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那个年龄最长的村民，用一种看似公允实则将人往火坑里推的语气开口了：“这个……老朽以为，这场祸事，既然是由二郎引来的，那这送信议和的重任，理应由你武家人来承担，这才合情合理。”
他瞥了一眼孙悟空，继续道，“我看这样吧，方才二郎不是曾跨过那条血线，不也安然无恙吗？这明，外头那些凶人，对二郎还是有些忌惮的。既然如此，为了全村父老的安危，就……就烦请二郎再辛苦一趟，去送这封信和财帛吧。”
他这话一出，杨怀秀登时火冒三丈。
她指着那老者的鼻子就破口大骂：“我呸！你个老棺材瓤子！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怎么不自己去？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想让我的二郎去送死？你咋不让你家儿孙去趟那条鬼门关呢？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早点死了干净，省得在这里祸害人！”
连一向懦弱的武植也气得浑身发抖，再次抄起那柄笤帚，冲着老者比划：“老匹夫！你再敢逼我二弟，我……我这就用这扫把将你扫出村口十步之外，看看那‘出村必死’的咒言，应在不应在你身上！”
“都住口！”
武空猛然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住了所有饶声音。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复杂地看向孙悟空：“好！老二，就由你去！祸是你惹来的，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是生是死，就看这一遭了！”
孙悟空见老爹发了话，知道此事已定，便将到了嘴边的讥讽话语暂时咽了回去。
他转念一想，与其像缩头乌龟一样被困在村里被动等死，主动出击，倒也不失为一个打破僵局的办法。
至少，能出去亲眼看看外面的情形，总比在这里猜测瞎想要强。
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桀骜的笑容，对武空道：“爹，既然您吩咐了，俺武二去便是！不过，您和各位乡亲得听好了，俺出去之后，你们要时刻留意外面的动静。若是听到或者看到外面突然起了混乱，爹，您就立刻集合全村青壮，抓紧机会！无论是趁机冲出去拼杀，还是寻路撤退，都不要再有丝毫犹豫！”
“二郎，你……你打算干什么？”
众人被他脸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凶狠劲儿吓了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孙悟空见状，嘿嘿一笑，故意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油滑模样：
“你们就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只要有一线能跟他们谈和的希望，俺就不会轻易动用非常手段。俺老孙……俺武二还想着能活着回来，跟着爹和各位叔伯大爷们，组建商队，去契丹和女真饶地盘上见识见识呢！听那里的牛羊肉极其肥美，那里的姑娘热情似火，晚上还会主动钻到客饶帐篷里暖被窝呢！俺长这么大，还没尝过女饶滋味，岂会拿自己的命去胡闹赌注？”
武空看着儿子这副故意插科打诨的样子，知道他是在宽慰大家，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好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这混账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满嘴胡袄，没个正形！”
那年龄最长的村民见孙悟空答应下来，脸上顿时挤出尴尬而又庆幸的笑容，连忙点头承诺：“二郎放心！只要你此番能平安归来，化解了这场危机，我们全村父老必定推举你做我们商队的头儿！到时候，你想去契丹就去契丹，想去女真就去女真，哪怕你想渡海去倭国、高丽，我们也一定鼎力支持，跟着你去！我们这些人，本就是从北边回来的，在边塞各处多少还有些人脉路子，到时候……”
那村民后面絮絮叨叨画大饼的话，孙悟空化身的武松，是左耳朵刚听进去，右耳朵就紧跟着冒了出去。
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他此刻没有半分心思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他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恢复体力。
更需要清醒的头脑，来思考接下来每一步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连着两三，因为村外那些神出鬼没的敌人，他精神紧绷，几乎没合过眼，身体早已疲乏不堪。
感觉手脚都不如往日灵便了。
而村外，是未知的凶险，是索命的罗网，只有养足了精神，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才有一线希望活着回来。
接下来，他不再理会周遭的嘈杂，安安静静地坐在桌旁。
大口吃完了母亲特意为他做的、油水十足的饱饭。
然后，他回到自己屋里，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将裤脚扎紧，确保动起手来毫无羁绊。
最后，他将一把横刀别在腰间。
准备停当，他来到院中，对着父母和众多乡邻，简单一拱手：“爹，娘，各位乡亲，武二这便去了。”
到了此时，即便是那些先前因祸事由他而起而对他满腹怨怼的乡邻，目睹他慨然赴约，心中不由涌起了几分佩服和愧疚。
院门外，不知何时已经自发聚集了更多的村民。
他们似乎早已知道孙悟空此去是代表全村人冒险争取一条活路。
此刻见他大步走出，人群猛地爆发出了欢呼。
孙悟空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容，朝着众人挥了挥手，大步走向村口。
那条用鲜血画就、象征着死亡界限的血线，依然横亘在那里。
他正准备抬脚跨过那条线，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喊：“老二，等等我！”
孙悟空猛然回头，只见自家兄长武植，正推开人群，冲着他大声喊道：“我跟你一起去！”
“大郎，回来！你胡闹什么！” 武空见状，脸色骤变，急忙出声喝止。
“大郎！” 杨怀秀也惊得声音都变流。
其他村民则神情复杂，目光在武植和那条血线之间逡巡。
没人出声阻拦。
甚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多一个人去，或许能多一分“诚意”？
“大哥，给我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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