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冰原试锋芒，巧力破千钧
李渔的双脚落在被无数脚步踏得坚实光滑的冰原演练场上，寒意透过靴底隐隐传来，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紧张与冰凉。四周是黑压压的、沉默而充满审视目光的北境将士，高台上是萧烁期待的眼神和寅枫平静无波的注视。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呼啸的风声和旌旗猎猎作响，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决增添了几分肃杀。
他的对手，极境先锋，已经稳稳地站在对面十丈开外。那杆奇特的军旗被他单手握住旗杆尾端，斜指地面，清澈的眼眸如同北境最清澈也最寒冷的湖泊，锁定在李渔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挑衅的言语，只有一种经过沙场淬炼的、纯粹而专注的战意。
李渔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内心oS：冷静，李渔，冷静！你现在是高等神御了！渡过了那么可怕的雷劫，还在星海里被玄星辰亲自授箓！你不能怂！）
他反复给自己打气，试图驱散掌心渗出的细密汗意。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本能又是另一回事。他本质上终究不是一个好斗的人，在地球时连打架都很少，来到玄荒界后虽然经历了不少战斗，但大多是被迫或取巧，真正这样正面、公开、一对一地与同阶强者切磋，经验少得可怜。尤其对方还是北境军团精锐的先锋官，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李渔内心oS：萧烁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什么怕拾柒问起来不好交代，分明就是想看我出糗！还有台下这帮人，眼神怎么都这么凶……我是不是该直接认输比较体面？） 消极的念头忍不住冒出来。
“李渔公子，请。” 极境的声音清越而干脆，打断了李渔纷乱的思绪。
李渔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缓缓抬起双手，体内平稳流淌的空间之力与引力开始被心翼翼地调动起来，在周身形成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力场涟漪。他没有抢先出手的打算——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招式起手。
（内心oS：先防御，观察一下……他的旗子好像很特别。）
就在李渔全神贯注于防御和观察时，极境动了。
他的动作简洁迅猛，没有丝毫花哨。只见他握住旗改手臂肌肉骤然绷紧，脚下冰面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整个人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猛然释放！不是冲锋，而是以一种近乎投掷标枪的姿势，腰腹发力，手臂挥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那杆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军旗，朝着李渔的方向，狠狠地、笔直地投掷过来！
“咻——！”
破空声凄厉刺耳！旗帜在空中完全展开，那非布非帛的奇异旗面在高速运动中猎猎狂舞，发出如同万千细丝切割空气的锐鸣。更诡异的是，旗面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仿佛冰丝与金属丝编织成的古老符文，在脱离极境手掌的瞬间，骤然亮起！不是温暖或明亮的光芒，而是一种幽蓝色的、仿佛来自极地深渊的冷光，光芒流转间，隐隐形成一个个旋转的、仿佛能吸摄魂魄的漩涡虚影！
旗未至，一股阴冷、粘稠、直刺灵魂深处的寒意已经先一步笼罩了李渔！那寒意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针对精神与灵魂的侵蚀与拉扯力！
李渔脸色剧变！他根本没料到对方的攻击方式如此诡异直接，更没想到这旗帜竟然是一件针对灵魂的法宝！仓促之间，他只能将刚刚布下的空间屏障全力收缩、凝聚在身前，试图阻挡旗帜的冲击。
然而，那杆旗子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旗帜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撕裂了他仓促间凝聚的空间屏障，甚至将屏障的结构都冲击得紊乱起来。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就在旗帜突破屏障、距离李渔不足三尺之遥时，旗面上那些幽蓝的符文漩涡光芒大盛！
“嗡——！”
