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精轰然倒地的刹那，玉泉山三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混沌兽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混沌之气翻腾如罚火鸟女修双拳紧握，甲缝中喷出的火焰已从赤红转为炽白。而那满身暗眼的蜈蚣精，脖颈、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眼睛，此刻竟同时睁开了一道缝隙——千百道金光从缝隙中透出，冰冷、怨毒、贪婪。
“二弟……”混沌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如破锣。他猛地转头，千百只复眼同时锁定了场中刚刚收功的李霸，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找、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混沌兽就要踏出阵前。
“大哥且慢。”
一只布满暗金色甲壳的手按住了混沌兽的肩膀。蜈蚣精缓步上前，他身上那些半睁的眼睛随着步伐一眨一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此子交给我。”蜈蚣精的声音尖细如金属摩擦，“他的吞噬之法……我很感兴趣。”
话音未落，蜈蚣精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战场中央。他不是走，也不是飞，而是如鬼魅般“滑”过去的——双足离地三寸，所过之处留下两道焦黑的毒痕，滋滋作响。
李霸正要应战，身后传来李昊平静的声音：“三弟退下，这一阵我来。”
李昊踏步上前，与李霸错身时低语：“你刚突破，需时间稳固。此妖交我。”罢已立在蜈蚣精十丈之外。
蜈蚣精上下打量着李昊，千百只半睁的眼睛同时转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你便是那李超长子？听你得了一座塔？”他伸出猩红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巧了，本尊最擅长的，便是拆塔。”
李昊不答，只将右手一摊，七寸玲珑塔浮现掌心，塔檐金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蜈蚣精脸色微变。那铃声入耳，竟让他身上千百只眼睛同时感到刺痛，仿佛被针扎一般。他这才收起轻视，阴恻恻道：“好塔，可惜今日要易主了。”
“你可以试试。”李昊话音方落，身形已如轻烟消散。
蜈蚣精瞳孔骤缩——不是速度太快，而是真正的空间挪移！他急退三步，双袖鼓荡，墨绿色毒雾喷涌而出，瞬间笼罩方圆百丈。这毒雾非同可，乃是采集九幽秽气、地脉瘴毒、尸腐怨气炼成，名唤“千魄腐仙烟”，便是仙帝沾染一丝，也要肉身溃烂、神魂腐朽。
毒雾之中，蜈蚣精身上千百只眼睛完全睁开。
那一瞬间的景象，足以让心志不坚者道心崩溃——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珠布满他全身，每一只眼珠都在转动、扫视、窥探。眼珠与眼珠之间是暗金色的甲壳，甲壳缝隙渗出粘稠毒液。最恐怖的是这些眼睛的视线竟有实质重量，百丈毒雾范围内，空间被千百道视线切割、扭曲、折叠。
“找到你了。”蜈蚣精怪笑一声，右手五指如钩，抓向左侧三丈处的一处空间褶皱。
“嗤啦——”
空间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李昊的身影踉跄跌出，左肩道袍被扯碎，露出五道深可见骨的黑紫色抓痕。伤口处毒气翻腾，竟在迅速腐蚀仙骨！
“我的千目领域内，一切隐匿都是徒劳。”蜈蚣精慢条斯理地甩掉指尖血肉，“这‘百骸腐毒’滋味如何？三息之内，你的左臂就会化成脓水。”
李昊低头看了看伤口，面色不变。他右手在左肩一抹，鸿蒙混沌罡气涌出，那翻腾的黑紫色毒气如雪遇沸汤，滋滋作响中迅速消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只剩淡淡红痕。
“不可能！”蜈蚣精失声，“便是道祖也不敢硬接我的腐毒！”
“你的毒，”李昊抬眼，眸中混沌之气流转，“不过是大一点的污秽罢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隐匿，而是正面强攻！李昊双手结印，脑后七色金轮光芒大盛，第袄淡金色疯狂闪烁。他向前一指，口中轻吐：“镇。”
掌中玲珑塔冲而起。
