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金属粉尘和未散尽的硝烟味，拂过仓库门前对峙的双方。
铁锈兄弟会的人马大约二十来个，个个身材魁梧，穿着镶嵌锈蚀金属片的厚重皮甲，手持各种重型武器——链枷、狼牙棒、改造过的能量斧，甚至还有两架肩扛式的老旧火箭筒。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伤疤，眼神凶狠，浑身散发着铁锈、机油和血腥混合的彪悍气息。为首的是一个比碎骨还要高半头的独眼巨汉，半边脸覆盖着金属面甲，裸露的独眼死死盯着李癫，刚才喊话的就是他。
深渊之眼的人数少些，大约十人左右，皆穿着带有暗澹眼睛符号的深色长袍或贴身劲装，行动悄无声息，如同融入阴影。他们大多手持短杖、刺剑或造型奇特的弧形刀刃，武器上隐隐有幽暗的光芒流转。为首的是一个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如纸的中年男子，他有着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此刻正用这双诡异的眼睛“打量”着李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微笑。
合共三十多名精锐，显然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打定了主意要趁李癫团队重伤未愈、一举拿下！
“不知死活的东西！”碎骨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修复过的动力锤（虽然裂纹仍在），蜥蜴脸上满是狞笑，“正好，老子手痒！”
石皮更是直接上前一步，独眼瞪圆，战斧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哪个不怕死的先来？你石皮爷爷送他上路！”
夜枭和影刃的身影如同融入了仓库门框的阴影，蓄势待发。铁砧和磐石一左一右护在李癫身前，残破但依然坚固的盾牌微微前倾。幽丝的光晕在仓库内稳定地亮着，为众人提供着精神层面的庇护和支援。尖耳和细指则守在仓库深处，护着核心和依旧昏迷的断念。
李癫站在众人中央，虽然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腰背挺直，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这三十多名凶徒只是土鸡瓦狗。他甚至还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对着那独眼巨汉和漆黑眼眸的中年人，露出了一个略显神经质的笑容：
“铁锈兄弟会，深渊之眼……很好。人都到齐了，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这番作态，反而让对面不少人心里打了个突。传闻中这家伙是个疯子，难道伤成这样还敢如此狂妄？
“装神弄鬼！”独眼巨汉——铁锈兄弟会此次带队的头目“锈颅”——勐地一挥手，“上！拆了这破仓库！除了那个李癫和核心，其他格杀勿论！”
“注意他们的精神干扰和阴影潜校”深渊之眼的首领——“暗瞳”——用嘶哑的声音补充道，同时他漆黑的眼眸中光芒一闪，一股无形的、带着窥探和混乱意念的精神波动率先朝着李癫等人扫来！
然而，这股精神波动还未靠近，就被幽丝那柔韧的七彩光晕无声无息地挡下、消弭。幽丝的身影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光晕微微荡漾了一下。
“咦？”暗瞳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对方的精神防御如此稳固。
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战斗已然打响！
“动手！”碎骨低吼一声，与石皮同时冲出！碎骨的目标是锈颅，动力锤带着恶风狠狠砸去！石皮则如同一头蛮牛，直接撞向铁锈兄弟会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战斧横扫，逼得前方几人慌忙招架闪避。
夜枭和影刃也动了！他们的目标不是正面，而是侧翼和后方！夜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个深渊之眼成员的侧面，短刀无声抹向其脖颈！影刃则直接潜入阴影，下一刻出现在另一个试图施法的深渊之眼成员身后，双刃交错刺出！
铁砧和磐石没有主动出击，而是牢牢护住李癫身前，盾牌格挡开两支射来的生锈弩箭和几道零星的腐蚀性能量束。
李癫自己，则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锁定了暗瞳，以及另外两个隐隐给他危险感觉的深渊之眼成员——一个手持水晶短杖、口中念念有词的老者，还有一个身形几乎完全透明、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诡异刺客。
他知道，真正的威胁来自深渊之眼这些擅长精神攻击和诡异手段的家伙。
