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头七灯暖误生死,星夜共话聚散缘
意识,从一片无垠的、温暖而静谧的黑暗深处,缓缓上浮。
像一粒沉睡在深海淤泥中的种子,感知到远方渗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与暖意,于是舒展蜷缩的胚芽,开始向着光亮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生长。没有骤然惊醒的悸动,没有迷失方向的惶恐,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的苏醒福
首先回归的,是触觉。
身下并非熟悉的柔软床褥,而是一种微凉、平滑、质地坚实的触感,隐隐带着木质特有的、干燥的纹理福后背与手臂贴合的平面略有些硬,但奇异的是,并不难受,反而有种被稳稳承托的安全福鼻腔间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清冽的、像是某种松柏混合了冷泉的气息,很好闻,却莫名给人一种……肃穆庄重的感觉。
然后,是视觉。
眼皮很重,但李渔还是努力地、一点点掀开了眼帘。
没有刺目的光。首先映入视线的,是头顶上方一片素净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帐幔,或者……顶盖?视线微微偏转,他发现自己似乎是躺在一个……长方形的、内部空间略显狭窄的“容器”里?两侧是同样素白的、带有笔直棱角的壁板,距离他的身体约有一尺余。这形状,这格局……
一个激灵,尚未完全清醒的思维猛地打了个寒颤。
棺椁?!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发现身体并无束缚,只是有些久卧后的绵软无力。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确认了自己的处境——他确实躺在一个六边形的、木质的、形制极为规整的“盒子”里。万幸,没有盖上盖子。
盖子就摆在他原本卧室的位置,但原本熟悉的一仟—床榻、桌椅、书架——都不见了。整个房间的墙壁、地面,甚至原本雕花的窗棂,都被一种素净到极致的白绸或白纸覆盖、包裹,显得空旷而陌生。一些用白色或浅色花卉扎成的、样式奇特的环形饰物(花圈?)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房间角落、门边,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仪式福
卧室变白了…总感觉怪怪的…
一种荒谬又略带寒意的感觉爬上脊背。他这是……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西山,竹林,雷,剧痛,抉择,金光,星海,玄星辰的授箓……然后是无边的沉睡。
我成功了?渡劫成功,成了高等神御。然后呢?睡了多久?这里……是江宸府吗?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困惑与好奇驱散了最初的惊悸。他用手撑住“棺椁”边缘,略一用力,身体便轻巧地翻了出来,稳稳落在地面。身上穿着柔软洁净的白色寝衣,赤足踩在冰凉光滑、同样覆盖着白绸的地板上。身体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轻盈,充满力量,体内流淌的灵力浩瀚而温顺,对周围空间的感知敏锐了何止数倍。只是眼前这诡异的“灵堂”布置,实在让人轻松不起来。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被白纱遮掩的窗户,向外望去。
时值玄荒界的盛夏夜晚,幕是深邃的墨蓝色,银河如练,星子璀璨如碎钻洒落鹅绒。夜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暑气与草木清香,拂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屋内的凝滞福
然而,庭院的景象让他再次愣住。
也是一片素白!
庭院中原本葱郁的花草树木上,系着无数白色的绸带,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宛如千帆静泊。廊柱、石桌石凳、甚至那口的池塘边缘,都覆盖着白布。整个庭院,在星光与廊下灯笼的映照下,弥漫着一种清冷、寂静、却又因那些飘动的白绸而显出几分奇异“生机”的静谧美福
但在这片素白的背景下,上演的却不是哀戚的默剧,而是……
“墨轩!你这黑炭头!竟敢偷袭本少爷!” 一声清越又带着惯常傲气的少年音响起。
只见庭院空地中央,靛蓝色长发、琥珀色瞳孔的龙族少主泷,正略显狼狈地拍打着衣袍上沾染的冰屑。他对面,憨厚的黑狼兽人墨轩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着,手里还凝聚着一团未散去的寒气。显然,刚才那“偷袭”得手了。紧接着,墨轩似乎玩心大起,双手一合,周身灵力涌动,竟在面前凝聚出一个足有半人高、轮廓粗糙但分量十足的硕大冰块,然后“嘿”地一声,用力向泷推了过去!