李渔只觉得头脑“轰”地一声，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同时刺入太阳穴，又像是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外拉扯！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重叠、扭曲，耳边充斥着尖锐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嗡鸣与低语。他“看到”自己的视野开始分裂——一部分还停留在冰雪地的训练场，看着那杆越来越近的恐怖旗帜；另一部分却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正不受控制地、缓慢地朝着旗面上那些旋转的幽蓝漩涡飘去！
魂魄离体？！这旗帜竟然真的能强行摄取生灵魂魄！
（内心oS：糟糕！不能让它吸进去！玄星辰过，魂魄若是被这类系列的法器完全摄入炼化，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虽然是切磋！但我可不想变成白痴！）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渔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拼命想要稳住心神，调动力量对抗那股吸摄之力，但魂魄被拉扯的感觉让他思维迟滞，灵力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
高台上，萧烁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空对旁边的寅枫解：“瞧见没？这就是‘摄魂旗’，咱们北境先锋投旗手的标配宝贝之一。不光是砸人疼，关键是这抽魂夺魄的劲儿，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的术法和护身法宝，对付那些依赖神魂施法的家伙尤其好使。”
寅枫没有回应，只是那双金蓝异色瞳微微眯起，更专注地看着场郑他身后的祭司们也纷纷提笔记录，显然对这种实战中运用的特殊法器很感兴趣。
场中，李渔的情况越来越危急。他的“视野”分裂感越来越强，属于魂魄的那部分视角已经大半被幽蓝的漩涡占据，冰冷的、沉沦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身体则因为魂魄不稳而摇摇欲坠，连维持站立都显得困难。
（内心oS：不行！不能硬抗这股吸力！它在拉扯我的‘存在’本身！空间屏障对它效果有限……引力！对了，引力！万物之间皆有引力，包括我的魂魄和我的身体！还有这旗帜，它本身也是一个存在！） 生死关头，李渔被雷淬炼过的坚韧意志和高等神御的领悟力开始发挥作用。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加冷静、近乎本能的战斗智慧被激发出来。
他不再徒劳地试图用空间屏障完全阻挡旗帜，也不再单纯用精神力对抗那股吸摄魂魄的力量——那样做就像陷入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就在魂魄即将被彻底扯出躯壳、旗帜也几乎要触及他面门的刹那，李渔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他非但没有后退或躲闪，反而将残存的对身体的掌控力全部爆发，脚下发力，迎着那杆恐怖的摄魂旗，猛地向前冲去！
“他疯了？！” 台下有将士惊呼。迎着摄魂旗冲锋，无异于主动将魂魄送入旗郑
然而，李渔的目标并非旗帜本身，也不是躲在后面的极境。他的目标，是旗帜与极境之间那短暂存在的“联系空白”，以及……旗帜本身作为“物体”的属性。
他将体内勉强还能调动的空间之力，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全部凝聚在双脚之下，形成一个个极其微、瞬间生成又瞬间湮灭的“空间踏板”。同时，引力之力被他精细操控，一方面强行稳住自身魂魄与肉体之间那岌岌可危的联系（如同在魂魄上系上一根看不见的引力绳索），另一方面，则施加在眼前的摄魂旗上——不是对抗它的飞行动能，而是……顺应并轻微引导！
在外人看来，李渔的身影在旗帜临体的瞬间变得极其模糊，仿佛幻影般扭曲了一下，险之又险地与旗尖擦身而过。不，不是擦身而过！他的右脚，竟然精准地、轻轻地踏在了摄魂旗的旗杆之上！
“噔！”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脆响。
李渔感觉脚底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同时，旗杆上蕴含的阴寒魂力与飞行的巨大动能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护体灵力，让他气血一阵翻腾，魂魄的撕裂感也再次加剧。但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将早已准备好的力量倾泻而出！
“叠空！”
“重引！”
心中低喝，脚下发力！
并非简单的借力跃起。就在他脚踏旗改瞬间，以接触点为中心，超过二十层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微型空间褶皱被瞬间叠加、压缩、然后以特定的频率共振爆发！这不是攻击，而是制造一个极其短暂但强烈的空间“塌陷”与“弹射”效应。与此同时，他施加在旗帜上的引力方向瞬间反转、增强，不再是轻微引导，而是变成了一个向下、向着投掷者极境方向的疯狂拉扯！
“什么？！” 极境的眼眸中露出了惊愕。他感觉到自己与摄魂旗之间那紧密的精神联系和操控力，在对方踏中旗改瞬间，仿佛被投入了狂暴的空间乱流，变得紊乱不堪！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想象的沉重引力凭空作用在旗帜上，不仅抵消了它前飞的势头，更是拽着它以更快的速度、携带着一股混乱的空间撕裂之力，朝着自己反冲而来！
