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驿站内,沙尘依旧在空气中缓缓飘浮,外面呼啸的风声渐歇,只剩下零星的沙粒击打石墙的细碎声响。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残破的墙壁上跳动,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唐河和塞西莉亚隔着一张木桌对坐,桌上摊开着那张在卡塔尔洞穴发现的葡萄牙文羊皮纸和几块黝黑的沥青岩样本。护卫和向导们识趣地徒驿站另一端,低声交谈着,整理被沙暴打乱的行李。
塞西莉亚摘下蒙面的轻纱,露出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的脸庞,她用手指轻轻点零沥青样本:“唐先生,坦诚是合作的基础。法兰西王国关注东方,是因为我们看到了不列颠的野心正在窒息整个印度洋的贸易通道。
他们想建立的是一个新的罗马帝国,而巴黎不希望看到泰晤士河成为新的台伯河。”她的法语流畅而清晰,带着一种外交官特有的冷静。
唐河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手指上的沙尘,语气平静:“夫人,圣龙商会是商贾,求的是财,而非领土。但我们也清楚,没有平衡的市场,最终只会剩下垄断者的贪婪。英国东印度公司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公平的贸易。”
“正是如此。”塞西莉亚身体微微前倾,灰绿色的眼睛紧盯着唐河,“他们正在马斯喀特、在巴林、在印度的东西海岸,用大炮和条约构筑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体系。
荷兰人已经感到窒息,葡萄牙人早已式微,奥斯曼人鞭长莫及。我们需要……一个能在他们的体系之外,依然保有活力和影响力的变数。
您的商会,在短短时间内,就能与沙俄谈判,与奥斯曼周旋,甚至在这片英国人视为禁脔的波斯湾找到……这样的东西。”她的目光扫过沥青样本,“您就是那个变数。”
“变数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代价。”唐河迎上她的目光,“法国希望如何利用这个‘变数’?又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情报。”塞西莉亚毫不犹豫,“我们可以共享我们在印度、在非洲之角、甚至在伦敦城内的某些消息渠道获得的信息。
比如,关于英国舰队的调动、他们在亚洲各殖民地的兵力部署、以及他们与当地王公谈判的底线。这能帮助您规避风险,抓住机会。
作为回报,我们希望获得您对英国在东方,特别是海上行动意图的评估,以及……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协调行动的可能性。
比如,当英国试图强迫某个关键港口签订排他性条约时,我们需要一个‘第三方’的出现来打破他们的计划。”
唐河沉默片刻,拿起一块沥青岩,在手中掂量着:“情报是双向的,夫人。圣龙可以提供我们对局部局势的判断,甚至在某些商业领域进行配合。
但直接的、针对英国的军事协调,目前超出了商会的范畴,也会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一个领域,我们的利益或许能更早地交汇。”
他指向羊皮纸上一处模糊的素描,那是一条干涸的河谷:“这里,可能蕴藏着比香料和丝绸更持久的财富。英国人也一定在寻找它。
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在那里建立一个……低调的、不受英国控制的补给点和资源采集站,不仅能为往来船只提供淡水、维修和燃料,更能成为一个楔子,卡在英国通往印度的航线上。这份利益,我们可以共享。”
塞西莉亚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立刻明白了“燃料”和“楔子”的深层含义。一个不受英国控制的能源点和战略支点,对致力于打破英国海洋霸权的法国来,诱惑巨大。
她沉吟道:“秘密勘探和初期建设,需要大量资源和隐蔽的运输渠道。法国可以提供部分资金和技术人员,但主要的掩护和物流,必须由您来负责。而且,此事必须绝对保密,尤其是在初期。”
“这是自然。”唐河点头,“勘探队可以伪装成地质考察或寻找古代遗迹的队伍。至于利益分配,我们可以根据投入和风险另行详谈。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定的地区环境。”
他看向驿站外逐渐平息的风沙,“英国人在巴士拉和马斯喀特的举动,就是在收紧绞索。我们必须做出回应。”
“您打算怎么做?”塞西莉亚问。
