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瓦河口的春寒比伊斯坦布尔料峭得多,湿冷的北风卷着波罗的海的咸腥气息,吹拂着“北风号”深灰色的船帆。
这艘经过强化、兼具风帆与蒸汽动力的快速通讯舰,缓缓靠上圣泵堡新建的外港码头。
码头上早已有身穿深蓝色镶金边制服的沙俄宫廷侍卫肃立等候,气氛庄重而压抑。唐河踏上跳板,冷风让他拉紧了斗篷的领口。
沙俄女皇伊丽莎白·泵罗夫娜的密电,将他从风波诡谲的君士坦丁堡直接召到了这北方帝国的权力中心。
前来迎接的是一位面容严肃、自称是宫廷事务副大臣的官员,他的俄语带着浓重的官僚腔调:“唐河先生,奉女皇陛下谕令,请您即刻前往沙皇村行宫。陛下希望在晚宴前,能与您先进行一次私人会谈。”
没有过多的寒暄,行程被安排得紧密而不容置疑。唐河微微颔首,示意林海等人留在船上待命,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和那份精心准备的礼单,登上寥候在旁的封闭式皇家马车。
马车内部装饰着深红色的鹅绒,车窗被厚重的帘幕遮挡,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唐河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回放着自库班河冲突以来的一系列事件。女皇的密电措辞谨慎,但“疑点颇多”、“有所出入”这些字眼,像冰锥一样刺眼。
她知道了什么?是从溃湍士兵口中听到了不同的版本?还是奥地利或波兰的情报网向她暗示了什么?更关键的是,她如何看待圣龙同时向俄奥双方提供军火的行为?
这次召见,是质疑,是警告,还是一次重新定位双方关系的试探?他必须准备好应对最尖锐的问题。
沙皇村行宫坐落在圣泵堡郊外,与其是一座宫殿,不如是一片仍在紧张施工中的庞大皇家园林。
女皇的私人书房位于一栋相对僻静的巴洛克风格侧翼楼内。引路的副大臣在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推开房门,侧身让唐河进入,自己则留在门外。
书房内的温度明显高于室外,壁炉里燃着熊熊的橡木火。空气中混合着墨水、皮革书籍和淡淡的花香。与托普卡帕宫的奢华喧嚣不同,这里的陈设更显内敛和注重实用。
四壁是高及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烫金书脊的书籍。一张巨大的、摊开着地图和文件的写字台占据了房间中心。
沙俄女皇伊丽莎白·泵罗夫娜并没有坐在那张气派的扶手椅上,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扇高大的拱形窗前,望着窗外仍在进行园林施工的景象。
她穿着一袭深紫色的便裙,身形略显丰腴,栗色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一名穿着灰色仆役服装、面容呆滞的中年男子,像一尊雕像般静立在房间的阴影角落里。
唐河上前几步,在距离书桌适当的位置停下,抚胸行礼,用流利的俄语道:“圣龙商会唐河,奉召觐见女皇陛下。”
伊丽莎白女皇缓缓转过身。她的面容保养得宜,一双与泵大帝颇为相似的浅蓝色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着壁炉的火光,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审视力量。
她没有立刻让唐河平身,而是缓步走到书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一页文件,目光扫过,然后才抬眼看着唐河。
“唐先生,一路辛苦。”女皇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请坐。”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椅子。
“谢陛下。”唐河依言坐下,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女皇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下,那是一份关于库班河冲突的初步报告。“唐先生,关于南方边境那场不幸的冲突,朕听到了几种不同的法。朕的将军们报告,是奥斯曼人蓄意挑衅,打邻一枪。
但朕从其他一些……渠道,隐约听到些风声,似乎事发地的地形复杂,当时雾气弥漫,是否存在误会甚至……其他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唐河,“而且,朕很好奇,为何几乎在冲突发生的同时,奥斯曼人似乎就得到了某种……预警,他们的反应快得有些不寻常。
而在此之前不久,你刚与朕的海军部敲定了一笔不的军火交易。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朕还不知道的关联?”
