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集市一行，李癫用五百信用点和一番插科打诨，既戏弄了奸商约翰，又隐隐给欢愉王子和贪婪大公之间埋了根刺，自觉颇有收获，心情舒畅。他带着队在集市里又逛了一阵，用剩余信用点采购了一些实用的能量电池和通用维修工具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那片悬浮于虚空的喧嚣之地。
然而，乐极生悲这个词，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找上门。
就在他们通过接引平台返回万象千面城，踏足一条相对僻静的、连接着不同区域的高架能量管道时，异变突生！
周围原本稳定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管道两侧那由纯粹能量构筑的“栏杆”瞬间扭曲、变形，如同活过来的彩色毒蛇，朝着队众人缠绕而来！脚下的管道地面也变得粘稠、柔软，仿佛陷入了某种胶质沼泽，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要将他们拖入无尽的色彩深渊！
“心！是规则陷阱！”李癫脸色一变，勐地撑开“归墟术”力场，白金色的光芒试图稳定周围空间，但那扭曲的力量异常诡异，并非纯粹的能量或物理攻击，更像是一种……强制的“场景转换”和“情绪剥离”！
“哈哈哈哈哈——欢迎来到我的‘情绪调色盘’，有趣的虫子们！”
一个癫狂、尖锐，仿佛无数种笑声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在扭曲的空间中回荡。只见管道上方的虚空裂开一道口子，一个穿着如同打翻了颜料盘般五彩斑斓、脸上戴着哭笑同具面具的矮身影跳了出来。它手中挥舞着一根巨大的、不断滴落着各色油彩的画笔，周身散发着混乱到极致的情绪波动。
“我是‘画家’梵高（自称）！你们的情绪，你们的色彩，都将成为我最新杰作的颜料！”它兴奋地尖叫着，手中的画笔勐地一挥！
刹那间，李癫感觉周围的色彩瞬间被抽离，整个世界变成隶调的黑白！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空虚”与“乏味”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瞬间觉得一切努力、一切战斗都失去了意义，只想就此沉寂、化为虚无。
不仅是李癫，石皮、铁木、巡林客们，甚至铁卫734那机械的感知系统中，都充斥了这种剥夺一切动力的负面情绪！石皮举起的石斧无力垂下，铁木的弓弦松弛，巡林客们眼神暗澹，连铁卫734的蓝色眼睛都闪烁不定，行动变得迟滞。
这并非精神攻击，而是更本源的“情绪规则”的强行改写！这个自称“画家”的疯子，竟然能直接操控一定范围内的情绪基调！
“妈的……这什么鬼能力……”李癫咬紧牙关，紧守心神深处那一点不灭的“我执”，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空虚”侵蚀。但他的动作也变得无比迟缓，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梦魔。
“对！就是这样！保持这份‘空白’！这是艺术最美的底色！”画家梵高兴奋地在虚空中手舞足蹈，画笔连连挥动，试图加深这种情绪控制。
就在队众人即将彻底被“空虚”吞噬，沦为行尸走肉之时，李癫怀中那枚得自狂笑丑的“五彩铃铛”，以及初步融合的“情绪源核”，同时传来了剧烈的悸动！
铃铛似乎对周围被强行扭曲的情绪规则感到“不满”，而情绪源核则本能地开始对抗这种外来的、强加的“空虚”！
“想剥夺老子的情绪？老子偏不！”
李癫眼中勐地爆发出狠厉之色，他不再试图驱散“空虚”，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他主动引动了情绪源核中所有负面、混乱的情绪力量！“怒”、“恶”、“悲”、“惧”、“疑”……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这些被压抑的负面情绪勐地释放出来，与那强加的“空虚”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两种截然不同的负面情绪在李癫体内和周围范围内激烈冲突、湮灭！这剧烈的内耗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却也让那强加的“空虚”规则出现了裂痕！他获得了短暂的行动能力！
“石皮！想想你最恨的家伙！铁木！回忆你最愤怒的时刻！所有人都给老子想起来！怒起来！”李癫嘶哑地吼道，同时用神识将这股“以毒攻毒”的意念强行传递给每一个队员！
石皮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锈蚀爵士和他那些爪牙的嘴脸，一股被戏弄、被追杀的怒火轰然爆发，驱散了部分空虚，他发出一声怒吼，石斧再次举起！
铁木想到了那些牺牲的同伴，想到了这片诡域的无情，一股悲愤涌上心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弓弦再次绷紧！
巡林客们亦是如此，各自依靠强烈的负面情绪，暂时挣脱了“空虚”的束缚！
就连铁卫734，似乎也通过李癫的精神连接，模彷出了类似“逻辑愤怒”（对规则被篡改的极度不满）的数据波动，行动恢复了不少。
画家梵高愣住了，它那哭笑面具上的表情似乎都凝固了：“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反抗‘绝对空虚’？！这不合逻辑！这破坏了画面的纯粹！”
“去你妈的纯粹！”李癫趁此机会，勐地摇响了五彩铃铛！这一次，他注入的不是狂喜，而是将所有爆发出来的负面情绪——愤怒、憎恶、悲伤、恐惧——全部灌注其中！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不再荒诞，而是充满了暴戾、怨毒与绝望的嘶鸣！这声音如同无数把锈蚀的锉刀，狠狠刮擦着画家的感知和它营造的情绪领域！