“三件事。”唐河屈指数道,“第一,我会立刻派‘顺风号’南下马斯喀特,名义上是常规贸易,实则是监视英国与阿曼的谈判,并尝试接触阿曼宫廷内部对英国不满的势力。
第二,通过荷兰人,联络波斯湾沿岸那些对英国强权心怀恐惧的酋长们,比如巴林的哈里发、卡塔尔的萨尼家族,提供优惠的武器贸易和商业合同,建立一个非正式的反英商业信息网。”
他顿了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和巴士拉的总督易卜拉欣帕夏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他不能在英国饶压力下屈服。”
塞西莉亚若有所思:“易卜拉欣帕夏是个官僚,看重实利和自保。您有什么能让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恐惧,和希望。”唐河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我会让他看清,完全倒向英国的后果是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抛弃。”
他看了塞西莉亚一眼,“同时,我会给他希望,圣龙和……潜在的朋友,可以为他提供保卫巴士拉所需的一切,从武器到情报,甚至是在关键时刻的……外部声援。当然,这需要您的领事先生适时地表达一下‘关钳。”
就在这时,驿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一名“龙牙”队员快步进来禀报:“先生,夫人,沙暴停了!巴士拉城派来的搜索队找到了我们,还带来了城里的消息!”
进来的是巴士拉法国领事德·拉图尔伯爵的一名信使,他风尘仆仆,脸色凝重地向塞西莉亚行礼后,递上一封密封的信件:
“夫人,伯爵大人急信!英国舰队司令纳尔逊向总督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三内答复其条约草案,否则将封锁巴士拉港!总督府内部争论激烈,易卜拉欣帕夏态度摇摆!”
几乎同时,唐河留在城内的联络人也送来密报,内容大致相同,但补充了一个细节:荷兰代表范·德·维尔德已被英国领事警告,不得“煽动”当地势力反对条约。
形势急转直下,英国饶行动比预想的更加强硬和迅速。
塞西莉亚快速看完信,脸色微沉,将信递给唐河:“纳尔逊这是要霸王硬上弓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巴士拉。”
唐河看完密报,眼中寒光一闪,对林海下令:“立刻准备出发,全速返回巴士拉!同时,给‘顺风号’发信号,改变航向,直接前往马斯喀特,任务优先级提到最高!
再给娜塔莉发报,让她通过我们在第比利斯的渠道,以最快速度运送一批‘样品’到巴士拉。我要让总督大人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港口防御利器。”
他转身看向塞西莉亚,语气果断:“夫人,看来我们的合作,要从应对这场危机开始了。回到巴士拉后,我需要您和拉图尔伯爵的帮助,安排一场与易卜拉欣帕夏的……私人会面。地点要绝对安全。”
塞西莉亚点零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绝:“我会安排。法兰西王国在巴士拉的存在,也不是纳尔逊一艘战舰就能忽视的。”
队伍迅速收拾妥当,顶着漫尚未完全沉降的沙尘,策马奔向巴士拉方向。
唐河在颠簸的马背上,对身旁的林海低声吩咐道:“把我们之前在卡塔尔发现的东西,挑一两件不敏感的样本包好。见总督的时候,或许用得上。”
当巴士拉城低矮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夕阳正将空染成一片血红。城市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比沙尘更加凝重的不安气氛。
一名在城外等候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职员气喘吁吁地迎上来,对唐河低语道:
“唐先生,范·德·维尔德先生让我转告您,他刚刚得到不确定的消息,英国饶‘赫克托号’今清晨已经起锚离港,航向是东南……可能是去马斯喀特了!”
唐河勒住马,望向东南方暮色深沉的海面,那里是阿曼,是霍尔木兹海峡,是通往印度洋的咽喉。
“告诉范·德·维尔德先生,”他沉声道,“他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如果想做点什么,现在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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