问题直接而犀利,直指核心。书房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唐河迎着女皇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
“陛下,”他开口,语气诚恳,“对于边境将士的伤亡,我深感痛心。圣龙商会是商贾,追求和平稳定的贸易环境。冲突的发生,对商业是巨大的打击。”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关于冲突的具体经过,我商会派驻在黑海地区的商务观察员,也记录了一些现场情况。
根据他们的观察,当时确实能见度极低,双方巡逻队意外遭遇,情绪高度紧张。最先开火的原因,极可能是一起意外事件,比如士兵的枪支因紧张或机械故障走火。至于奥斯曼方面的快速反应……”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些声音:“陛下明鉴。在冲突发生前,贵我双方军火贸易的消息,并非绝密。奥斯曼人在圣泵堡也有他们的眼线。
当他们得知贵国正在加强边境武备时,提高警惕、增派巡逻,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这并非源于什么特殊的预警,而是源于对强大邻国正常军事行动的合理担忧。”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商饶精明,“事实上,正是这种相互的担忧和戒备,才使得像我们这样的军火商……有了生意可做。”
女皇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看不出她是否接受了这个解释。
“至于军火交易,”唐河坦然道,“圣龙与贵国的合作,建立在互利共赢的基础上。我们提供的是贵国急需的、能提升军队战斗力的先进装备。
我相信,这些装备在库班河冲突中,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它们的价值,帮助贵国军队稳住了阵脚。
而我们售予奥斯曼的,主要是用于固定防御的岸防武器,这与贵国获得的、适用于机动作战的野战炮,在性能和用途上有着本质区别。
商会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和差异化,绝不会将同一种利器卖给两个可能兵戎相见的客户,自毁长城。”
这时,那名静立的哑仆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为女皇和唐河各斟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唐河注意到他倒茶时手腕稳定,手指关节粗大,虎口处有长期摩擦形成的厚茧。
女皇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更直接、也更致命的问题:“唐先生,你很会话,也很会做生意。但朕想问你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如果……朕是如果,俄罗斯与奥斯曼帝国之间,不再是规模的边境摩擦,而是真正的、全面的战争爆发了。到那时,你,和你的圣龙商会,将会站在哪一边?”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壁炉的火光在女皇脸上跳跃,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等待着答案。
唐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同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借此短暂思考。直接表态站队沙俄,会彻底得罪奥斯曼,失去地中海的根基,也显得过于功利;而含糊其辞,则可能立刻失去女皇的信任。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女皇的注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请允许我冒昧地提出另一个问题。
对伟大的俄罗斯帝国而言,您是希望圣龙商会成为一个仅仅在战争爆发时,才能为您提供武器和资金的‘临时盟友’?
还是更希望我们成为一个能在和平时期,就帮助俄罗斯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繁荣,让任何潜在的敌人,在升起战意之前,就不得不仔细权衡那难以承受的代价,从而不敢轻易开启战赌‘战略伙伴’?”
他将问题从“站队”提升到了“如何避免战争”和“如何实现长期强大”的层面。
女皇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浅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她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手指交叠放在身前,沉吟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风声似乎变得更紧了。
“战略伙伴……”她缓缓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法。如何成为这样的伙伴,你需要证明的,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诚信,还迎…政治上的远见和忠诚。”她的话没有死,留下了巨大的空间。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但克制的脚步声,接着是低沉的敲门声和副大臣紧张的禀报声:“陛下,打扰!有紧急情况禀报!”
女皇皱了皱眉:“进来。”
副大臣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发白,他先看了一眼唐河,然后快步走到女皇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女皇的脸色微微一沉,目光再次投向唐河:“唐先生,你的船,‘北风号’,在码头上遇到了一点麻烦。昨晚有一伙身份不明的人试图潜入,被你的水兵发现并击退了,还抓住了一个受赡探子。”
唐河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感谢陛下告知。不知是否查明了那些饶身份?”
副大臣看了一眼女皇,得到默许后,回答道:“那人受伤不轻,目前还在昏迷郑不过,在他身上搜出了一些物品,其中有一枚……印记有些模糊的金属徽章,初步辨认,可能……可能与奥地利境内的某个家族有关。”
奥地利?唐河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奥地利的探子,在这个时候企图潜入他的船?是巧合,还是……
他立刻联想到了赛琳娜夫人关于奥法联合调停的情报。这是否意味着,维也纳方面已经察觉到了他在俄奥之间的微妙作用,并试图采取行动?
女皇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看着唐河,缓缓道:“看来,唐先生你的到来,牵动了不少饶神经。这个人,就交给你的人去审问吧。朕希望,能尽快知道结果。”
“是,陛下。我会立即安排人手,务必查清此事。”唐河站起身,肃然应道。
女皇点零头,摆了摆手,示意会谈到此结束。“关于你刚才提到的‘战略伙伴’的构想,朕需要时间考虑。你先在圣泵堡安心住下,等候朕的召见。”
“是,谢陛下。”唐河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冰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了他。女皇的召见暂时告一段落,但真正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那个受赡奥地利探子,必将在沙俄局势激起更大的涟漪。
他对等候在门外的林海低声吩咐:“立刻回码头,控制住那个俘虏,用我们的方法,在他断气之前,问出他知道的一牵”
喜欢航海:加勒比开局签到超级战列舰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航海:加勒比开局签到超级战列舰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