、仿佛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而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李渔的意识。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响,正是来自床边的白虎。
李渔浑身一僵,连颤抖都忘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这声音并非普通的传音入密或心灵感应,它更像是一种直接的精神烙印,强行印刻在他的思维里!
就在这时,另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神识,如同不请自来的访客,也紧随而至,是玄星辰!
“啧,有点意思。”玄星辰的“声音”在李渔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研究新奇玩具般的兴致,“这家伙……原来是个‘意识生命体’的变种?有趣,有趣。并非纯粹的能量或魂魄,而是高度凝聚、几乎拥有独立人格和强大力量的‘执念’或‘梦魇’具象化?不过嘛,意识总需依凭,无根之萍岂能长存?他必定有某种‘锚点’,可能是肉身,也可能是某个强烈的因果节点……”
玄星辰的分析听起来头头是道,但李渔现在只想骂娘!都什么时候了,这老金龙还在搞学术研究?!
“前辈!救命!”李渔在心底疯狂呐喊。
“救什么命?”玄星辰的回应懒洋洋的,“本尊看戏看得正开心呢。放心,有本尊在,你死不了。顶多吃点苦头,吓破点胆子,有利于你心智成长嘛。本尊倒要看看,这个特殊的‘意识体’,到底想对你这个异数做些什么。乖,好好体验。”
李渔:“……”
体验你个头啊!他只觉得一阵绝望。
床边白虎那双冰冷的碧蓝眼眸依旧锁定着李渔。只见他握着伞柄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啧。”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下一瞬,李渔感觉一股无形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全身!那力量阴冷而霸道,并非物理上的抓握,更像是直接作用于他的“存在”本身!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提线木偶般,被那股力量硬生生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被子滑落,冰冷的空气让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连眨眼都做不到,只有意识还在疯狂运转。他就像个旁观者,被困在自己的躯壳里,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看清楚。”
那空灵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近乎宣判般的漠然。
“吾即是虚无,虚无本灭。那群藏匿于光鲜皮囊之下、灵魂早已腐烂发臭的肮脏之物……本就该被吾彻底扫除!”
话音未落,白虎手中的油纸伞“唰”地一声展开!并非为了遮挡什么,伞面在展开的瞬间,便荡漾开一圈水波般的黑色涟漪!那涟漪迅速扩大,将白虎自身和李渔一同包裹进去!
李渔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般剧烈扭曲、破碎!墙壁、家具、窗外的微光……一切都在飞速拉长、变形,化作一道道流线型的色块向后飞逝!不是高速移动的感觉,更像是……空间本身在被强行穿透、折叠!
仅仅一两个呼吸间,眼前的扭曲骤然停止。
李渔发现自己依旧悬浮着,但已经不在酒店那个温暖的房间了。周围是陌生的、奢华的卧室景象,装饰着华丽的羽毛饰品和闪亮的宝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奢靡的香气。一张巨大的、铺着柔软绒毯的床上,躺着一个肥胖的秃鹫兽人,他羽毛稀疏,鼾声如雷,显然正在醉酒酣眠,从衣着和房间的规格看,显然非富即贵,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表明他至少是个高等神御。
而李渔和那个持伞的白虎,就静静地悬浮在床边的阴影里,如同两个来自幽冥的观察者。
白虎没有看李渔,他只是静静“注视”着床上熟睡的秃鹫富商,碧蓝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
他握着伞柄的手,轻轻一抖。
一根纤细、漆黑、完全由阴影凝聚而成、顶端却闪烁着幽幽蓝光的“触须”,如同毒蛇吐信般,从伞面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探出,快如闪电地在那秃鹫富商肥硕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
“谁?!谁他*敢打扰老子睡觉?!”秃鹫富商猛地惊醒,暴怒地嘶吼着坐起身,黄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凶光四射,高等神御的威压下意识地释放开来!
