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特丹港的联盟远征军临时指挥部，设在码头区一栋坚固的荷兰商行石砌建筑内。尽管已是深夜，二楼那间最大的、原本用作账房的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搅动着桌上地图的卷角，也带来了远处港口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
远征军总司令雷纳德将军刚刚结束与麾下主要将领及奥地利联络官的作战会议，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墙上悬挂的大幅德意志地区地图上，几个醒目的红色箭头从普鲁士控制区伸出，直指联盟军计划挺进的路线，敌意昭然若揭。
一名机要参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刚刚译解完毕的电报纸放在雷纳德面前。“将军，圣龙港最高统帅部急电，唐河执政官亲发。”
雷纳德精神一振，立刻拿起电文。纸上是用特殊密码书写，再由专人誊抄清晰的指令。
唐河的电报首先肯定了远征军顺利抵达欧洲的意义，随后传达了基于最新情报的战略判断：腓特烈二世意图利用内线优势，在联盟军与奥军完成有效整合前寻求决战。
指令明确要求雷纳德，初期作战应以稳健为主，优先与奥地利主力靠拢，稳固战线，利用联盟军在火力和战术上的优势，挫败普鲁士的速战企图，消耗其精锐力量。
电报末尾是简短的鼓励：“大洋彼岸，静候佳音。望慎初战，扬我军威。”
读完电报，雷纳德心中稍定。后方统帅部的判断与前线情报吻合，这给了他清晰的行动方向和坚定的支持。他心地将电文锁入随身携带的加密文件箱。
会议室的将领和参谋们已陆续离去，房间内安静下来。雷纳德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静的夜色和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
片刻后，他从军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用软麂皮仔细包裹的物品。揭开麂皮，那是一枚古朴的黄金怀表，正是玛丽亚·特蕾西亚女皇托联盟特使转交给唐河的信物。
怀表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盖上的哈布斯堡双头鹰徽记雕刻精细，因为年代的久远和频繁的摩挲，边缘已有些模糊。雷纳德用指腹轻轻抚过冰凉的珐琅表面和坚硬的鹰徽，然后按下机括，表盖轻轻弹开。
表盘是洁白的珐琅质，罗马数字清晰，黑色的指针在静谧的夜里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走时精准。表盖内侧，光滑的金面上似乎空无一物，但在特定光线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极细微的、并非装饰性的划痕。
这枚怀表，不仅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它连接着万里之外一位身处绝境的女皇的期盼，也承载着联盟深入欧陆、直面强敌的决断。
雷纳德仿佛能透过这滴答声，听到维也纳美泉宫里的焦灼呼吸，感受到普鲁士大军压境的沉重压力。
“将军，还没休息？”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雷纳德转过身，看到安娜博士站在门口。她换下了白的行军装，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外套，脸上带着一丝倦容，但眼神依然清澈专注。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板。
“安娜博士，请进。”雷纳德将怀表轻轻放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正在看执政官的最新指令，顺便……理一理思路。”他指了指怀表，“看看这个，维也纳的‘心跳’。”
安娜走近，目光落在怀表上，露出一丝好奇。“这就是女皇陛下托付的信物？很精致，充满了历史福”
“是的。走得很准。”雷纳德意味深长地，“希望我们的行动，也能像它的指针一样，精准地抓住战机。”
安娜点零头，将笔记板递给雷纳德：“将军，这是医疗队的最终部署和物资清单。我们在鹿特丹就地补充了一批荷兰产的外科器械和特效药，随军野战医院的基本框架已经搭建完成，按照新的分级后送体系进行了演练。
另外，我对普鲁士军队常用的战术和可能造成的伤情做了初步分析报告，附在后面。”
雷纳德接过清单，快速浏览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和数字，赞赏道：“效率很高，安娜博士。有你和你的团队在，将士们冲锋陷阵时也能多一份安心。”
“这是我们的职责。”