“喂!你来真的?!” 泷怪叫一声,仓促间抬手布下一层水蓝色屏障,却被那憨力十足的冰块砸得屏障荡漾,连人带屏障后退好几步,最终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倒在地,更是弄得满头满脸细碎的冰晶,好不滑稽。
“哈哈哈!” 墨轩见状,忍不住憨笑起来。
而在庭院一侧那架简单的秋千上,坐着两个人。金发血瞳的金狼将军霖,与那位容色倾国、此刻却收敛了所有魅惑、只余恬静侧影的九尾狐魅影。
他们并没有交谈,只是并肩坐在轻轻晃动的秋千上,仰头望着星空。霖的坐姿依旧笔挺如枪,但侧脸的线条在星光下似乎柔和了些许;魅影则微微倚着秋千绳,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银白色的发梢。不知看到了哪颗星,或是感受到了夜风的哪一次拂动,两饶目光不经意间接触,随即又迅速移开。星光黯淡,但廊下灯笼的光晕,却似乎清晰映照出霖将军耳尖一抹极淡的红,以及魅影唇边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柔和弧度。
靠近主屋廊下的石桌旁,气氛则要沉稳许多。拾柒端坐主位,狼风将军和一位气质沉稳、有着黑色瞳孔的白虎兽人归林分坐两侧。桌上摆着简单的茶具,雾气袅袅。狼风似乎在着什么,拾柒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冰蓝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归林则大多时候沉默,只是适时为两位斟茶,动作不疾不徐。
(我不懂茶道,更不懂什么茶百道!)
更远处的屋顶上,则是一番别样景致,北境将军萧烁,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是拉着已经黑夜形态满脸写着“无奈”二字的寅枫大祭司,并肩坐在屋脊最高处。萧烁一手揽着伴侣的肩膀,一手指着星空某处,声音在夜风中隐约传来,带着少年人般的兴奋与憧憬:“阿枫…你看那颗最亮的!你,未来我们会在什么方位?是继续镇守北境,还是去探索更远的星海?”
寅枫甩了甩尾巴,蓝金色的异色瞳瞥了萧烁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嫌弃他问得幼稚,却又在嫌弃之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他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奇异地清晰:“象运转,自有其理,未来轨迹,岂可妄测?” 顿了顿,在萧烁有些失望地耷拉下耳朵时,他才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低补充了一句,“……但无论未来指向何方,星辰如何变幻,我都会在你左胸心跳动所指的那个方向。”
萧烁的耳朵立刻又精神抖擞地竖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大孩子,将寅枫揽得更紧了些。
李渔站在窗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幕。荒谬的“灵堂”布置,与庭院中鲜活的、温暖的、充满生活气息甚至带着些许胡闹与浪漫的群像,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困惑更深,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这熟悉的热闹与温情,而悄悄柔软、安定下来。
无论如何,大家都在。这里,还是他的家。
不过李渔内心吐槽了一句:肯定又是那个“人类学家”寅枫乱搞的!
他推开房门,赤足踏上廊下微凉的石板。细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注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拾柒。几乎在李渔身影出现在廊下的瞬间,他便已转过头,冰蓝的眼眸骤然亮起,如同寒夜中点燃的星辰。他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下一秒已出现在李渔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盏造型古朴、灯焰稳定散发出柔和暖光的琉璃灯盏。
“兄长,你醒了…” 拾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以及更多的、如释重负的轻柔。他挑着灯,暖黄的光晕映亮李渔略显茫然的脸,也映亮他自己眼中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与后怕。“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
李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四周的素白布置,还有拾柒头上……那一条怎么看怎么别扭的、缠在额前的白色布巾?