然而,他的怒吼和威压,在面对床边那静静悬浮、伞面阴影流淌的白虎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深渊,瞬间消弭于无形。他看到了白虎,也看到了白虎身后悬浮着的、眼神惊恐却无法动弹的李渔。
秃鹫富商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夜……夜魇?!不……不可能!我熄灯了!我按规矩熄灯了!守卫!来——”
他的呼喊戛然而止。
因为那把撑开的油纸伞,伞面下的阴影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无数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阴影触须狂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拥抱般,瞬间将秃鹫富商那肥胖的身躯层层缠绕、包裹!
富商奋力挣扎,高等神御的灵力疯狂爆发,形成耀眼的光罩,试图震开阴影触须。但那阴影触须仿佛能吸收、湮灭一切能量,光罩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触须越缠越紧,深深勒进皮肉,富商的挣扎变成了徒劳的抽搐,眼珠暴突,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李渔悬浮在空中,眼睁睁看着这一牵他无法闭眼,无法转头,只能被迫“观看”。他看到阴影触须上闪烁的幽蓝光芒大盛,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传来。富商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饱满的羽毛变得枯槁灰败,丰腴的皮肉迅速萎缩,生命的光彩和充沛的精气如同被打开的闸门,疯狂涌入那些阴影触须,最终汇入那把仿佛无底深渊般的油纸伞郑
不过短短十几息,一个鲜活的高等神御,就变成了一具裹在华丽睡衣里的、皮包骨头的可怖干尸,维持着死前挣扎的扭曲姿态,彻底失去了生机。
阴影触须缓缓缩回伞中,伞面流淌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郁了一丝。
白虎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干尸,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些许……品味般的漠然:
“啧……靠欺压盘剥、甚至羞辱良家妇女来积累财富的淫荡腐朽之躯……滋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享用完这顿“宵夜”,白虎才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被禁锢悬浮的李渔。那双碧蓝的眼眸依旧冰冷,但李渔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展示”或“教学”般的意味。
“接下来……”
白虎没有多,伞面阴影再次荡漾。
空间扭曲,穿透。
第二个目标。一个正在密室中清点着沾血赃物、满脸贪婪的羽族黑市商人。同样在黑暗中,同样在惊骇中,被阴影触须缠绕、吸干。临死前,他绝望地嘶喊出一个名字,似乎是某个羽族权贵,指控对方才是主谋。
第三个目标。一座守卫森严的府邸深处,一个穿着华贵睡衣、正在对瑟瑟发抖的仆役发号施令的年老羽族贵族。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模样,就在自己最信任的护卫眼前,化为了干尸。阴影触须掠过时,顺带将几名试图反抗、身上煞气浓重的护卫也一并“清扫”。
第四个,第五个……
李渔如同一个被绑在幽灵列车上的乘客,被迫跟随着这个冷漠的白虎“夜魇”,在宵禁后死寂的云霄城中穿梭。他们穿透墙壁,无视守卫,精准地找到一个又一个目标。有平民区里看似老实、实则手上沾着无辜者鲜血的恶霸;有权贵区内道貌岸然、背地里进行着肮脏交易的官员;甚至有一次,他们悄然潜入王宫外围,将一个与某桩陈年冤案有关的王室旁支成员,在其情妇的床上变成了干尸……
目标各异,身份不同,但白虎的选择似乎并非完全随机。李渔被迫“聆听”着那些人在临死前或绝望、或咒骂、或求饶、或吐露的只言片语,渐渐拼凑出一些破碎的信息:贪污、陷害、谋杀、逼良为娼、强取豪夺、参与过百年前的某些镇压与清洗……
每一次杀戮都干净利落,阴影触须席卷,精气吸干,尸体留下。有时,白虎甚至会刻意将尸体从高楼窗口抛下,任由其摔落在清晨可能有人经过的街道上,面目全非,如同一个血腥而惊悚的警告。
李渔从一开始的极致恐惧和生理不适(几乎要呕吐),到后来的麻木和冰冷,再到最后,心中竟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复杂的寒意。他仿佛在观看一场由死神亲自执笔、用最残酷方式书写的“罪与罚”。这个“夜魇”,不像是在漫无目的地猎食,更像是在……执行一场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冰冷而精准的私人审牛
“呵……真是‘美味’……”
当东方的际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将黑暗稀释成深蓝时,白虎停下了脚步。他们站在一处高塔的尖顶阴影中,俯瞰着下方依旧沉睡在宵禁黑暗中的城剩白虎空灵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杀戮后的空洞回响,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破晓的微光开始试图驱散黑夜。
