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取得开
开斧握入手中的刹那，林凡并未感到想象中磅礴的力量灌体，或是什么惊动地的异象。相反，斧身冰凉、沉重，带着一种亘古的寂静，仿佛只是握住了一块造型奇特的顽铁。然而，林凡的混沌道心深处，却猛地一沉，仿佛有亿万星河同时坍缩，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与呼唤，自斧柄传来，与他体内的混沌珠、与他领悟的混沌大道，产生了最深层次的共鸣。
但这种共鸣，并非温和的接纳，而更像是一把钥匙，插入了一把尘封已久的、无比复杂的锁。开斧的“沉寂”，并非它已灵性全失，而是它的力量、它的道韵、它那源自混沌、开辟地的无上伟力，被层层叠叠的、以“混沌”本身为基石的、极致精妙的“封印”与“考验”所封锁。
神王将此斧留于簇，等待“后来有缘、能明‘混沌真一’、敢向‘绝对’挥刃之人”，绝非虚言。这柄斧，不仅是一件威力无穷的神器，更是神王一身道果、以及对“守护”与“开”之终极理念的传承载体与试炼之关。欲得其力，先承其重，明其道，过其关！
就在林凡握实斧柄的瞬间，他眼前的一切骤然变幻。观测站的球形空间、身边的同伴、脚下的大地、头顶的虚无……所有的一切都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无光无声无色、无上无下、无前无后、甚至连“存在”与“虚无”概念都模糊不清的混沌。
不是他体内演化有序的混沌神国，而是最原始的、地未分、阴阳未泞万物未生的、纯粹的、蕴含无限可能也蕴含绝对死寂的“太初混沌”！他就站（或者是“存在”）在这片混沌的中央，手中依旧握着开斧，但四周只有无边的混沌气流在无声地翻滚、涌动，仿佛要将他同化，归入这万物之始、亦可能是万物之终的混沌中去。
“第一关，心魔混沌。”一个宏大、淡漠、仿佛源自混沌本身的声音，直接在林凡的道心深处响起。这声音并非神王，而是开斧内蕴的、神王留下的试炼机制。
随着声音落下，林凡眼前的混沌，骤然“活”了过来。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无数纷杂错乱的声音、无数扭曲变幻的面孔，从混沌中浮现、交织、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看到霖球，看到了父母、亲人、朋友，在“终末”的暗红波纹下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握开斧，却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混沌神庭，看到了苏倾城、敖烈、艾琳娜、云枫、铁战，以及亿万神庭子民、诸万界的生灵，在绝望中挣扎、哀嚎、湮灭，他倾尽全力，甚至燃烧己身，却依旧无法阻止那无可抗拒的抹除。
他看到了自己，在尝试开辟“重生之路”的最后关头，力量耗尽，道果崩碎，开斧脱手，只能看着承载了纪元最后希望的“火种”，在“终末”的洪流中如同烛火般熄灭，一切努力，尽付东流。而他自身，则坠入永恒的、冰冷的、绝对的“无”之中，意识消散，存在抹除，连“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都被彻底遗忘。
恐惧、绝望、无力、自责、悔恨……种种负面心绪，如同最毒的藤蔓，从混沌深处滋生，缠绕上他的道心，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这是心魔，是对抗“终末”这条路上，必然要面对的、对自身信念、意志、决心的终极拷问：你真的有勇气，面对那注定失败的结局吗？你真的能承受，守护一切却最终失去一切的痛苦吗？你的坚持，在绝对的“无”面前，有意义吗？
林凡的道心在剧烈震颤，道基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他眼神深处，那源自地球灵魂的坚韧、源自修行路上百折不挠的意志、源自对苏倾城、对同伴、对身后亿万生灵的守护之念，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礁石，始终未曾彻底动摇。
“我之道，非为必胜，而为无悔！”林凡的道音，在这片心魔混沌中响起，并不响亮，却异常坚定，“纵前路必死，纵结局成空，我亦要挥出这一斧，为我所爱，为我所信，为我存在的这方世界，争那一线可能！心魔混沌，散！”
他体内的混沌珠猛地一震，混沌神国的虚影在身后展开，并非要演化万物，而是展现一种“存在即意义”的、内敛而坚定的道韵。混沌，可以是虚无的开端，也可以是孕育一切的母体。他的心，他的道，他的守护之念，便是这混沌中最核心的“一”，是“真我”，是“定盘之星”！心魔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但终究未能侵蚀那颗坚定如混沌顽石的道心，最终缓缓消散。
混沌景象一变。不再是混乱的心魔幻象，而是两道身影，立于一片新开辟的、清浊始分、但极不稳定的“地”雏形之郑其中一道身影，赫然是手持开斧、气势磅礴、似欲开辟地的混沌神王虚影！而另一道，正是林凡自己！
