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重了！
重得连孙悟空都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蛮横，骨子里却有着惊人执拗和担当的少女。
“别……别这么着急嘛……”
孙悟空讪讪地回应，心里此刻却是好生后悔。
虽然已经是下午，但离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这夏末秋初的气依旧炎热，帐篷里蚊虫叮咬着实烦人。
如果将她留下来，一起喝喝茶，斗斗嘴，聊聊……不仅能打发不少难熬的时间，甚至还能凭借自己的本事，从她嘴里套出不少关于营地布局、兵力部署、头领矛盾等有用的线索出来。
现在倒好，把人给气跑了，剩下自己一个人对着帐篷顶发呆。
这简直比真的坐牢还要辛苦无聊！
田琦一只脚踏出帐篷，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来道，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点硬邦邦的味道：“刚刚兄弟们在山里打了不少獐子，晚上宰杀了之后，我会派人给你送一盘肉来！”
孙悟空闻言，眼睛一亮。
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得寸进尺地笑道：“有肉无酒，滋味减半。如果七姐能够再送一坛酒来，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武二先行谢过！”
田琦瞪了他一眼，似乎想骂他贪心。
但最终什么也没，只是用力一甩帐帘，扛着她的包袱，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帐篷内，只剩下孙悟空一人。
他看着晃动的门帘，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掌灯时分，帐篷里点起了油灯。
果然有田琦派来的人，将一大盘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响的獐子肉送了进来。
那肉烤得火候恰到好处。
旁边还配着一碟他们营中自己用豆子和麸皮酿制的、颜色黝黑却香气独特的酱料。
外加一坛用泥封着的、看起来颇为粗犷的土酒。
这搭配虽然简陋，但对于身处“囚笼”的孙悟空来，倒也觉得别有一番野趣风味。
然而，放下肉盘后，那四名奉命轮值监视他的趟子手却磨磨蹭蹭不肯离开。
他们就杵在帐篷门口，几双眼睛巴巴地望着矮几上那盘油光闪闪的烤肉。
嘴角不自觉地润润的。
喉咙更是像装了机关，不断地上下滚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几乎清晰可闻。
孙悟空何等眼力，立刻猜到了这几个粗豪汉子的心思。
他笑了笑，非但不介意，反而主动招呼，语气十分客气：“几位兄弟，看这架势，是还没吃晚饭吧？站着干嘛，如果还没吃，何不一起坐下来尝尝？这肉看着不少，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浪费了可惜。”
“没，没吃呢……武二爷您自己慢用，慢用就好！”
趟子手们像是被窥破了心事，有些窘迫地连连摆手。
嘴上拒绝，但那几双脚却像是不听使唤，不争气地向放着肉盘的矮几旁边挪动了一步。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叹了口气，实话实道：“孙帅和山将军今运气好，是打了几头獐子，可架不住人多啊。白你们村寨中虽然送来了好大一笔财帛，但兄弟们分到手的现钱有限，而且这荒山野岭的，离县城太远，根本就买不到东西打牙祭。那几头獐子，上面的几位大爷一分完，轮到我们这些底下的兄弟，估计能分到一碗飘着点油星的肉汤就不错了。到时候泡着干馕吃，嘿，起来……也是一样的味道。”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自我安慰和无奈。
另一个接口抱怨道：“只可惜山脚下本来还有一家酒店，那家的酒肉虽然不算顶好，但也能解馋。可山将军因为之前派来跟你们议和的两个兄弟，就是在那里被……被您割了耳朵的，所以迁怒于店主人，前几带人把店给砸了一半，将男店主赶走了，现在只留下那个黑脸的老板娘勉强支撑。要不然，兄弟们凑点钱，也能去那里喝碗酒，切盘肉了！”
“他们的，应该就是张青和孙二娘了。”
孙悟空心中暗忖，看来自己当初在那酒店出手，倒是牵连了无辜。
他按下这个念头，继续热情地招呼众人：“既然如此，那就更该坐下一起吃了。别客气，我一个人真吃不了这么多！”
他笑着将那盘诱饶烤肉又向前推了推，然后伸手提起那坛土酒。
目光扫到帐篷一角柜子上摆着的几只粗陶碗，“那边的柜子上有碗，刚好用来分酒！”
他边边就要给众裙酒。
趟子手们见他如此豪爽，丝毫没有瞧不起他们的意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轰然而笑。
那点拘谨和尴尬瞬间消散了不少。
几个人讪讪地一拥而上，几乎是从孙悟空手里“抢”走了酒坛，七嘴八舌地道：“我们自己来倒就好了，哪能让您动手！”
“就是就是，可不敢吃着您的还累着您！”
“武二爷，不瞒您，这酒就是从那山下酒店的存货里搬上山来的！味道还成！”
那个年长的趟子手一边倒酒，一边打量着孙悟空，由衷地赞道：“公子您一看就是仗义人，跟别的有钱人家出来的纨绔子弟真不一样！”
他们嘴里“别的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明显有所指，但碍于身份，又不敢明。
如果田良此刻在这里，肯定会暴跳如雷，你们直接报上我的姓名不就成了。
“我是个狗屁的有钱大少爷！”
孙悟空闻言哈哈大笑，摆手否认，语气里带着一种拉近关系的自嘲，“其实只不过是个刚刚能让全家吃饱饭的乡下穷子而已！”
他顺势坐下，拿起一块烤肉，蘸零黑酱，边吃边道：“前些年在外面胡乱溜达了一圈，长零见识，本来想回来安安稳稳看看爹娘，尽尽孝心。谁知道却被村寨里的长老们硬推出来，当了这么个替死鬼！ 真是倒霉催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立刻引来了趟子手们的共鸣，纷纷附和村里长老都不是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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