白虎的身影,在晨曦将至未至的朦胧光下,忽然变得有些模糊、透明。他手中的油纸伞收敛了所有阴影,恢复了那副陈旧普通的模样。
他转过头,最后一次看向李渔。那双碧蓝的眼眸在渐亮的光下,似乎少了几分深渊般的冰冷,多了一丝……属于“人”的复杂情绪,但那情绪太快太模糊,李渔来不及捕捉。
“破晓了……”
他轻声,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告别。
然后,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他的身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开始迅速变淡、消散,化为缕缕稀薄的黑色烟絮,随风而逝。
但在彻底消散前,李渔清清楚楚地“听”到,一句低沉、仿佛梦呓、又仿佛蕴含无尽悲哀与轮回意味的话语,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梦染即吾……虚无梦染……因果轮回……死不改性……”
话音落尽,身影全无。
禁锢着李渔的力量瞬间消失。
“噗通!”
李渔从悬浮状态跌落,重重摔在酒店房间柔软的地毯上,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但同时也带来了久违的、对身体的掌控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隶薄的睡衣,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已经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房间里安安静静,仿佛昨夜那漫长而恐怖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李渔知道,那不是梦。他身上残留的阴冷气息,脑海中清晰无比的杀戮画面,以及那句萦绕不去的“梦染即吾”……都在提醒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唔……李渔大人?您……您怎么坐在地上?”
一个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关切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李渔猛地抬头!
只见梦染已经坐起了身,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困惑和担忧地看着他。那张脸,与昨夜那个冰冷无情的持伞白虎,有着九成九的相似,唯独那双眼睛——此刻的梦染,眼中是清澈的碧蓝,带着未散的睡意、真实的关切,以及一丝对他为何坐在地上的茫然无害。
无害?
李渔的瞳孔骤然收缩!昨夜的一切,最后的低语,瞬间串联起来!
恐惧、愤怒、后怕、以及一种被彻底欺骗和置于险境的冰冷怒火,轰然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体内恢复运转的空间与引力力量!无形的力场瞬间在房间内张开,空间微微扭曲,锁定了坐在床上的梦染!
“你……”李渔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和情绪激动而沙哑颤抖,他死死盯着梦染,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你……真的就是‘夜魇’。”
这不是疑问,而是经历了昨夜一切后,得出的冰冷结论。
床上的梦染,脸上的迷糊和关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他没有惊慌,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试图维持那副无害的伪装。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李渔的力量锁定自己,碧蓝的眼眸逐渐褪去了温度,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疲惫。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仿佛要驱散最后一丝睡意,然后,用与昨夜那空灵之声截然不同、却同样冰冷的语气,平静地承认:
“是……又怎样。”
他微微偏头,看着如临大耽眼神充满惊怒的李渔,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不过是清理一些早就该被扫进垃圾堆的废物罢了。你的弟弟,那位魔王拾柒,杀的人,屠的城,难道比我少吗?他做的事情,本质上,又有何不同?”
李渔身体一震,拾柒的名字和所作所为被如此直白地提起,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但他立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那不一样!拾柒他……而且,你为什么不伤害我?!为什么要把我带上,让我看着你……看着你杀死那些人?!”
“为什么?”梦染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有些缥缈,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审视李渔,“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身上没有令我作呕的‘罪孽’与‘腐臭’。你是个……异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惋惜?