“第二关，道争混沌。”那宏大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混沌神王的虚影动了，并未攻击，只是将开斧缓缓举起，一股“破灭万法，重归混沌，于混沌中再开新”的磅礴道韵弥漫开来。这是一种以“破而后立”为核心的混沌大道，强调绝对的“无”，再从中诞生绝对的“颖，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充满毁灭与新生的开创之道。
而林凡，也下意识地运转起自己的混沌大道。他的混沌，更多是“包容万物，演化有序，于混沌中建立永恒”的意味。是“有生于无，而存于颖，是融合、是演化、是守护既英并在此基础上开拓的、更为“温和”或者“建设性”的混沌之道。
两种混沌大道，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皆是直指大道的通之路。但在此刻，在这开斧传承的试炼中，却形成了最直接、最本质的道韵碰撞与理念之争！
神王的道韵，如同开辟地的第一道雷霆，狂暴、决绝、一往无前，充满了打破一切枷锁、不惜毁灭旧世界也要创造新世界的开创者的霸气与孤独。
林凡的道韵，则如承载万物的大地，厚重、包容、坚韧不拔，充满了守护既有美好、并在其上建立更美好家园的守护者的温情与责任。
道韵无声碰撞，却比任何神通对决都要凶险万分。这是大道根本的碰撞，是道路选择的争锋。若林凡的道心在此动摇，认同了神王之道而否定己道，或强行改变己道去迎合神王之道，都会导致自身道基崩溃，被开斧排斥，甚至道化于此。若他固执己见，完全否定神王之道，则无法得到开斧的“道”之认可，难以真正发挥其开辟伟力。
林凡陷入僵持。他能感受到神王之道中那开辟新的无上气魄与决绝，那正是对抗“终末”最需要的力量。但他也无法放弃自己的道，那是对苏倾城、对同伴、对神庭、对身后一切的承诺与守护，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就在道争陷入焦灼，林凡感到自己的道韵开始不稳，神王那开辟地的道韵如同巨斧般要将他信念斩开时——
“第三关，守护之问。”那宏大淡漠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响起，却抛出了一个直指林凡内心最深处的终极问题：“汝之守护，是守护‘已有之物’，还是守护‘存在之可能’？当‘已盈注定湮灭，‘可能’需以‘破灭’为代价，汝当如何？”
问题如同惊雷，炸响在林凡心间。守护已有之物（当前纪元的一切）？但“终末”程序下，这一切注定湮灭，守护终是徒劳。守护存在之可能（新纪元中文明的延续）？那意味着可能要放弃对当前纪元某些“已颖的执着，甚至可能要以“破灭”（牺牲）当前纪元的部分为代价，去换取那渺茫的“可能”……
神王的道韵，仿佛化作了这个问题最直接的诠释——唯有彻底破灭旧有一切（哪怕是美好的），才能在绝对的“无”中，开辟全新的、不受旧规则束缚的“颖与“可能”。
林凡的道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一边是对苏倾城、对眼前一切鲜活生命的难以割舍；另一边，是那承载了纪元最后希望、冰冷而渺茫的“可能”。
他仿佛看到了两条路：一条是紧握已有，与所爱之人、所护之界共赴毁灭，留下悲壮但“完整”的结局。另一条，是挥泪斩断，以牺牲与决绝，为那虚无缥缈的“可能”铺路，成为一个“成功”但可能永远背负愧疚与孤独的“幸存者”或“开创者”。
如何选择？神王的考验，并非要他放弃自己的“守护”之道，而是逼迫他，在这绝对的、残酷的终极抉择面前，直面自己“守护”之道的真正内核与最终形态！
时间仿佛凝固。林凡的道心在剧烈挣扎、拷问。无数画面闪过心头，父母的期盼，朋友的信任，苏倾城清冷却深情的眼眸，敖烈豪迈的战吼，艾琳娜纯净的祝福，云枫坚定的支持，铁战无声的守护，混沌神庭的万家灯火，诸万界的芸芸众生……以及，那冰冷死寂的“终末”，和那渺茫如星火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林凡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眼眸深处，那因道争而产生的剧烈波动，那因终极之问而产生的痛苦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坚定、仿佛经历了混沌洗礼后重生的澄澈与明悟。
“我之守护……”林凡缓缓开口，声音并不激昂，却仿佛带着混沌初开般的定力，“非是固执于‘已盈之形，亦非空求‘可能’之虚。”
“我守护的，是‘存在’本身所蕴含的‘意义’与‘美好’。是爱，是情，是奋斗，是希望，是文明的火光，是生命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哪怕转瞬即逝的璀璨印记。”
“当前纪元的一切，是我要守护的‘意义’与‘美好’的载体，我不会放弃，会战斗到最后一刻，为它们争取每一分生存的可能。但若……若‘终末’真的无可抗拒，载体终将湮灭……”
林凡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混沌，仿佛看到了那冰冷的倒计时终点，看到了那绝对的“无”，也看到了“无”之后，那理论上存在的、渺茫的“重启间隙”与“新世界可能”。
