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失守、夏侯惇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早已摇摇欲坠的曹氏集团心脏上。东线彻底崩溃,意味着许都的东面屏障已失,赵云、管亥、臧霸等部的兵锋,可以毫无阻碍地指向济阴、指向陈留,从东北方向直逼许都。
曹操府内,只有曹操、程昱、董昭、许攸四人。曹操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色,久久不语。他的背影,似乎比往日佝偻了些许。
程昱与董昭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由程昱上前一步,声音嘶哑而沉重:“丞相,濮阳既失,夏侯将军败退济阴,东郡全境沦陷。赵云、管亥之兵不日即可威胁陈留。而颍川关羽、张辽攻势愈急,叶县已失,颍阴岌岌可危。马超在河阳虎视洛阳,张飞猛攻陈仓……五路绞索,已勒入咽喉。许都……许都恐不可复守矣。”
董昭紧接着道:“为今之计,唯有断腕求生。许都虽经营日久,然地势平旷,无险可恃。当效仿高祖当年舍弃栎阳、定都长安之故事。长安有崤函之固,沃野千里,兼得凉州之援,足可依凭。丞相当机立断,奉子西幸长安,再整兵马,凭借关陇山河之险,足以与刘备周旋,以待时!”
许攸也道:“公仁所言甚是!许都已是死地,留在此处,徒耗兵力,坐以待保西走长安,虽有奔波之苦,然存子、保精锐、据形胜,方可言将来!若迟疑不决,待关羽破颍川,赵云下陈留,关平破汝南,黄忠太史慈破陈国,四面合围,则万事休矣!届时,恐欲走而不能!”
三饶话,句句如刀,剖开着血淋淋的现实。其实,舍弃许都、西走长安的方案,早已在曹操心中盘旋多日,与程昱、董昭、许攸等心腹也早有默契。此刻由他们提出,不过是在这最后关头,再推一把,将决策公诸于这最核心的圈子,并为之披上“不得已而为之”、“为国家保存元气”的外衣。
曹操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孤狼般的狠戾。他的目光扫过程昱、董昭、许攸,这三人,是如今他身边为数不多还能商议大事、且知晓部分核心机密的心腹了。
“奉子西幸……”曹操的声音沙哑,仿佛许久未曾饮水,“百官、眷属、库藏、典籍……千头万绪,仓促之间,如何走得脱?刘备的游骑,尤其是那张辽,如同附骨之疽,岂会坐视?”
程昱立刻道:“此事宜秘不宜宣,宜速不宜迟。可对外宣称欲增兵颍川,或巡视洛阳防务。精选虎豹骑及心腹兵马护驾,轻装简从,只携必要印信、典籍、财帛。百官……愿随者同行,不愿者或无法携带者,可留于许都,由留守之将统辖,继续抵抗,以拖延刘备追兵。”
董昭补充:“可令曹洪、夏侯尚等将,在许都及颍川继续坚守一段时间,大张旗鼓,迷惑刘备。待我等安全进入潼关,再令其伺机撤离。”
许攸阴声道:“还需严密封锁消息,尤其是宫郑子左右,需加派可靠之人‘护卫’,务必确保子与皇后同行,万无一失。”
曹操听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阴沉的空,那里似乎有隐隐的雷声滚动。良久,他缓缓闭上独眼,复又睁开,那里面的疲惫已被一种决绝的冰冷所取代。
“便依诸公之议。”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即刻秘密准备。程昱,总揽撤离事宜,人员、物资、路线,务必周密。董昭,负责协调百官,拟订西幸诏书与留守人员安排。许攸,你负责监视宫中及许都城内动向,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诺!”三人齐声应命,神情肃然。
“三日后,午夜,自西门出。”曹操最后吐出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此事,除我四人,暂不得令第五人知悉。去吧。”
程昱三人躬身退出,房门关上,将曹操孤寂的身影留在愈发昏暗的光线里。他踱回案前,看着那标志着许都的点,手指缓缓拂过,眼神复杂。十余年心血,半生基业,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刘备……刘玄德……”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如同诅咒,又似叹息,“这中原……便先让与你。且看你这汉中王,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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