安娜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墙上的地图，语气变得理性而冷静，“将军，从纯军事技术角度分析，腓特烈大帝的‘斜线战术’核心在于局部兵力优势和迅猛的侧翼攻击。其军队的机动力和基层军官的主动性是其成功关键。
但相应地，这种战术对部队的协同和补给线要求极高，一旦前锋受挫或侧翼被稳固防线挡住，其后劲容易不足。
我们装备的新式步枪射程和射速远超普军，如果能在预设阵地上充分发挥火力优势，特别是组织层层的齐射，可以有效克制其步兵的密集冲锋。
关键在于，如何让他们按照我们的节奏来打，而不是被他们的高速机动牵着鼻子走。”
雷纳德认真地听着，安娜的分析为他提供了另一个维度的思考。“得很好。所以我们初期要避其锋芒，结硬寨，打呆仗，用火力和工事抵消他们的机动优势。就像执政官指示的，先求不败，再求胜机。”
两人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繁星。鹿特丹的夜空没有北美那般清澈，带着北海特有的朦胧水汽。
“这片星空下，”雷纳德轻声，像是对安娜，也像是自言自语，“即将上演的，不仅仅是两国交锋，更是两种战争理念，甚至是两个时代的碰撞。我们是新世界的代表，带来的不只是枪炮，还有新的规则。”
安娜接口道，目光睿智：“从科学的角度看，任何旧的、固化的体系，在遇到新的、更高效的元素冲击时，都会产生剧烈的反应。
普鲁士的军事体系在欧陆已是翘楚，但它依然是旧体系的极致。而我们，或许就是那个引发变革的元素。这场战争的结果，可能会重新定义未来几十年的陆战模式。”
就在这时，之前会议上对联盟装备略有微词的那位奥地利高级联络官，冯·艾斯特哈齐伯爵，似乎忘了拿什么东西，折返了回来。
他看到雷纳德和安娜站在窗边，桌上还放着那枚显眼的怀表，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用一种略带优越感的语气道：“雷纳德将军，安娜博士，还在为战事忧心？
请放心，虽然贵军的装备……嗯，颇具特色，但我们奥地利军团熟悉这片土地，定会全力配合。只是希望贵军士兵能尽快适应欧洲的作战方式。”
安娜转过身，脸上带着礼貌但不容置疑的微笑，她从笔记板中抽出一页数据报告，平静地回应：“伯爵阁下，感谢您的关牵关于装备适应性问题，这里有一份对比数据。
我方标准步枪在二百码距离上的命中率，是贵国现行主流燧发枪的三倍以上，射速快百分之五十。
此外，我们的野战炮单位重量射程和精度也有显着优势。适应欧洲的方式，或许不是我们单方面向旧标准看齐，而是共同探索如何将新技术的优势，转化为战场上的实际胜利。”
她的话语清晰，数据确凿，让艾斯特哈齐一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勉强点零头，拿起遗忘的帽子匆匆离去。
雷纳德看着安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重新拿起那枚怀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晕。“看来，我们需要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让我们的盟友，还有敌人，都更好地‘适应’一下新时代的规则。”
他心地将怀表收回怀中，对安娜：“博士，也请你和医疗队做好随时前移的准备。首战一旦打响，伤亡恐怕不会。”
“明白，将军。我们已经准备了足够的止血带、麻醉剂和手术器械。”安娜答道，语气坚定。
雷纳德走到门口，对值守的副官下达命令：“传令各部队，提前至凌晨四点用饭，五时整队，拂晓准时开拔！按原定序列，向预定集结点前进！告诉所有将士，此战，为了圣龙联媚荣耀，为了不负盟友的期望，为了最终的胜利！”
“是！”副官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指挥部渐渐安静下来。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营地还笼罩在破晓前的薄雾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一名浑身被露水打湿、气喘吁吁的联盟轻骑兵侦察兵，被卫兵直接引到了刚刚起身的雷纳德面前。
士兵顾不上行礼，嘶哑着声音急报：“将军！紧急军情！前方三十里外，发现大队普鲁士黑骑兵！兵力估计至少两个团，配有轻型骑炮！
他们行动极快，绕过我军预设侦察线，看意图，是想穿插至我左翼侧后，切断我们与奥地利友军的联系通道！”
雷纳德瞳孔微缩，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来得正好！命令前锋旅，立即抢占左翼高地，构筑阻击阵地！炮兵营前出支援！通知奥地利联络官，请其友军向我靠拢！准备迎战！”
他转身对闻讯赶来的安娜和几位高级将领沉声道：“腓特烈的见面礼送到了！那就让我们看看，是普鲁士的马刀快，还是我们的子弹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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