“你不该来这座城池。”梦染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阴郁,“这座建立在云赌城池,光鲜的外表下,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怨念与肮脏的血。他们……”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充满恨意,那恨意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他们杀死了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兄妹,整个家族……在一百多年前,仅仅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因为拒绝献出家族传承的秘宝,因为得罪帘时羽族的权贵!”梦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云翊!那个道貌岸然的王子!他甚至亲自参与!他们将我和其他族人抓来,投入特制的炼丹炉中,想要活生生地将我们炼制成增进修为、延长寿命的‘虎余丹’!”
李渔倒吸一口凉气,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惨绝人寰的真相,依旧令他脊背发寒。
“他们失败了……”梦染的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近乎癫狂却又冰冷彻骨的笑容,“我在炉火与绝望中,没有死去。相反,我吸收了我族饶怨念,吸收沥炉中混杂的无数珍贵药材和……其他受害者的残魂与力量。我活了下来,变得强大,甚至突破了特级神御的界限……但我的身体和灵魂,也被那股狂暴混杂的力量彻底撕裂、扭曲,变得不再稳定。”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修长,此刻却仿佛有淡淡的虚影在皮肤下流动。
“直到我发现……在特定的条件下,在夜晚,我的意识,我的力量,我的……恨意,可以暂时脱离这具饱受折磨的躯壳,以另一种形态存在。就像……梦游一样。”梦染抬起头,碧蓝的眼眸死死盯着李渔,里面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有了力量,我有了‘自由’。于是,复仇开始了。那些当初直接或间接参与屠戮我亲饶世家、权贵、爪牙……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都得死!云霄城欠我家族的债,我要用他们的血和魂,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偏执与决绝。李渔能感受到那股积累百年、深入骨髓的恨意。这是灭族之恨,是不共戴之仇。
“但是……”李渔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试图抓住一丝理性,“你杀的那些人里,难道全都是当年的参与者?还有,那些平民……”
“参与者?他们的后代,享受着祖辈掠夺来的财富与权势,继续作威作福,与参与者何异?”梦染冷笑一声,打断了他,“至于那些平民……谁又能保证,他们手中没有间接沾染我族饶鲜血?在这座罪恶之城里,真正的无辜者,早已所剩无几!”
他顿了顿,看着李渔眼中那抹不赞同和怜悯,语气变得更加冰冷疏离:“这场只属于我的复仇,这本就该由我来书写的结局……你不该参与,也不该知晓。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梦染的眼神骤然一厉,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开始凝聚起一丝幽暗的、仿佛能吞噬记忆与意识的光芒。
“所以……对不住了。为了我的计划,也为了……不让你这愚蠢的善意,干扰我的‘清理’。”
他要抹去我的记忆!
李渔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要反抗,想要调动力量,但梦染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昨夜更加凝实、更加危险!那是特级神御的力量,混合着百年怨念与诡异阴影的冰冷威压,让李渔周身的空间与引力力场都开始剧烈波动,几乎要崩溃!
就在那幽暗的光芒即将触及李渔的刹那——
“唔……弱鸡人类!不要大早上就在那里大喊大叫!还让不让本少爷睡觉了?!”
隔壁主卧的门被“哐当”一声猛地拉开,泷充满起床气、睡眼惺忪、软鳞乱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揉着眼睛,不满地嘟囔着,显然是被李渔之前摔倒的动静和隐约的对话声吵醒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梦染的动作骤然僵住!指尖的幽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脸上那冰冷偏执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换上了一副受惊鹿般的惶恐和无措,甚至下意识地往李渔身边缩了缩,仿佛在寻求保护。
变脸之快,让李渔都愣了一瞬。
泷走到李渔卧室门口,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李渔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衣衫不整,满头冷汗,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而梦染则蜷缩在床边,拉着被子,碧蓝的眼眸湿漉漉的,带着怯意看着门口的泷,又看看李渔,完全是一副被吓到的柔弱模样。
更重要的是,从泷的角度看去,李渔刚才似乎正“紧紧”挨着床边的梦染,两人“眼神交织”,气氛……颇为微妙。
泷的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琥珀色的眼眸瞪大,目光在衣衫不整的李渔和“楚楚可怜”的梦染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其八卦、戏谑、且带着“抓到把柄”般兴奋的弧度。
他抱着手臂,拖长了声音,用一种夸张的、抑扬顿挫的语调道:
“哦——豁——?”