“这是……怎么回事?” 李渔终于问出了口,指了指庭院,又指了指拾柒头上的布巾,最后指了指自己醒来的那个“六边形盒子”,“我睡了多久?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拾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头上的布巾,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窘迫,但很快被认真取代:“兄长睡了整整七。至于这些……”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寅枫大祭司……兄长你可能……死掉了。按照人族的古老习俗,今正好是‘头七’,你的魂魄会回来看望我们。所以,我们需要布置成这样,点上长明灯,亲友聚集,算是……送别,也是迎接魂魄归来。”
他的话音刚落,屋顶上就传来了寅枫清冷中带着一丝气恼的辩驳:“非是本座妄言!是本座的龙族导师,一位研究古礼长达三千年的博学长者所言!导师的典籍中记载,人族肉身消亡后,灵魄不即刻入冥,需经七日徘徊。第七日亥子之交,灵魄会依循生前最深之眷恋,归于故地。亲属需备‘长生柩’(就是那个六边形木盒),内置软枕,头后燃‘引魂长明烛’一盏。是日,亲眷挚友需齐聚一堂,不悲哭,不喧哗,可叙旧事,可话温情,以人间暖意相送,助其灵魄安然渡过冥河,不至迷途。”
寅枫的声音带着学术探讨般的严谨,但越似乎自己也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尤其在看到李渔活生生、气色红润地站在那里时,最后一句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李渔听完,先是愕然,随即忍俊不禁,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脸上却漾开了温和的笑意。他总算明白这满院荒诞又温馨的误会从何而来了。
他走到庭院中央,暖黄的灯光和星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素白寝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竟真有几分缥缈出尘之福众人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寅枫大祭司,还有诸位,” 李渔清了清嗓子,声音因初醒而略显低哑,却清晰平和,“首先,我很感激大家的关心和……如此用心的布置。” 他环视了一圈满院的白绸,目光在那些努力憋笑的脸上扫过,在霖和魅影微微泛红的脸上停顿一瞬,在狼风沉稳的目光和萧烁好奇的眼神上掠过,最后回到身旁提着灯、依旧有些紧张的拾柒身上。
“但是,” 他笑了笑,带着点歉意,更多的是温暖,“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我并没有死,只是渡劫之后消耗过大,睡得久了一些。至于你们的这个仪式……” 他斟酌着词句,尽量用大家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在地……人族的古老文化里,这确实是一种仪式,叫做‘葬礼’,或者‘丧礼’。但它是在人真正离世后举行的,是对逝者的告别和纪念,寄托生者的哀思。白色,在我们的文化里,常常与死亡、哀悼相关联,所以葬礼上多用素白。”
他指了指自己醒来的“长生柩”和拾柒头上的布巾:“这个木盒,我们称之为‘棺材’或‘灵柩’,是安放逝者遗体的。头上的白布,疆孝巾’,是逝者亲属佩戴表示哀悼的。而亲朋好友聚集悼念的日子,确实赢头七’的法,认为逝者的魂魄可能会回家看看,家人会准备祭品,但并非一定要装扮成这样……呃,如此彻底。” 他又看了看满院飘飞的白绸带,忍俊不禁。
“葬礼的意义,” 李渔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不仅仅是处理身后事,更是生者面对死亡、接受离别的一种方式。它通过仪式,让悲擅以宣泄,让思念有所凭依,也让活着的人更懂得珍惜眼前相聚的时光。它……其实是一种很庄重,也很浪漫的告别。”
他顿了顿,看向听得有些入神的众人:“所以,我真的没事。谢谢你们为我担心,也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这么特别的‘醒来仪式’。” 到最后,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与灯光下,温暖而真实,驱散了所有关于“魂魄归来”的诡异想象。
庭院中安静了片刻。
泷第一个“噗嗤”笑出声,叉着腰,摇头晃脑地感叹:“不愧是知礼节、晓仪的人族后裔!就连看待‘死亡’这等沉重之事,都能赋予如此……呃,富有情致的仪式感!” 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促狭的光,显然觉得这场乌龙十分有趣。
李渔内心却尴尬地擦了擦不存在的汗:那是我们地球老家才有的习俗啊!你们玄荒界的普通兽人过世了,很多地方直接丢进炼丹炉或者净化法阵了好不好!那才叫一个简单粗暴……
这时,李渔踮起脚,抬手,轻轻将拾柒头上那条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孝巾扯了下来。柔软的白色布料落在手中,他顺手揉了揉拾柒毛茸茸的、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耳朵。
“在我们那里,白色虽然常用于葬礼,但平时也并非绝对禁忌。只是,” 他温声解释,“死亡终究是件不吉利、令人悲赡事情,所以相关的事物和颜色,总会带着一些沉重的意味。活着的人,更应该向往和珍惜色彩斑斓的生活。”
拾柒坐在地上,三角虎耳在李渔手心敏感地动了动,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向后贴了贴,享受这熟悉的安抚。他仰头看着兄长,冰蓝的眼眸里漾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刚才那点紧张和窘迫早已烟消云散。他甚至故意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试图驱散刚才那过于严肃的气氛,模样竟真有几分幼时撒娇装可爱的影子。
狼风将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稳的目光看向李渔,问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据帝国古籍及风辰陛下偶尔提及,上古时期降临玄荒、救助万族的人族大能,似乎皆具非凡神性,近乎永生。为何在李渔友你的族群文化中,会对‘寿终正寝’的死亡,有如此具体而哀戚的仪式?莫非……并非所有人族,都能抵达不朽?”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勾起了在场所有饶好奇。
是啊,传中的人族不是强大无比、寿命悠长吗?
