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蔡文姬的忧虑，她的琴声也变得凝重
直接杀，是下下策，等于坐实了谋反之名。
不能直接杀，就要让他“该死”。要让他死得“名正言顺”，要让刘备杀他，变成一桩“清理门户、为国除奸”的义举。
这其中的关键，在于“嫁祸”。
嫁祸给谁？
一个名字，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吕布。
那个盘踞在徐州，与曹操、刘备都有着深仇大恨的下第一武将。
如果，能制造出车胄意图勾结吕布，出卖沛的“证据”……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我的整个脑海。各种细节，各种可能性，开始疯狂地交织、碰撞。
就在我沉浸在这危险的构思中时，一阵悠扬而又凝滞的琴声，从庭院的另一侧，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是蔡文姬的琴。
我愣了一下，从那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杀意与算计中，被拉回了现实。
我起身，循着琴声，走出了书房。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在庭院中央的石亭里，蔡文姬正端坐于一张古琴前。
她换下赴宴时的华服，只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长发披散下来，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月光笼罩着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玉像，美丽，却也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拨动。
琴声，不再是那晚在营帐外为我弹奏时，那种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感激。
今夜的琴声，很沉。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灌满了铅，沉甸甸地落下，激不起半点涟漪，只是不断地向下沉，向下沉，仿佛要沉入无尽的深渊。
那琴声里，没有了婉转，没有了喜悦，甚至没有了哀伤。
只有一种化不开的凝重与忧思。
那不是在弹奏一首曲子，而是在诉一种心境。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刀光剑影悬于头顶的恐惧，以及，对我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该如何应对这必杀之局的，深深的忧虑。
她不懂军政，不懂权谋。
但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她能感受到我身上那股被极力压抑着的，冰冷的杀意。她能从这死寂的府邸中，听到风暴来临前，空气撕裂的声音。
她不知道该如何帮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她的琴声，来陪伴我，来分担我心中那份无法言的重压。
我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站在书房的廊下，隔着一整个庭院的月光，听着。
那琴声，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我那根因为过度思索和算计而绷得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它没有给我答案，也没有给我力量，却给了我一丝……慰藉。
让我知道，在这条注定孤独而血腥的路上，我不是一个人。
甄姬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她房间的廊下，同样静静地看着亭中的蔡文姬，听着那凝重的琴音。
我们三个人，隔着不同的距离，以一种沉默的方式，分享着这同一份压抑，同一份忧虑。
家，或许就是如此吧。
不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而是在风雨来临时，有人愿意陪你一起，站在雨里。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戛然而止。
蔡文姬抬起头，那双会话的眼睛，穿越庭院，落在了我的身上。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询问，一种无声的信任。
我冲她，微微点零头。
她仿佛读懂了我的意思，那一直紧绷的身体，似乎也放松了一丝。她缓缓起身，抱着古琴，对我遥遥一拜，而后转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庭院里，重归寂静。
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气，却仿佛被那阵琴声洗涤过一般，消散了不少。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胸中的郁结之气，也随之吐出。
蔡文姬的琴声，让我彻底冷静了下来。
嫁祸吕布，清理门户。
这个计划的框架已经有了，但里面的血肉，却需要最精密的填充。
如何让一个生性多疑的车胄，相信“吕布的使者”？
如何伪造出足以乱真的“证据”？
如何让刘备在“发现”此事时，表现得恰到好处，既有雷霆震怒，又不显预谋痕迹？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我转身，看着主屋的方向。那里，是刘备此刻暂住的客房。
这个计划，必须得到他的首肯。
我需要让他明白，撕掉那张“仁义”的画皮，不是为了堕落，而是为了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将这面旗帜，重新插遍下。
我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朝着刘备的房间走去。
今夜，注定无眠。
而沛的命运，也将在今夜，被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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