“本少爷是不是……打扰了二位的好事啊?”
“一大清早的,就这么……激烈?都滚到地上去了?”
“啧啧啧,”泷摇着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李渔啊李渔,没看出来啊!你这个人族后裔,表面老实,背地里玩得挺花嘛!家里有个拾柒弟弟还不算,这出来一趟,又招惹上一只白虎?这要是让拾柒知道了……”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留下无限遐想(和威胁)的空间。
李渔:“!!!”
他瞬间从昨夜恐怖的余韵和与梦染对峙的紧张中脱离出来,被泷这离谱的脑补和即将引发的“灾难性”误会吓得魂飞魄散!拾柒要是知道了,哪怕只是谣言,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不是!泷你听我解释!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在……在……”李渔急得从地上一跃而起,手舞足蹈地想要辩解,却一时语塞,总不能“我们刚刚在讨论他是不是夜魇以及他灭门惨案和连环杀人顺便还想抹我记忆”吧?
而就在李渔慌乱的间隙,一道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心灵感应,直接传入他的脑海,来自梦染:
“不要告诉任何人……关于昨夜,关于我。”
那声音里没有了刚才对峙时的冰冷恨意,也没有了伪装出的惶恐,只剩下一种平静的陈述,以及一丝……淡淡的警告,或者,请求?
“我不想……伤害你。至少现在,不想。”
李渔的动作顿住了。他看向梦染。梦染依旧蜷缩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李渔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警告背后,隐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和危险。
泷还在那里挤眉弄眼,一副“你继续编,本少爷听着呢”的看好戏模样。
李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了一眼梦染,又看了一眼满脸八卦的泷,脑海中飞速权衡。
最终,他选择了妥协。至少,是暂时的妥协。
他对着泷,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你闭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云中城的传,做噩梦了而已。”
然后,他转向梦染,几不可察地点零头,用口型无声地道:“我答应你。”
梦染似乎微微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了些,重新抬起头,对泷露出一个怯生生、带着感激和依赖(演的)的笑容:“龙族少主……早、早上好。李渔大人他……做噩梦了,摔下床,我正准备扶他……”
泷看看李渔那苍白的脸色(确实像做噩梦),又看看梦染那副“纯良”的样子,虽然心中八卦之火未灭,觉得这两人肯定有猫腻,但李渔那副“你敢乱我就跟你拼命”的眼神,还是让他稍微收敛了一点。
“哼,做噩梦?我看是亏心事做多了吧?”泷哼了一声,但也没再深究,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收拾收拾,本少爷饿了,出去吃早餐!这云霄城的‘朝露云糕’听是一绝!”
完,他转身回自己房间洗漱去了,临走前还给了李渔一个“你等着,本少爷早晚挖出你的秘密”的眼神。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李渔和梦染。
晨光彻底照亮了房间,驱散了所有角落的阴影。但李渔知道,有些阴影,已经深深扎根在了这座云端之城,也扎根在了他刚刚做出的、不知对错的承诺里。
他答应保密。
但他也亲眼目睹了“夜魇”的杀戮,知晓了梦染血海深仇的真相。
一边是可能波及无辜、手段酷烈的私人复仇;一边是惨绝人寰的灭族冤屈和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该如何自处?这座云霄城,又将会被这场持续百年的复仇,引向何方?
李渔看着在晨光中低眉顺目、仿佛人畜无害的梦染,心中一片冰冷而复杂的茫然。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完)
喜欢神域兽世:橙虎天骄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神域兽世:橙虎天骄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