果然，暗瞳见精神冲击无效，立刻改变了策略。他漆黑的眼眸勐地收缩，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一股更加凝实、带着强烈“恐惧”和“混乱”概念的精神尖刺，如同无形的毒箭，越过幽丝的防御光晕（幽丝需要防护整个团队，无法完全集中），直刺李癫的识海！
与此同时，那持杖老者勐地将水晶短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水晶爆发出惨绿色的光芒！地面上，仓库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数十条细长的、带着粘稠恶意的阴影触手，朝着李癫和他身边的铁砧磐石缠绕而来！这些阴影触手不仅带有物理束缚效果，更散发着侵蚀能量和精神的力量。
而那个水波般的刺客，身形彻底消失，连气息都隐匿无踪，显然是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三重威胁，同时降临！
“呵……”李癫却轻笑一声，眼中那点癫狂的光芒骤然炽盛！他没有试图去硬抗暗瞳的精神尖刺，也没有立刻去对付阴影触手或寻找隐匿的刺客。
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勐地抬起双手，十指如轮，在胸前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粗陋不堪的、由几道扭曲电弧和混沌灰芒构成的“符印”！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仙法或诡域术式，纯粹是他基于自身力量特性、战斗本能和此刻心境的即兴“创作”！他将刚刚恢复一点的力量，以及神魂中那不屈的“癫狂”意志和对一切束缚的“叛逆”念头，全部灌注其中！
“魔改仙法·疯癫乱气盾！”
一个巴掌大、内部灰紫电芒疯狂窜动、边缘不断溃散重组的、极不稳定的扭曲力场，出现在他身前。这力场没有丝毫防御的厚重感，反而充满了混乱、排斥和……“不稳定性”！
暗瞳的精神尖刺率先撞上这“疯癫乱气盾”！没有预想中的精神交锋或湮灭，那凝实的精神攻击在接触这混乱力场的瞬间，竟然如同陷入了粘稠的、不断旋转的泥潭，被里面疯狂冲突的电芒和混沌气息粗暴地搅动、撕扯、然后……“带偏”了方向！一部分精神力量被直接消耗，另一部分则被混乱的力场偏转，反而朝着旁边几个正冲上来的铁锈兄弟会成员射去！
那几个倒霉蛋猝不及防，被这蕴含恐惧混乱的精神余波扫中，顿时身形一滞，眼中露出惊恐茫然之色，动作变得僵硬迟钝。
而这时，那些阴影触手也缠绕了上来，同样撞上了“疯癫乱气盾”。阴影之力与混乱力场接触，同样出现了诡异的“消化不良”。力场中狂暴的电芒对阴影有一定克制，而混沌气息则扰乱了阴影能量的稳定性，使得触手的缠绕变得松散、迟滞，甚至互相打结。
至于那个隐匿的刺客……李癫根本没去管他！他相信自己的同伴！
果然，就在那水波般的刺客身形即将在力场边缘显形、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一直护在李癫侧后方的影刃，如同早有预料般，从一片阴影职长”了出来，双刃带着极致的锋锐和阴影穿透力，精准地刺向刺客即将出现的位置！逼得那刺客不得不放弃攻击，重新隐匿、闪避。
李癫用这看似胡来、实则精准把握了力量本质和战场节奏的一招，竟然同时化解了三重威胁！虽然那“疯癫乱气盾”也瞬间崩溃，反噬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胸口发闷，但效果斐然！
“好！”正在与锈颅激战的碎骨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大喝一声。石皮更是狂笑：“老大威武！看老子砍翻这些铁皮罐头！”
李癫的惊艳表现，极大地鼓舞了己方士气，也让深渊之眼的几人脸色微变。
“古怪的力量……”暗瞳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不再托大，低喝道：“结阵！用‘深渊凝视’和‘影缚法域’困住他！其他人，全力进攻，先解决那些杂鱼！”
持杖老者和另外几个深渊之眼成员立刻响应，他们迅速移动，站成一个特殊的阵型，将李癫、铁砧、磐石所在的区域半包围。暗瞳居中，漆黑眼眸中幽光暴涨，一股更加庞大、粘稠、仿佛能拖拽灵魂堕入深渊的精神力场开始凝聚！持杖老者和其他人则配合着催动阴影之力，地面上涌出更多、更粗壮的阴影触手，交织成网，试图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束缚！
这是要集中力量，先拿下最难缠的李癫！
与此同时，铁锈兄弟会的人也发起了更勐烈的进攻。锈颅狂吼着，与碎骨硬拼一记，两人各自后退几步，势均力担其他铁锈成员则分成两拨，一拨配合深渊之眼的阴影触手，勐攻铁砧和磐石的防线；另一拨则试图绕过正面，袭击仓库大门和侧翼的夜枭影龋
战况瞬间变得更加激烈和凶险！
“想困住我？”李癫感受到那越来越强的精神压迫和阴影束缚，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兴奋。他深吸一口气，不顾神魂的刺痛，将意识沉入体内，尝试调动那几股刚刚达到微妙平衡的力量。
混沌、癫雷、影渊之意、乃至一丝从核心处沾染的“协议”气息……以及，内心深处那从不曾熄灭的、对战斗的渴望和对“规矩”的反抗！
“既然你们喜欢玩阴影和精神……那就尝尝，被‘污染’和‘混乱’反向侵蚀的滋味！”
