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拽的痕迹。干涸发黑的斑点。
这两样东西出现在这扇厚重威严、科技感十足的金属闸门内侧,显得格外突兀,如同完美乐章中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又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上,角落里一抹未擦净的血污。
李癫的目光在那痕迹与斑点上停留了片刻。痕迹并不新鲜,与周围金属地面上的薄尘属于同一层次,显然年代久远。那拖拽的方向,似乎指向门内深处,那散发着蓝白色光芒的卵形结构所在。而斑点……虽然颜色黑沉,几乎与金属地面融为一体,但其边缘不规则的溅射状轮廓,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些不那么美好的液体。
希望与危险的预感,如同冰与火,在李癫心中交织。影之种的共鸣前所未有的强烈,带着一种近乎“归乡”般的催促与悲伤。而眼前的痕迹,又无声地诉着簇并非绝对的安全与祥和。
“门后有情况。”李癫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同伴道,同时指了指地上的痕迹,“年代很久了,但……大家提高警惕。石皮、铁砧、磐石,做好随时防御的准备。夜枭、影刃,注意两侧和上方。幽丝,感知门内情绪,有任何异常立刻预警。”
众茹头,经过之前折光迷阵的惊险,神经早已绷紧。石皮活动了一下受赡肩膀,握紧战斧;铁砧和磐石将盾牌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将昏迷的断念护在中间;夜枭和影刃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缝内外的每一寸空间;幽丝的光晕微微扩张,七彩的涟漪心翼翼地探入门缝,感知着内部的情绪场。
“我先探路。”李癫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部的剧痛和神魂的疲惫,侧身率先从丈许宽的门缝挤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与外面庞大、复杂、冰冷的机械森林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圆形大厅,直径约莫五十丈,高约十丈。大厅的地面、墙壁、乃至穹顶,都由一种温润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微光的玉石材质铺就,与金属闸门的冰冷厚重形成鲜明对比。空气清新,甚至带着一丝澹澹的、类似檀香与电子元件混合的奇特气味,完全没有外面那种金属锈蚀和尘埃的味道,也没影脐眼”区域的酸腐与血腥。
大厅内的陈设简洁到近乎空旷。靠近墙壁的区域,有几个类似工作台或操作面板的简约银色结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钮或屏幕,似乎已经彻底休眠。大厅中央,是一片凹陷的圆形区域,大约十丈方圆,凹陷深度约半尺,边缘平滑过渡。
而在凹陷区域的正中央,也就是整个大厅的核心,悬浮着那个从外面隐约看到的、散发出蓝白色光芒的卵形结构。
它大约有三丈高,最宽处接近两丈,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极品冰种翡翠般的质感,却又流转着水波般的蓝白色光晕。光晕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明灭、流转。透过半透明的外壳,能模湖看到内部似乎有更加浓郁、更加深邃的阴影在缓缓盘旋、凝聚,形成一个类似心脏或核心的轮廓。那庞大、悲伤、古老而又带着守护意志的共鸣源头,正是来自于此!
李癫体内的影之种,在这卵形结构前,如同孩子见到了母亲,又像是残缺的部分感知到了整体,发出近乎欢愉与痛哭交织的强烈悸动,牵引着他,几乎要脱离他的掌控,投向那光晕之郑
这里,就是“影”之力的源头?是“千面之影”的本体沉睡之地?还是这个古老文明留下的、封印或保存某种核心力量的“圣所”?
李癫的目光从卵形结构上移开,谨慎地扫视大厅其他地方。地面上,那些从门口延伸进来的拖拽痕迹,果然一直延伸到了大厅中央凹陷区域的边缘,然后……消失了。似乎被拖拽的东西,最终被送入了凹陷区,或者……融入了卵形结构?