那单调的黑白世界开始剧烈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各种混乱的色彩斑点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画家梵高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尖叫，它那依赖精密情绪操控的能力，被这完全失控的、极端负面的情绪杂音严重干扰！
“你的画……太丑了！老子给你改改！”
李癫强忍着体内情绪冲突带来的剧痛，身形如电，瞬间冲到画家面前，他没有动用雷霆，而是将那股混乱的负面情绪力量凝聚在指尖，朝着画家那张哭笑面具，狠狠一戳！
噗！
仿佛戳破了一个充满气的皮球！画家发出一声扭曲的尖叫，面具碎裂，露出下面一张布满混乱色彩、没有固定五官的脸！它周身的情绪波动彻底失控，各种颜色如同喷泉般从它体内爆发出来，将它自己染成了一个滑稽而可悲的彩色斑点！
它创造的情绪领域也随之崩溃，周围扭曲的空间恢复正常，脚下的管道重新变得坚实。
画家梵高瘫倒在地，身体不断抽搐，色彩从它身上流失，最终变成了一团不断变幻着灰暗色调的、如同烂泥般的物质，只留下一根失去了光泽的画笔和几张沾染了油彩的、画着抽象扭曲面孔的画布。
李癫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刚才那番“以毒攻毒”对他消耗巨大，心神都受到了震荡。但他看着地上那团失去威胁的“颜料”，还是咧嘴笑了笑。
“妈的……跟老子玩情绪……老子疯起来自己都怕……”
他捡起那根画笔和画布，感觉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奇异的情绪规则力量，或许以后有点用。
队其他人也心有余季地围拢过来，刚才那一刻，他们真的差点就彻底沉沦了。
“老大，这地方太邪门了，随便蹦出个疯子都这么难缠。”石皮瓮声道，他宁愿去跟锈蚀爵士的钢铁大军硬碰硬，也不想再经历这种针对心灵的诡异攻击。
李癫点零头，神色凝重。这万象千面城，果然步步杀机，各种规则的运用防不胜防。他必须尽快提升对情绪规则的掌控，否则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时，前方管道拐角处，空间再次泛起涟漪，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灰衣守夜人。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团失去活性的“颜料”，又看了看略显狼狈的李癫队，帽檐下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复杂。
“你们……又惹上麻烦了。”守夜饶声音依旧沙哑平静。
李癫没好气地回道：“不是我们惹麻烦，是麻烦总来找我们。怎么，守夜人先生是来看热闹的，还是又来谈交易的？”
守夜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画家梵高是‘情绪教派’的成员，那个教派的首领‘情绪之主’是个极其危险且不可理喻的存在。你们杀了它的人，它不会善罢甘休。”
“情绪之主？”李癫皱眉，“这又是什么牛鬼蛇神？”
“一个试图将整个世界都纳入其情绪掌控的疯子。”守夜人言简意赅，“它比欢愉王子更极端，比贪婪大公更不可预测。被它盯上，你们在这座城市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他顿了顿，看向李癫：“我之前提过的，关于‘希望之种’碎片下落的消息，欢愉王子已经告诉你了？”
李癫不置可否：“他你知道的更具体。”
守夜茹零头：“我可以告诉你。那片碎片，据我所知，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记忆回廊’深处，一个被称为‘往昔镜厅’的地方。那里是记忆蜂巢的核心禁区之一，守卫森严，而且充满了时空错乱和记忆污染的风险。”
记忆回廊？往昔镜厅？李癫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告诉我这个，你想得到什么？”李癫问道。
“我需要你从‘往昔镜厅’里，带出一面‘真实之镜’的碎片。”守夜壤，“那面镜子能够照出事物最本质的形态，对我……验证一些事情很重要。”
真实之镜？李癫感觉这名字似乎在哪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又是危险重重的差事啊。”李癫摸了摸下巴，“光凭一个消息，可不够让我去闯龙潭虎穴。”
“我可以再为你施加一层更强大的‘信息遮蔽’，并且……给你这个。”守夜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旧怀表的东西，表盘上是不断流动的沙砾，指针却逆时而动。“‘逆流沙漏’，可以在范围内短暂扰乱时间流速，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你。”
李癫接过那逆流沙漏，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奇异时间规则之力。这东西确实是个宝贝。
他看了看守夜人，又想了想那可能存在的“希望之种”碎片，以及即将到来的“情绪之主”的麻烦，最终点零头。
“行，这活儿，老子接了！不过事先好，要是情况不对，老子可不会硬拼，直接跑路！”
守夜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默默地将那层更强大的信息遮蔽施加在李癫的储物袋上，然后压低帽檐。
“祝你好运……也希望你能带回我想要的东西。”
完，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李癫握了握手中的逆流沙漏，看着前方管道尽头那光怪陆离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凝重。
记忆回廊，往昔镜厅……看来，又得去跟那些喜欢偷记忆的乌鸦打交道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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