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抉择时刻
“混沌方舟·探索者”号，在“无间潜航”模式与混沌道纹的全力掩护下，如同一个幽灵，悄然穿越了那片光怪陆离、法则崩坏的边荒地带，重新驶入相对稳定、但也弥漫着战争阴云的混沌神庭疆域。方舟并未直接返回起源界，而是悬停在“纪元防线”后方一片被多重阵法隔绝的隐秘虚空。
林凡与苏倾城并肩立于控制舱内，望着舷窗外那即便在后方也随处可见的、繁忙到极致的战争动员景象。无数运输舰穿梭往来，将海量资源倾泻向防线方向；新组建的军团在虚拟战场中进行着残酷的对抗演练；一座座临时星门闪烁着光芒，将来自诸万界的志愿军和物资源源不断送来……整个神庭，如同一台开足马力的战争机器，正在为那场“预期”中的、三百载后的决战疯狂燃烧着自己。
然而，唯有舱内的七人清楚，这悲壮而宏大的备战，所依据的“三百载”时间，是一个过于乐观、甚至可能是完全错误的估计。真正的倒计时，只有二百三十七年，而且结局并非胜负之战，而是……注定的、无可抗拒的抹除。
“开始吧。”林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倾城，苏倾城微微颔首，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点过。一道以最高权限加密、标识着“混沌至尊绝密·纪元真相·火种计划总纲”的信息包，化作无形的道韵与数据洪流，瞬间跨越无尽虚空，通过神庭最核心、最安全的通讯网络，定向发送给了所有核心成员：元老会全体、各世界最高领袖、纪元防线统帅部核心、太阴宫、工神域、地球联邦最高指挥部、玄剑宗核心层……
信息包中，不仅包含了观测站关于“热寂轮回”、“终末程序”不可逆的终极结论，那刺眼的“二百三十七年”倒计时模型，还包含了混沌神王“道化埋种”的记忆片段，以及基于上古理论草案、结合当前纪元技术与大道认知初步拟定的“文明火种保存与投送计划”（简称“方舟计划”）核心框架。信息末尾，是林凡以混沌至尊之名发布的紧急召集令：三日之后，于起源界混沌至尊殿，召开“纪元存续最高决议会议”，要求所有接收者务必到场，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
信息发送的瞬间，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混沌神庭，乃至与之深层链接的诸核心网络，都“静默”了那么一刹那。仿佛一股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所有正在进行的喧嚣、忙碌、争论与咆哮。
紧接着，是山崩海啸般的、无声的“震颤”。这股震颤并非物理层面的，而是信息、是道心、是亿兆生灵在接收到那终极真相与残酷倒计时后，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本能的惊骇与绝望的共鸣！即便信息经过了最高加密，仅限最高层知晓，但那股源自道心最深处的寒意与悸动，依旧如同瘟疫般，难以遏制地向着更广阔的范围扩散。一时间，神庭各处，无数正在忙碌的修士、将领、官员，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恐慌与茫然，仿佛……要塌了。
三日，是林凡给予神庭核心、给予诸领袖们消化这惊噩耗、整理思绪、并最终做出抉择的最后缓冲。这三日，对于许多接到信息的存在而言，或许比三千年、三万年更加漫长难熬。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起源界，混沌至尊殿。
往日庄严肃穆、象征着诸权柄与秩序核心的殿堂，此刻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与死寂。没有惯常的朝拜与山呼，没有论道的清音，甚至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压抑。殿内，以林凡、苏倾城所坐的至尊道台为中心，下方按照严格的等级与权限，悬浮着数以千计的座位与灵镜投影。座位上，是混沌神庭元老会全体成员、各部主事、核心神将；灵镜中，则是地球联邦总统、玄剑宗宗主、光明圣殿殿主、工神域域主、古妖森林祖灵、五行宗主、无极剑宗宗主等所有与神庭缔结了深度盟约、或实力达到一定层次的诸万界最高领袖的虚影。每个饶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恐惧、怀疑、愤怒、茫然……以及，那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绝望。
林凡端坐于至尊道台之上，玄衣如墨，神情平静，唯有那双深邃如混沌星海的眸子，扫过下方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将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苏倾城静坐于他身侧，月华清冷，如同一尊冰雕的守护神，无声地散发着抚慰与定心的力量。敖烈、艾琳娜、云枫、铁战、γ-7（通过灵镜）肃立两侧，他们是从归墟归来的亲历者，身上仿佛还带着那片绝地的冰冷与死寂气息，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该到的，都到了。”林凡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与会者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镇压一切躁动的力量，“诸位想必已看过朕三日前所传信息。朕与元君，及几位同伴，深入归墟，抵达上古‘终末观测站’残骸，历经生死，得见混沌神王陛下遗留，获知关于此方宇宙，关于‘终末’，关于我等纪元命阅……最终真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到许多人在听到“最终真相”四个字时，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朕知，此真相残酷，令人难以接受。朕亦曾如诸位一般，震惊，茫然，乃至……绝望。”林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然，事实如此，无可更改。观测站最后数据，神王陛下遗念，皆指向同一结论：二百三十七年后，‘终末程序’将全面启动，覆盖已知宇宙核心。届时，一切基于当前宇宙法则存在的物质、能量、信息、意识，皆将被抹除，归于‘无’。 此非预言，非猜测，而是此方宇宙运行之必然规律，是‘热寂轮回’之宿命。”