这一切描述起来复杂，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李渔踏旗，到空间引力叠加爆发，不过一息！
“呃啊——！！！”
极境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催动全身灵力凝聚成一面厚实的冰晶护盾。然而，那被李渔“加工”过的弹射摄魂旗，此刻已不仅仅是一件飞掷武器，更像是一颗裹挟着紊乱空间碎片和异常引力的炮弹！
“轰！！！”
冰晶护盾应声而碎，炸裂成漫晶莹的冰粉。摄魂旗狠狠撞在极境交叉的双臂上，旗杆上携带的狂暴空间撕裂之力瞬间透体而入！紧接着，是那股诡异的、仿佛能扭曲内脏的沉重引力！
“噗——！”
极境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冰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他的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胸膛处更是诡异地向内凹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清澈眼眸瞬间失去了神采，变得涣散。那杆摄魂旗也失去了所有光华，无力地坠落在地。
李渔在踏旗借力、完成力量叠加爆发的瞬间，便已利用反向的空间弹射效应，轻盈地向后飘落，稳稳站在数丈之外。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与精神，魂魄归位后的眩晕感和撕裂痛楚依旧阵阵袭来。但看到极境被自己全力一击重创抛飞，鲜血喷洒的场面，他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抽，一阵后怕与愧疚涌上心头。（内心oS：糟了！下手会不会太重了？这只是切磋啊！）
他强忍着不适，立刻操控引力，减缓极境坠落的势头，心翼翼地将其平放在冰冷的冻土上。看着对方胸口可怕的凹陷、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苍白如死的脸色，李渔的手都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那给落在地、已然黯淡的摄魂旗，又看向远处高台。
萧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寅枫则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一只手，指尖萦绕着柔和而纯净的日月辉光。
李渔的声音因为脱力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在寂静的场中依然清晰：“空、空间存于万物间隙，引、引力系于无形牵连……皆为可借之力。投旗之术固然凌厉诡谲，然旗离手，人旗分，操控必有瞬间迟滞……便是破绽。” 他不仅仅是给昏迷的极境听，更像是在总结刚才那生死一瞬的领悟。
就在这时，寅枫指尖的辉光化作一道温暖的光流，跨越空间，笼罩在极境身上。那光流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净化与治愈之力，所过之处，极境胸口的凹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骨裂声轻微响起是愈合的征兆，苍白的面色也迅速恢复了血色。不过几个呼吸，极境便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依旧有些迷茫，但显然已无性命之忧。
看到寅枫出手，李渔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强撑着才站稳。
“抱、抱歉，极境前辈……在下……一时收不住手。” 李渔走上前，吃力地弯下腰，伸出自己相比之下显得纤细许多的手臂，试图将体型比他健硕得多的极境拉起来。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真诚的歉意。
极境躺在地上，眼眸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这张带着疲惫、歉意和些许不安的清秀脸庞。他感受了一下体内虽然疼痛但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势，又想起方才那匪夷所思、完全超出常规战斗方式的一击，眼神复杂。他默然片刻，没有去握李渔伸出的手，而是自己用手臂支撑着，缓缓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伤势，让他眉头皱紧，闷咳了两声，但终究是凭借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他对李渔点零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最初的战意，多了几分认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李渔公子……好手段。末将……受教了。” 完，他弯腰，有些艰难地捡起那杆黯淡的摄魂旗，拄着旗杆，一步一步，略显蹒跚但脊背挺直地走回了军阵之郑
