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贯穿时空的棺鸣余韵未散，太虚道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秩序之矛凝滞半空，矛尖距离陆凡眉心、距离那裂纹遍布的万古青棺仅毫厘之遥，却再也无法刺下。
太虚道尊的身影，第一次自那秩序神殿深处显化而出。他并非实体，而是一道由纯粹秩序法则凝聚的光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如同蕴含诸星轨，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惊疑不定。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口沉寂下来的万古青棺，以及青棺前，气息变得无比诡异的陆凡。
陆凡缓缓站直身体。他左眼的混沌与右眼的归墟并未消失，但在那瞳孔最深处，一抹极淡、却令人灵魂战栗的灰黑色悄然流转。他体内的力量不再是单纯的混沌或归墟，而是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而恐怖的三足鼎立——混沌、归墟，以及那一丝蛰伏的、代表着终极“葬灭”的灰黑本源。
三者相互排斥，又相互制约，达成了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任何一方的失控，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链式反应，将他自身乃至周遭一切葬送。
他抬起手，并未动用任何法力，只是轻轻拂过那凝滞的秩序之矛。
“咔……咔嚓……”
秩序之矛上，那由无数世界法则压缩凝聚的矛身，竟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出现细密裂纹，随即在他指尖化作最本源的法则光点，无声消散。
太虚道尊的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你……竟然容纳了‘它’的一丝本源？”太虚道尊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不可能！即便是混沌道胎，也不可能承受‘葬尊’的侵蚀！你究竟是谁？！”
葬尊！
一个从未听闻，却仿佛蕴含着大恐怖的名号，从太虚道尊口中道出。
陆凡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感受着体内那灰黑色种子烙印传来的冰冷与死寂，以及一种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这“葬尊”，看来就是棺中存在的名号。
“我是谁不重要。”陆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三重道韵交织的奇异回响，显得空灵而危险，“重要的是，你的秩序，似乎遇到了克星。”
他心念微动，并未攻击，只是将体内那丝灰黑色的葬灭气息，极其细微地引动了一丝，如同墨滴入水，悄然融入周遭的秩序领域。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以陆凡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秩序法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除”了存在的基础！那些由太虚道尊制定的、界定光线、能量、空间结构的铁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塌！不是破坏，而是更本质的……否定其存在意义！
这片区域，瞬间化作了秩序的真空，法则的荒漠！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不定！
太虚道尊的光影剧烈闪烁，他感觉到自身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力在飞速流失！这种力量，完全超出了秩序能够“规范”的范畴，它直接作用于“存在”与“虚无”的边界！
“住手！”太虚道尊厉喝，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忌惮，“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触碰什么！‘葬尊’苏醒，诸归寂！你这是在玩火自焚，拉上整个现世为你陪葬！”
“玩火？”陆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左眼混沌生灭，右眼归墟旋转，瞳孔深处的灰黑若隐若现，“从你颁布诸通缉令，欲将我置于死地开始，这火，就已经点燃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秩序的荒漠随之扩张，所过之处，琼楼玉宇失去光华，仙山浮岛结构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法则乱流。那些之前被定住、刚刚恢复些许行动能力的太虚道宗修士，在被这秩序荒漠触及的瞬间，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像，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是杀死，是“葬送”！将他们从当前的时间线、从存在的概念中彻底“埋葬”！
“疯子！你这个疯子！”太虚道尊又惊又怒，他周身秩序神链狂舞，却不敢再轻易靠近那片不断扩张的秩序荒漠。那灰黑色的葬灭气息，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告诉我，”陆凡停下脚步，目光穿透秩序荒漠，落在太虚道尊的光影上，“‘葬尊’究竟是什么？这万古青棺，又为何在我身上？出你知道的一切，否则，我不介意让这太虚道场，提前体验一下……何为‘归寂’。”
他瞳孔深处的灰黑色微微流转，身後的万古青棺裂纹中，似乎又有细微的气息开始弥漫。
是威胁，也是试探。他需要信息，关于自身，关于这口棺，关于这突如其来的“共生”状态。
太虚道尊的光影沉默了片刻，那蕴含星轨的眸子死死盯着陆凡，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最终，他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揭露惊秘辛的沉重：
“也罢。既然你已与‘它’共生，便有了知晓的资格。”
“这‘葬尊’，乃是与‘混沌’同时诞生，执掌万物终焉、纪元葬灭的……概念之主！”
“而这万古青棺，并非镇元殿遗宝，而是……囚禁祂的牢笼！亦是……埋葬了上一个纪元的……墓碑！”
陆凡心神剧震！
概念之主？囚笼？上一个纪元的墓碑？！
信息量庞大到几乎要冲垮他的认知！
然而，不等他细想，太虚道尊的光影猛地抬手，指向那口青棺，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与某种决绝：
“而你，身负混沌道胎，便是被选中的……新的守墓人！亦是……开启下一个葬灭轮回的……钥匙！”
“看看你的棺吧！‘它’的意志，正在真正苏醒！”
陆凡猛地回头！
只见那万古青棺之上，所有的裂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灰黑色光芒！棺盖与棺身的缝隙处，一只完全由灰黑色葬灭气息构成的、巨大、冰冷、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球，缓缓凝聚成形，彻底睁开！
这一次，不再是虚影！
那只眼球，漠然地“看”了陆凡一眼，然后，转向了太虚道尊。
整个太虚道场的时空，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第23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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