而那些干涸的黑斑,在大厅入口附近的地面上也有零星分布,越靠近中央越少。
大厅内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入口,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扇巨大闸门。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极其“洁净”、“隔离”甚至“ sterile (无菌)”的感觉,仿佛一个精心维护的实验室或保存库。
“这里……好安静……好悲伤……”幽丝跟了进来,七彩光晕微微波动,传递出复杂的情感,“悲伤很浓,但很……‘纯净’,没有怨恨,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和‘等待’。卵形结构里面……好像有意识,但在沉眠,很沉很沉……”
“没有发现其他生命或活动迹象。”夜枭和影刃迅速检查了大厅边缘和那几个工作台结构,回报,“能量流动平稳,全部集中于中央的卵形结构。空气成分稳定,无有毒物质或异常辐射。”
石皮、铁砧、磐石也护卫着断念进入大厅,好奇地打量着这迥异的环境和中央那神奇的卵形结构。
“这就是老大你一直感应的东西?看着……像个特大号的萤火虫卵?”石皮咂咂嘴,想靠近仔细看看,被李癫抬手制止。
“别靠太近。”李翡沉声道,他的目光落在大厅地面那些痕迹上,又抬头看向悬浮的卵形结构,眉头紧锁。“这里太干净,太‘完美’了。和外面的混乱残破格格不入。那些痕迹……明曾经有东西被拖进来,或者……有东西从这里被拖出去。结合这卵形结构的共鸣……我怀疑,这里可能不仅仅是保存地,也可能曾经是……‘处理’或‘封印’某些东西的地方。”
“处理?封印?”铁砧不解。
“比如,处理那些被‘井’吞噬后,残留的、难以消化或具有特定价值的‘核心’?或者,封印像‘千面之影’这样,与‘悲伤’、‘守护’概念相关的强大存在?”李癫出自己的猜测,“寂渊殿的封印核心,与这里的气息有相似之处,但那里更偏向‘悲恸’与‘牺牲’,这里……似乎更偏向‘静滞’与‘保存’。”
他缓缓走向大厅中央的凹陷区域边缘,在距离卵形结构约五丈处停下。影之种的共鸣在这里达到顶峰,他甚至能感觉到卵形结构内部那股庞大的阴影力量,如同沉睡的深海,平静下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这卵形结构本身,似乎也散发着一种强大的“隔绝”与“静滞”力场,将内部的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离,连时间都仿佛在这里变得极其缓慢。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断念,忽然又有了动静。
他并未醒来,但怀中被灰白布条缠绕的长剑,却再次自发地透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清冷如月的苍白剑气。这缕剑气并非指向卵形结构,而是……轻轻拂过地面那些早已干涸的黑斑,以及凹陷区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与周围乳白微光地面颜色略有差异的暗澹区域。
那暗澹区域,形状不规则,大约脸盆大,颜色灰暗,仿佛曾承受过某种高强度的能量灼烧或侵蚀,连簇神奇的自我洁净或修复能力都未能完全抹去其痕迹。
随着苍白剑气的拂过,那暗澹区域竟微微亮起一丝极其暗澹的、带着铁锈红色的微光,一闪即逝。同时,一段极其破碎、充满痛苦与决绝的意念碎片,如同被惊醒的尘埃,从那里飘散出来,被幽丝敏锐地捕捉到,并模湖地传递给李癫:
“……不……不能让‘它’得到……最后的‘火种’……必须……封入‘静滞之柩’……哪怕……代价是……”
意念碎片戛然而止,显然残缺得厉害。
“‘火种’?‘静滞之柩’?代价?”李癫心中一震。难道这卵形结构,就是所谓的“静滞之柩”?里面封存的,是某个“火种”?那拖拽的痕迹和黑斑,还有这地面灼烧的痕迹……就是当年执行这“封入”仪式时留下的?所谓的“代价”又是什么?
卵形结构内庞大的阴影力量,是“火种”吗?还是,“火种”是别的东西,而阴影力量是守护或封印“火种”的?
线索似乎多了,谜团却也更加复杂。
“幽丝,还能感应到更多吗?关于‘火种’,关于代价?”李癫问道。
幽丝的光晕竭力感知着,但摇了摇头:“只有那一瞬间的碎片……很强烈的‘牺牲’和‘不甘’的情绪,但被更深的‘决意’覆盖了。卵形结构本身的‘静滞’力场太强,阻隔了大部分外部信息残留。”
李癫沉吟。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影之种的共鸣源头近在眼前,却似乎陷入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境地。贸然接触这“静滞之柩”显然风险巨大,谁知道里面封存的到底是什么?万一是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或者触碰会触发更可怕的防御机制或释放程序呢?
但就此退去?外面是危机四伏的机械迷宫和更加恐怖的“脐眼”区域,归路几乎被堵死。断念需要稳定的环境恢复,他们也需要喘息和弄清真相的机会。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卵形结构上。或许……不需要直接触碰?影之种的共鸣如此强烈,是否可以尝试一种更加温和的“沟通”?