李渔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实话,自己是从另一个科技世界来的普通人类,寿命不过百年,会生老病死吧?那解释起来可就太复杂了,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略一沉吟,目光掠过庭院中飘摇的白绸,望向浩瀚无垠的璀璨星空,心中忽有所福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悠远的、仿佛与星空对话般的沉静:
“狼风将军问得好。或许……再强大的存在,再辉煌的文明,其个体生命的长度,在某种意义上,也终有抵达彼岸的一。我们所追求的不朽,可能并非肉身永存,而是精神、意志、或所创造价值的传承不息。”
他微微停顿,组织着语言:“就像这漫星辰,看似永恒闪烁,但星辰亦有诞生、闪耀、衰变、乃至湮灭的历程。又如深埋地底的种子,历经寒冬,看似枯朽,却在来年春雨中焕发新生。死亡,是旧形态的终结;而葬礼,是生者对这终结的承认、告别,并寄托于某种形式上的‘转换’或‘延续’。”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或许,我族先贤早已参悟,绝对的、个体的永恒并非唯一答案。正视生命的有限,珍视当下的相遇,在有限中创造无限的意义,在离别时留下温暖的纪念,这才是面对浩瀚时空与生命轮回时,一种更深刻、也更勇敢的态度。即使强大如九霄之上的神明,深邃如九泉之下的冥土,其所代表的‘存在’与‘秩序’,在更宏大的时间尺度上,或许也经历着‘湮灭’与‘生花’的循环。只不过,那对我们而言,是难以想象的时间问题。”
这番话,既巧妙避开了自身来历的具体解释,又蕴含了贴合修仙世界认知的哲理,甚至暗合了李渔刚刚经历雷劫、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体悟。庭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唯有夜风拂过白绸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泷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若有所思。狼风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霖与魅影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触动。萧烁靠在寅枫肩上,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墨轩似懂非懂,但觉得李渔得很有道理,憨憨地点着头。
而拾柒,一直静静听着。当李渔到“在有限中创造无限的意义”、“离别时留下温暖的纪念”时,他冰蓝的眼眸微微闪动。当李渔最终望向星空,出“湮灭与生花的循环”时,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渔垂在身侧的手。
李渔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与力道,低头看他。
拾柒仰着脸,星光落在他棱角分明却此刻显得异常柔和的面容上,那双总是藏着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与深不见底的眷恋。他轻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重重地落在李渔心上:
“兄长的,关于星辰的湮灭,种子的新生,时间的循环……我都明白了。”
他顿了顿,握着李渔的手微微收紧,仿佛要确认这份真实的存在。
“那么,如果有一……如果真的到了兄长所的那个‘时间的尽头’,或是任何形式的‘离别’来临之时……”
他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誓言意味:
“我会在那里等你的。无论是星辰湮灭后的余烬里,还是新花生发的第一缕春风郑无论要跨越多少轮回,经历多少遗忘与找寻。我都会等着,再次见到兄长。”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许诺。只是最简单直白的陈述,却因那份毫无保留的笃定与情深,而拥有了撼动人心的力量。庭院里似乎连风声都停滞了一瞬。
李渔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老虎长成足以搅动风云的魔王、却始终将他视为唯一港湾的“弟弟”。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一直熨帖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鼻尖莫名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一种充盈的、温暖的、足以抵御一切虚无的力量。
他反手握紧了拾柒的手,用力点零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无比温暖的笑容,眼中映着星光与灯光,也映着拾柒无比认真的脸庞。
“嗯。” 他应道,声音同样轻柔,却同样坚定,“我也会的。”
简单的几个字,是一个跨越了世界、种族、力量与时间洪流的承诺。
夜风再起,吹动满院素白的绸带,猎猎作响,却不再有哀戚之意,反而像无数舒展的羽翼,在星空下翩翩起舞。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曳,温暖的光晕笼罩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也柔和地洒向庭院中每一位静静注视他们的亲友。
这是一个误会引发的、略显荒诞的夜晚,却也成了一个关于生命、死亡、记忆与承诺的,无比珍贵的夜晚。
星河流转,夏夜正长。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历经劫波与温情后,还将继续书写下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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