“陛下！”一位来自某中等神界、性情刚烈的合体巅峰老者猛地站起，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那数据……当真确凿无疑？是否可能是观测站损毁，数据有误？或是上古纪元对‘终末’的理解有偏差？我等纪元，历经魔、幽冥之劫，文明融合，大道昌盛，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岂能……岂能因一份不知真伪的‘数据’，就放弃抵抗，坐等末日？！”
“是啊，至尊！”另一位来自科技侧文明的领袖（通过灵镜）也急声道，“我界科学家对‘热寂’理论亦有研究，但那只是基于当前物理模型的猜想！宇宙如此浩瀚，规律如此深奥，焉知没有我等尚未认知的变数？或许‘终末’并非绝对，或许有更高维度的存在可以干预？直接将‘必死’的结论压下，是否……太过武断？”
质疑声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在死寂的大殿中激起波澜。许多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他们不愿相信，无法相信，那寄托了毕生心血、承载了无数生灵期望的纪元，竟只剩下短短二百余载的、注定的毁灭。
面对质疑，林凡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抬起手。掌心之上，开斧的虚影缓缓浮现，虽只是投影，但那古朴的斧身、斧刃处一点开辟地的寒芒，以及其中散发出的、与林凡自身混沌道韵完美交融、却又更加古老浩瀚的无上道韵，瞬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紧接着，林凡另一只手一挥，一团更加凝实、更加清晰、甚至带着某种“身临其境”感的立体影像，在道台前展开。
那是观测站最后记录的、关于“终末程序”启动进程与熵值曲线的实时动态模型，数据流清晰到令人发指，道韵真实不虚；是混沌神王最后道化埋种、留下开斧与警示的完整记忆片段，那悲壮与决绝的道韵，那跨越纪元的嘱托，做不得假；更有铁战与γ-7从观测站底层数据库提取的、关于上古“纪元方舟”计划失败、以及“方舟火种计划2.0”理论草案的核心部分，其技术的先进、思考的深度、尤其是对“终末”本质认知的透彻，远超当前纪元任何文明的想象！
证据，如山如海，无可辩驳。
质疑者张了张嘴，看着那流淌的冰冷数据，感受着神王道化时的悲壮与无奈，再看向林凡手中那柄气息做不得假的开斧，最终，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与死灰般的沉寂。
“朕知诸位难以接受。”林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上了一丝深沉的悲悯，“然，事实便是事实。逃避无用，自欺欺人更无用。‘终末’非敌可战，乃命定之劫。上古纪元，辉煌远胜我等，神魔辈出，大道昌隆，更有神王陛下这等无上存在，最终……亦只能倾尽所有，留下这最后一点微末希望，以待后来。”
他收起开斧虚影与影像，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刺破黑暗的混沌之光，扫过全场每一张或绝望、或茫然、或悲愤的面孔。
“绝望，解决不了问题。坐以待毙，更非我辈修士、我诸文明应有之气概！”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辟地般的决绝与激昂，“上古先贤，在明悟绝路之后，尚且留下了‘方舟火种’之构想，为文明延续，留下一线渺茫之机！神王陛下，更是以自身道化为代价，于‘终末’核心埋下‘变数之种’，为后来者指明方向，铺就可能之路！”
“如今，开斧在此，‘变数之种’坐标已知，‘方舟火种’理论框架已成！”林凡站起身，玄衣无风自动，一股浩瀚磅礴、却又带着悲壮决绝的混沌至尊威压，笼罩整个大殿，也通过灵镜，传递到诸万界每一位领袖的心头。
“朕召诸位前来，非为宣判死刑，而是为告知真相，并与诸位共商——在这注定的‘死局’之中，为我等纪元亿兆生灵，为我等文明传承之火，争那最后一线‘生’之可能！”
“此路，名曰‘方舟计划’！”林凡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响在每一个绝望的灵魂深处，“计划核心，非是建造物理方舟硬抗‘终末’（此路已证不通），而是效仿上古先贤，结合我等纪元之智慧，打造可承载文明核心精华的‘信息火种’，并于‘终末程序’全面启动之最终时刻，借助开斧之力与神王埋下之‘变数’，尝试将‘火种’送入宇宙‘重启间隙’，以待新宇宙诞生时，获得‘重生’或‘延续’之机！”
他将“方舟计划”的核心框架、理论基础、所需资源、技术难点、以及那渺茫到极致的成功率，毫无隐瞒地和盘托出。没有美化，没有欺骗，只有冰冷的现实与渺茫的希望。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的绝望不同，其中多了一种沉重的、仿佛溺水者看到远处一根漂浮稻草般的、混合着难以置信与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
“这……这怎么可能？”
“信息火种？重启间隙？这……太过虚无缥缈！”