塔离手便长，瞬息化作三百丈巨塔，九层塔身金光万道。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塔檐一百零八枚金铃同时震响，铃声不再是清脆，而是恢弘、厚重、苍凉——那是地初开时的道音！
铃声所及，毒雾如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蜈蚣精闷哼一声，身上千百只眼睛同时流泪——不是悲伤，而是被道音所伤，金瞳渗出暗金色血珠。
“好塔！好塔！”蜈蚣精不怒反笑，状若癫狂，“此塔合该归我！”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诡异法印，周身千百只眼睛同时射出金光。金光在空中交织，竟化作一张遮蔽日的巨网——网眼都是眼睛的形状，每一只“网眼”都在转动、窥视、诅咒。
“千目罗！给我收！”
巨网罩向玲珑塔，竟是要生生将这座先至宝网走。
李昊脸色微白。他感觉到玲珑塔与自己的联系正在被巨网切断，那些眼睛形状的网眼在“吞吃”塔身金光。更可怕的是，网上传来无穷无尽的怨毒诅咒，顺着心神联系反噬而来。
“不能硬拼……”李昊心念电转，忽然想起父亲炼化此塔时的叮嘱，“塔有九层，层层威能不同。你如今修为，最多能开三层。”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虚空。精血化作符文，印入塔身。
“玲珑塔，开第三层！”
“轰——！！！”
塔身第三层的门窗轰然洞开。
没有金光射出，没有法宝飞出，只有一片纯粹的、厚重的、无可抵御的“重量”倾泻而下。
那不是物质的重量，而是“存在”的重量，是“因果”的重量，是“岁月”的重量！
千目罗巨网在这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那些眼睛形状的网眼一个个爆裂，溅出暗金色浆液。蜈蚣精惨叫一声，七窍同时喷血——这张网与他本命相连，网碎则他伤。
“这是什么神通？！”他惊恐地看着第三层塔门内那片深邃的黑暗，那黑暗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李昊不答，趁势再催：“第二层，开！”
第二层塔门打开，飞出九条金色锁链——正是九幽镇仙链，但比托塔仙帝用时更粗、更长、锁链上的符文更古老。九链如龙，瞬间缠住蜈蚣精四肢、脖颈、腰身。
“第一层，开！”
第一层塔门洞开，塔底黑洞现出，传来比之前强十倍的吸力。
蜈蚣精拼命挣扎，身上千百只眼睛同时迸射金光，想要切断锁链。但九幽镇仙链专镇仙魔，任他半部道祖修为，被锁住后也挣脱不得。他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塔底飞去，越靠近，身形越。
“不！大哥救我！三妹救我！”蜈蚣精终于慌了，向阵中嘶喊。
混沌兽和火鸟想要救援，但李霸、凤已一左一右挡在前路。李霸咧嘴一笑，晃了晃拳头；凤掌心托着玄黑钟，钟身人脸符文游走不定。
就这么一耽搁，蜈蚣精已被吸入塔底。
塔门闭合。
李昊招手，三百丈巨塔缩飞回掌心，仍是七寸塔，但塔身微微震动，内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蜈蚣精还在垂死挣扎。
“炼。”李昊轻吐一字，催动玲珑塔内禁制。
塔内传来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渐渐微弱，最终归于寂静。
李昊盘膝坐下，将玲珑塔托在掌心，运转鸿蒙混沌体。
塔身开启一道缝隙，精纯如实质的妖力本源滚滚涌出，那是半部道祖级别的修为，历经千万年苦修，此刻却成了李昊的养料。
鸿蒙混沌气在体内奔腾如长江大河，将涌来的妖力吞噬、分解、转化、吸收。李昊脑后，第袄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凝实、璀璨。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日落西山时，李昊睁眼，双眸中混沌之气流转如星河。他缓缓站起，周身气息缥缈如道，举手投足间与地韵律完美契合。
脑后，八色金轮缓缓旋转，每一色都凝实如琉璃，光芒之盛，竟不逊于对面的混沌兽。
半部道祖之境，成了。
他翻手收起玲珑塔，抬眼看向剩余两尊，声音平静无波：
“下一个。”
四十万兵阵中，死寂如坟。
混沌兽死死盯着李昊，又看向李昊掌中塔，最终目光落在李昊脑后那八色圆满的金轮上。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混沌之气沸腾到极点，一字一顿：
“本尊，亲自来。”
大战，将启。
（第49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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