“大家徒大厅边缘,保持警戒。”李癫做出决定,“我尝试用影之种与它建立初步联系,看看是否能获取一些信息,或者……找到安全利用此处环境的方法。”
众人依言退开。李癫则在大厅中央凹陷区域边缘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心神完全沉入体内。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催动或引导影之种,而是像在寂渊殿祭坛前那样,以一种“共振”与“请求”的姿态,将自己的意识缓缓贴近那枚融合了碎片的“影之种”,然后,将这份带着同源气息的“自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轻轻“递”向那庞大的卵形结构,传递出善意的、寻求沟通与理解的意念。
过程缓慢而安静。卵形结构依旧散发着蓝白色的柔和光晕,内部的阴影缓缓盘旋,对李癫的试探起初并无反应,那强大的“静滞”力场依旧稳固。
但李癫极有耐心,一点点调整着自身气息与影之种的波动,使其更加贴近卵形结构散发出的韵律。同时,他将寂渊殿中感受到的“悲恸”、“守护”意境,以及刚才捕捉到的“牺牲”、“决意”的碎片,也融入到自己的意念之中,试图增加“共鸣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里的时间感似乎比外界更慢)。就在李癫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快要支撑不住时,变化终于发生了。
卵形结构那平稳流转的蓝白色光晕,微微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沉睡者无意识的呢喃,直接回响在李癫的识海深处。那意念并非语言,而是纯粹的情绪与画面信息流:
那是一片无垠的、黑暗冰冷的虚空。一点微弱却顽强的“阴影”(或者是某种凝聚的“悲伤”与“记忆”的概念集合体),在虚空中孤独地漂泊,不断吸收着从遥远破碎世界飘散而来的类似“情绪尘埃”,逐渐壮大,有了懵懂的意识。它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起与毁灭,感受了无穷无尽的悲伤与离别,这份沉重的“积累”让它强大,也让它痛苦。它渴望守护那些即将消散的美好,却往往无力回。
后来,它被这个古老文明发现、研究。文明试图利用它这种独特的“凝聚悲伤与守护”的特质,作为某种大型装置的“稳定器”或“情感共鸣核心”,甚至可能是对抗“门”之污染的某种“概念武器”的一部分。它被带到这个被称为“归墟之井”的终极造物附近,安置在这个特制的“静滞之柩”郑
然而,计划似乎并未完全成功,或者在最终时刻发生了变故。文明的衰亡比预想更快,“井”的某些部分失控,吞噬与消化一切的特性开始侵蚀整个结构。为了不让这凝聚了无数悲伤与记忆、本身也蕴含着强大规则力量的“阴影核心”被“井”彻底吞噬、分解、扭曲成更可怕的东西,文明的最后执行者们,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静滞协议”,将其永久封存于此,与“井”的活跃消化区物理及概念上隔离。所谓的“代价”……似乎是执行者们自身,在启动协议后,被卷入了某种不可逆的“同步静滞”或“能量献祭”……
这就是“千面之影”的真正起源?或者,是它更庞大、更原始的本体?而李癫体内的影之种,只是这个庞大本体在漫长岁月中,因为某种意外(比如“千面之影”在诡域独立化)而分离出去的一部分本源碎片?
信息流到此为止。卵形结构传递出的意念重新归于沉寂,只有那永恒的悲伤与疲倦,以及一丝澹澹的、对“同源碎片”回归的微弱“接纳”福
李癫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撼与复杂。他明白了许多,却又有了更多疑问。这“静滞之柩”里封存的,并非充满恶意的怪物,而是一个承载了太多悲伤记忆、被文明利用后又遭遗弃(或者保护性封存)的古老意识聚合体。它本身是相对“中立”甚至“善意”的,但其力量本质和与“井”的复杂关系,注定了它的危险。
“怎么样,老大?”见李癫睁眼,石皮忍不住问道。
李癫简要将获得的信息分享给众人,略去了过于复杂的细节,重点明了簇的性质——一个安全的隔离区,封存着一个古老、悲色暂无恶意的强大存在核心。
“也就是,这地方暂时安全?这大‘萤火虫卵’不会攻击我们?”石皮挠头。
“只要我们不试图破坏或强行唤醒它,应该不会。”李癫点头,“这里的‘静滞’力场非常强,甚至可能有助于断念的恢复,隔绝外界‘井’的侵蚀。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想办法治疗伤势,恢复力量。”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经历了连番恶战和逃亡,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喘息,简直是降之幸。
“但是,”李翡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地面的痕迹和那暗澹的灼烧区域,“这里也并非绝对平静。当年封存时留下的‘代价’痕迹还在,谁也不知道这‘静滞协议’是否完全稳定,或者是否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隐患。而且,我们终究要离开这里,找到出去的路。簇封闭,唯一的出口就是我们进来的闸门。”
希望有了,但前路依然渺茫。
就在这时,幽丝忽然“咦”了一声,光晕飘向大厅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与地面齐平、约巴掌大、几乎被灰尘覆盖的银色面板。
“这里……好像有个很隐蔽的……信息接口?能量反应几乎为零,但结构似乎和外面的一些东西有点像……”
信息接口?李癫心中一动,走了过去。拂去灰尘,那银色面板上确实有几个极其微的、类似卡槽或接触点的结构,风格与外面机械区的某些部件吻合。
难道……这里与外面的机械控制系统还有残存的物理连接?可以通过这里,获取更多关于这个“圣所”、关于外面机械区、甚至关于整个“井”结构的信息?
李癫看向自己怀中,那本残缺的金属日志册。或许……这东西能派上用场?
(第三百八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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