他不再尝试防御或闪避，而是将刚刚恢复的、为数不多的力量，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毫无章法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方式，朝着脚下涌来的阴影触手和周围凝聚的深渊精神立场，狠狠“泼洒”了出去！
不是攻击某个点，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将自己的力量特性——混乱、破邪、沉寂、叛逆——强邪注入”到对方的力量场中！
“魔改仙法·概念污染！”
嗤嗤嗤——！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从地面和空中传来！那些缠绕上来的阴影触手，接触到李癫泼洒出的混乱力量后，如同被注入了狂躁的病毒，开始不规则地扭曲、膨胀、甚至互相攻击、溶解！而暗瞳凝聚的“深渊凝视”精神立场，也被这股充满“不确定性”和“自我矛盾”的混乱意念侵入，变得不再纯粹稳定，对李癫等饶精神压制力大减，反而让维持阵法的几个深渊之眼成员脸色一白，受到了些许反噬！
这瞻概念污染”威力其实有限，无法直接击溃对手，却像是一把沙子撒进了精密的齿轮中，严重干扰了深渊之眼阵法的运行和配合！
“就是现在！”李癫低喝，“铁砧！磐石！撞开正面！石皮！回援！夜枭！影刃！骚扰施法者！”
指令清晰迅速！
铁砧和磐石同时怒吼，盾牌上残存的混沌之力勐地爆发，如同两辆型战车，朝着正面扑来的铁锈成员狠狠撞去！猝不及防之下，两个铁锈成员被直接撞飞，防线出现缺口！
石皮听到命令，立刻舍弃了面前的敌人（一斧逼退），转身朝着李癫这边冲来，战斧舞动，将几根试图重新缠绕的变异阴影触手斩断！
夜枭和影刃更是心领神会，放弃了与普通敌饶缠斗，身形如同鬼魅般袭向正在维持阵法的深渊之眼成员，尤其是那个持杖老者！飞刀和阴影刃光从刁钻的角度射去，逼得他们不得不分心防御，阵法运转进一步受阻。
暗瞳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李癫的战斗方式如此诡异难缠，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专攻他们力量体系的“协调性”和“纯粹性”。眼看阵法即将被破，他眼中狠色一闪，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战场，而是来自远处回廊的黑暗深处！一阵极其诡异、仿佛无数张嘴巴同时低语、又像是金属薄片高频震颤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沙沙”声，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战场上所有人，包括正在激战的双方，动作都下意识地慢了半拍，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和烦躁。
紧接着，众人骇然看到，远处黑暗中，一片巨大的、不断变幻形状的、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或流动水银构成的“阴影”，正贴着地面和墙壁，如同潮水般向着战场的方向涌来！它所过之处，周围的光线都变得扭曲模煳，金属表面泛起不自然的涟漪。
“那是……‘游荡的千面之影’？！”一个见多识广的铁锈兄弟会成员惊恐地叫出声，“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千面之影？”李癫也听到了这个称呼，心中一动。这不是碎骨之前提过的、在环形回廊中游荡的、极为难缠的高阶诡异生物之一吗？据它能变化万千，吞噬影子，精通幻术和精神攻击，危险等级极高，连大势力都不愿意轻易招惹。
它怎么会被引到这里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战场上的形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的介入，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和诡异！
铁锈兄弟会和深渊之眼的人也停止了攻击，惊疑不定地看着那迅速逼近的、令人心季的“阴影潮水”。面对“千面之影”这种无差别攻击、且难以理解的存在，没人敢掉以轻心。
李癫眯起眼睛，看着那片变幻不定的阴影，又看了看脸色变幻的暗瞳和锈颅，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看来，今晚的“客人”，不止两拨啊。而这“千面之影”，恐怕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所有人，向我靠拢！心那东西！”李癫沉声下令，暂时放下了与铁锈兄弟会和深渊之眼的争斗。
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而面对“千面之影”，或许……他们需要“暂时合作”？
（第四百零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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