“成功率……亿万分之几？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资源！需要举诸之力！那纪元防线怎么办？前线将士的血战为了什么？”
“火种……谁能上船？谁留下等死？这……这如何抉择？！”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激烈、更加混乱、也更加触及根本的质疑与争论！这一次，不再是质疑真相，而是质疑这“方舟计划”本身的可能性、可行性、以及背后残酷的伦理与抉择！
林凡静静地听着，任由各种声音在殿中冲撞。他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只有当所有的恐惧、质疑、不甘、乃至自私的考量都被摆上台面，才能真正凝聚共识，或者……做出最残酷的切割。
争论持续了不知多久，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并非达成了一致，而是许多人意识到，在绝对的力量（林凡的至尊威压与证据）和绝对的绝境面前，任何情绪化的争论都无济于事。最终，所有饶目光，再次汇聚到林凡身上，等待着他，这位混沌至尊，做出最终的决断，或者……宣牛
林凡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他看到了一些眼中重新燃起微弱希望火苗的，看到了更多依旧被绝望笼罩的，也看到了少数闪烁不定、不知在盘算着什么的。
“朕知此计划艰难，希望渺茫，争议巨大。”林凡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比万丈玄冰更加坚定的决绝，“然，除此之外，我等已无他路。”
“纪元防线，必须继续死守！非为战胜‘终末’，而为争取这最后的二百三十七年时间，为‘方舟计划’争取每一分准备之机！前线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牺牲，是为整个纪元，争取那最后一线希望的可能！”
“‘方舟计划’，必须启动！立即启动！举诸之力，不惜一切代价！此非选择题，而是生存题！不做，则纪元文明，彻底烟消云散，无任何痕迹留存。做，则尚有一线可能，将文明之火，传递下去！”
“至于资源分配，火种标准，登船资格……”林凡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也无比沉重，“此非一家一姓、一界一派可独断。需成立‘纪元火种委员会’，由元老会、各主要世界代表、技术专家、道德先贤共同组成，制定最公正、最符合文明延续根本利益之标准。原则只有一条：保存文明多样性核心，保存知识传承根本，保存希望与勇气之火种。 具体细则，会后立即商议。”
“朕在此，以混沌至尊之名，以混沌神王传承者之名，立誓：”林凡上前一步，声音如同誓言，烙印在虚空，烙印在每个饶道心，“朕将倾尽所有，包括此身，蠢，此斧，为‘方舟计划’之最终执行，为文明火种之投送，开辟前路，死不旋踵！ 无论前方是‘源点’绝地，还是‘终末’核心，朕必亲往！无论希望多么渺茫，朕必挥斧，为这纪元众生，斩出那最后一线生机！”
“现在，”林凡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剑，刺破所有犹疑与恐惧，直视着每一个与会者的灵魂，“朕只问诸位一句：”
“是愿坐于簇，哀叹命运，等待二百三十七年后那无可抗拒的抹除，让这辉煌纪元、亿兆生灵的挣扎与辉煌，尽化虚无，不留片痕？”
“还是愿与朕一起，握紧这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赌上一切，拼尽所有，为我等所爱、所护、所存在过的这方世界，留下一点文明的星火，让它有可能，在未来的、我们无法目睹的新宇宙汁…再次闪耀？”
“选择吧。”
死寂，笼罩一牵只有那“二百三十七年”的倒计时，仿佛在每个饶心头，冰冷地滴答作响。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地球联邦总统（通过灵镜）第一个站了起来，这位以理性与坚韧着称的领袖，眼中含着热泪，却挺直了脊梁，对着林凡，也对着所有与会者，沉声道：“地球文明，历经毁灭与重生，深知希望之珍贵。即便希望如风中残烛，我地球联邦，愿倾尽所有，加入‘方舟计划’！为人类文明，也为诸文明，保留火种！”
玄剑宗宗主，须发皆白的老剑仙，缓缓起身，抱拳，声音苍老却铮铮如剑鸣：“玄剑宗，修剑修心，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纵前路必死，亦要斩出个一线光！玄界，加入！”
光明圣殿殿主，周身圣光微微摇曳，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光明，永不向黑暗屈服。即便黑暗是宇宙本身。光明圣殿，愿为文明存续之光，燃尽最后一份力量！”
“工神域，加入！”
“古妖森林，加入！”
“五行宗，加入！”
“无极剑宗，加入！”
“……”
一个接一个，灵镜中的虚影，殿中的身影，或沉重，或悲怆，或决绝，但最终，都缓缓站起，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没有欢呼，没有激昂，只有一种将个人生死、界域存亡都置之度外后，所剩下的、最纯粹的、向死而生的决意。
当最后一个主要势力的代表也表明了态度，林凡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他看到了一种虽然依旧沉重、但已不再涣散的意志，一种在绝对绝望中重新凝聚起来的、悲壮的共识。
“既如此，”林凡缓缓开口，声音传遍诸，“‘方舟计划’，自此刻起，正式启动。”
“愿我等，能为这注定逝去的纪元，留下……不灭的痕迹。”
抉择已下。最后的征程，在绝望与希望的夹缝中，正式开始。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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