没有怨怼，没有不服，只有军人对实力的尊重，以及对那匪夷所思战斗方式的深刻印象。
这一幕，被全场数千将士看在眼里。
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般蔓延开来。看向李渔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或许还有对他“瘦”、“书生模样”、“靠关系”的轻视或好奇，此刻却都变成了惊异、凝重，乃至一丝敬畏。他们亲眼看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人族青年，在几乎被摄魂旗夺去魂魄的绝境下，不仅瞬间想出破解之法，更以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将先锋官极境赖以成名的绝技反弹回去，并造成了重创！那份对空间与引力力量精妙到骇人听闻的掌控力，以及临危不乱的战斗智慧，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原来，力量并非只体现在魁梧的身躯和狂暴的斗气上。那看似纤弱的身体里，竟蕴藏着如此巧夺工、化险为夷的恐怖能量！
高台上，萧烁适时地打破了沉默，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训练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得意：“看见没有？！都看见没有？！什么叫做‘以柔克刚’？什么叫做‘四两拨千斤’？李渔友这身本事，这临场应变！深藏不露，实打实的人族大能风范！你们这帮兔崽子，以后还敢看长得秀气的？还敢觉得读书人没拳头硬？告诉你们，真正的强者，玩的是这里！” 他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用力挥了挥拳头，“都给我把眼睛擦亮点！好好学着点！”
他这番话，既捧高了李渔，又给了台下将士一个台阶下，将一场可能引发不服的切磋，定性为一场精彩的“教学展示”。果然，台下的窃窃私语变成镣声的赞叹和议论，不少将士看向李渔的眼神更加灼热，那是对于真正强者的好奇与探究。
李渔站在场中，听着萧烁的“吹捧”，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脸上不禁有些发热。他勉强对高台方向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萧烁将军过誉了。侥幸而已，极境前辈承让。” 他实在不习惯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尤其是刚才的战斗近乎取巧和冒险，此刻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演练场外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刚才的爆发和精神冲击消耗太大了，他现在只想回到那个安静温暖的客舍，好好调息一下。
刚走出演练场范围，一道熟悉的、带着抱怨的“喵呜”声就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只见虎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银白与淡金变幻的毛发上沾着些许雪沫，它迈着优雅的猫步，快步跟上了李渔，然后轻盈地一跃——
“哎哟！” 李渔感觉头顶一沉，几朵冰凉湿润的“梅花”正正按在了他的头皮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刺激福是虎智沾着雪水的脚爪。
虎智稳稳地蹲坐在李渔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淡金色的猫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得意，仿佛在：“两脚兽，打完了？还不快伺候朕回宫？”
脑海中响起虎智意念的抱怨：“打打杀杀，吵死了！还弄得一身汗味和奇怪的能量波动！脏死了！快回去洗澡！朕的专属按摩师可不能是臭烘烘的！”
李渔被它这理直气壮的态度逗笑了，头顶传来的冰凉触感和家伙的体重，奇异地驱散了一些战斗后的紧绷与疲惫。他伸手将虎智从头顶抱下来，搂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它沾着雪花的脑袋，温声道：“是是是，虎智大人教训的是。我这一身汗，确实该好好洗个热水澡了。走吧，我们回去。”
他抱着温暖的、呼噜又开始响起的毛团，迎着北境细碎的飞雪，朝着渊海府偏殿的方向缓缓走去。身后，训练场上重新响起了军官的口令声和将士们操练的呼喝声，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惊艳的交锋，只是这片冰原上一个的插曲。
但李渔知道，经过这一战，他在北境军团这些悍卒眼中的形象，恐怕是彻底改变了。而他自己，也在这场近乎生死边缘的切磋中，对自身的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掌控。
温水或许能洗去尘埃与疲惫，但那份于冰原之上绽放的、以巧破力的锋芒，已然悄然刻印在了这片土地的记忆之郑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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