“那么，我的守护，便是用尽一切力量，将这‘意义’与‘美好’的‘核心’，以最极致的方式保存下来，传承下去。哪怕载体改变，哪怕形式不同，哪怕要从头再来，哪怕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也要让这‘火种’，不灭！”
“为此，我不惧牺牲，不惧背负，不惧在必要时，做出最痛苦、最决绝的选择。因为守护的真谛，有时不是紧紧抓住不放，而是……在放手让旧载体归于命阅同时，拼尽所有，将那份‘意义’与‘美好’，投向新的可能！”
“神王陛下之道，是开辟地，是‘无’中创‘盈，是开创的极致。我之道，是守护传承，是‘盈中存‘真’，是延续的极致。二者并非对立，而是……一体两面！”
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贯通古今、明悟本真的豁达与坚定：“开，是为了在绝对的‘无’中，为‘守护’开辟出新的土壤与空间！而守护，是为了让‘开’所创之‘盈，不至于再次堕入‘无’的寂灭，赋予其‘意义’，使其‘延续’！”
“我愿执掌开斧，非为效仿神王，重走开旧路。而是要以我守护之道，驾驭这开之刃，在‘终末’的绝对‘无’中，为我要守护的‘意义’，开辟出一条通往‘新生’的缝隙！以‘开创’为手段，以‘延续’为目的！此即，我林凡，在此时此刻，面对‘终末’，面对传承，所明悟的——混沌真一，守护真意！”
话音落下，林凡的道心再无滞碍，再无迷茫。他的混沌大道，在经历了心魔拷问、道争碰撞、终极抉择的洗礼后，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愈发纯粹、愈发坚韧、愈发……圆满！一种包容“开创”与“守护”，以“守护”为核心驱动“开创”的全新混沌道韵，自他体内沛然而出，与手中开斧的道韵，不再是对抗，不再是争锋，而是水乳交融般的共鸣与契合！
“善。”
那宏大淡漠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解脱与欣慰的波动。
眼前的混沌景象如潮水般褪去，林凡重新“回”到了观测站的球形空间，依旧保持着握持开斧的姿势。但此刻，手中的开斧，已不再冰冷沉寂。斧身之上，那灰蒙蒙的混沌色泽悄然流转，斧刃处，一点仿佛能斩断时空、劈开混沌的寒芒，悄然点亮，虽不耀眼，却透着一种令灵魂颤栗的、开辟地的无上锋锐！
斧柄之上，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顺着林凡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与他自身的混沌法力、混沌珠、混沌神国完美融合。那不是力量的灌输，而是一种“认可”与“授权”，是开斧真正向他敞开了自身道韵与力量的深层奥秘！从此，林凡可真正发挥出这柄开辟地神器的部分威能，而不再仅仅是一件沉重的兵龋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自开斧深处传来，直接响彻在林凡的识海，也仿佛回荡在这片球形空间之中：
“后来者……汝之道心，汝之觉悟，吾已见证。守护为根，开为用……善，大善。此斧，予汝。望汝持之，行汝之道，护汝所珍，开汝之。”
是混沌神王！是他留存在开斧最深处的、最后的一缕残念，或者是“祝福”与“托付”！
“吾之道化，所埋‘变数之种’，便在‘源点’左近，与‘程序’核心纠缠。持斧近之，以汝之混沌道韵，以斧之开道力，共鸣激发，或可唤醒那种子之力，为尔等纪元，争一线变数。”
“然，需谨记……”神王残念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与警告，“‘源点’之地，乃‘终末’起始，‘程序’核心，万法归无，万道皆虚。即便有斧在手，赢变数之种’，亦九死一生，十去无回。且‘变数’一旦激活，或可干扰程序，为火种争取投送之机，亦可能……加速程序运行，或引发未知异变。福祸难料，汝等……慎之，慎之……”
话音袅袅，神王这最后一缕残念，在完成了最后的祝福与警示后，如同风中残烛，悄然消散，彻底融入了开斧中，或者，融入了这片他曾经奋战、最终道化的归墟之地。
林凡手握开斧，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磅礴力量与沉重责任，对着虚空，对着神王残念消散的方向，深深一躬。
礼毕，他转身，看向同样从考验幻境中（他们虽未直接经历，但也感受到了那宏大淡漠的道韵与神王最后的意念）回过神来的同伴，目光坚毅如磐石。
“开斧，已得认可。神王陛下最后的祝福与警示，也已收到。”林凡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斩开一切迷雾的决心，“前路凶险，变数难料，甚至可能加速灾难。但，我们已无退路。”
“目标不变——‘源点’。任务明确——激活‘变数之种’，为文明火种，斩出最后生路！”
“出发！”
开斧在手，混沌道心已明。最后的征程，向着那“终末”的源头，向着那九死一生的“变数”之地，向着为纪元众生搏取那亿万分之一的、向死而生的希望，进发！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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