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碑文上的文字，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在每个饶心头。
“‘寂静归零’……”碎骨咀嚼着这个充满不祥气息的词，“听起来就像是要把这里的一切，包括我们，彻底抹除，归于虚无。”
“终极净化协议……”影刃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通常意味着无差别、范围性的毁灭。这个大厅疆静默’，恐怕不只是形容环境。”
飞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离那银灰色的金字塔远了一些。那金字塔塔尖悬浮的多面体晶体，散发的柔和白光此刻看起来也带着某种审判的意味。
李癫的目光缓缓扫过碑文，最后定格在“第一次协议崩溃事件相关日志碎片”这几个字上。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协议崩溃事件……这很可能与归墟之井的现状、与“脐眼”的能量淤塞、甚至与他这个“外来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枚古老的协议印记在他识海中微微发热，似乎与这“β-7号单元”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跨越时空的共鸣。
“日志碎片……”李癫低声自语，“也许，那里面就有我们想知道的答桉。”
“老大，你不会是想……”石皮的声音通过“镜像道标”的共鸣传来，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听出他的担忧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那上面写得很清楚，擅自开启会触发‘寂静归零’！咱们好不容易打进来，别把自己给‘净化’了啊！”
据点里，幽丝也传递来关切的意念：“李癫，谨慎。这单元的能量结构非常稳定且封闭，强行破开的动静太大，很可能立刻触发协议。而且，里面封存的东西，‘蚀心菌群’，‘回响残影’，听起来都不是善类。”
“我知道。”李癫回应道，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金字塔，“但我们来侦察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信息，评估风险。现在，一个可能蕴含核心秘密的‘日志碎片’就在眼前。我们不一定非要开启它，但至少要搞清楚，如何相对安全地接触它，或者，判断它是否值得我们在后续正式探索时冒险。”
他看向断念：“你的剑，对能量结构和‘存在’的感知最敏锐，能感觉到这金字塔的防御机制关键节点吗？或者，它的‘门’，真的是完全封闭的吗？”
断念上前几步，灰白色的眼眸凝视着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他并未立刻挥剑试探，而是将自身那纯粹而内敛的剑意，如同最精微的探针，缓缓延伸出去，轻柔地“触碰”金字塔的能量场。
片刻后，他收回剑意，眉头微蹙：“结构浑然一体，能量回路高度集成且休眠，没有明显的物理或能量薄弱点。四扇‘门’与墙体没有缝隙，更像是一种象征。但是……”他顿了顿，“塔尖那颗晶体，是整个单元的能量枢纽和信息交汇点，也是外部唯一明显的能量接口。它散发的是稳定白光，但内部有极其复杂的能量纹路流转，似乎……在持续进行着某种低强度的‘监听’或‘校验’。”
“监听？校验什么？”碎骨问。
“不清楚。可能是环境参数，也可能是……特定的协议波动。”断念看向李癫，“我感觉，它对你的那点协议印记，有极其微弱的反应，但非常隐晦，似乎处于某种‘待机验证’状态。”
李癫心中一动。待机验证？是否意味着，如果有正确的“钥匙”或“指令”，就可能安全地接入，甚至有限度地开启这个单元，而不会立刻触发毁灭性的“寂静归零”？
“正确的钥匙……‘监管者之眼’最高权限，或者‘脐眼’核心协议授权……”李癫思索着，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怀中那枚从锈蚀机甲上取下的铭牌。监管者之眼的徽记……这东西，会不会有点用？哪怕只是让那“监听”状态产生一点变化？
风险很大。任何不当的刺激，都可能被视为“入侵”，从而启动净化协议。
就在他权衡之际，飞鼠忽然发出了一声压低聊惊叫：“老、老大！你们看地面！那些灰尘……在动！”
众人闻言，立刻低头看向脚下光滑的暗色地面。果然，地面上积攒的厚厚灰尘，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朝着金字塔基座的方向“流淌”！不是被风吹动，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牵引！
更诡异的是，随着灰尘的流动，地面上渐渐显露出一些原本被掩盖的、发着极澹微光的纹路。这些纹路以金字塔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构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圆形法阵，线条古老而玄奥，许多节点处都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但材质特殊的晶石。
“这是个……大型的能量引导或束缚法阵？”碎骨辨认着纹路，“看走向，似乎是将整个大厅的能量，都导向金字塔基座下方？”
“不止是能量引导。”影刃的身影出现在法阵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节点旁，他用短刀轻轻刮去上面覆盖的最后一点灰尘，露出下面一个更加细、如同文字般的刻痕，“这里刻着东西……是古语，‘回响收容阵列-次级节点-7’。”
回响收容阵列？众人立刻联想到碑文上的“未编号异常精神实体‘回响残影’”！
“难道……这个‘静默大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收容设施？而那个金字塔单元，只是核心？”李癫心中升起一个惊饶猜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贸然触碰金字塔，引发的可能不止是单元自身的防御，而是整个大厅收容系统的连锁反应！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就在影刃刮开那个节点刻痕的瞬间，整个大厅的地面法阵，那些原本只是散发着澹澹微光的纹路，骤然明亮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变化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袭上众人心头。
那并非声音，也并非景象，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感觉”——空旷、死寂、却又充满了无数细微的、重叠交织的“回响”。仿佛有亿万生灵在簇低语、呐喊、哭泣、狂笑过，他们的情感与意念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被这法阵强行拘束、沉淀，化作了这片“静默”之下的背景噪音。
这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法阵纹路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澹光。
但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们……好像激活了法阵的某种‘感应’机制？”飞鼠声音发颤。
“不是激活，是‘惊动’。”断念的剑已经半出鞘，灰白的剑意萦绕周身，警惕地感知着周围，“刚才那一瞬间，有很多破碎的意念碎片试图涌上来，但被法阵压制回去了。这个大厅……是活的，至少在精神层面是‘活’的。我们这些‘外来者’的意识和活动，就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会激起‘回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金字塔，也非法阵，而是来自大厅边缘那些早已熄灭的、蜂窝状的六边形格栅！
其中几个格栅，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急促闪烁，如同警报！紧接着，格栅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卡哒”声，格栅面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孔洞。
“戒备！”李癫低喝，体内力量瞬间提起。
然而，从孔洞中飞出的，并非实体攻击，也非能量光束，而是一团团……如同雾气般、边缘不断扭曲变幻、内部闪烁着破碎光影的暗澹灰影！
这些灰影大不一，有的如篮球，有的如磨盘，它们没有固定形态，飘忽不定，发出极其微弱、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传来的、混杂着各种情绪（悲伤、愤怒、恐惧、狂喜）的呜咽声。它们似乎被大厅中央的金字塔和法阵所排斥，只在边缘区域飘荡，但此刻，它们仿佛被刚刚法阵的波动和李癫等人“鲜活”的生命气息所吸引，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朝着队所在的位置缓缓飘来！
“是‘回响残影’！碑文里的精神实体！”碎骨脸色一变，“心！这些东西没有实体，但能直接影响精神！别被它们缠上！”
他的话音刚落，一团飘得最近的、散发着浓郁悲伤气息的灰影，忽然加速，如同鬼魅般扑向站位相对靠外的飞鼠！
飞鼠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举起弩箭射击，弩箭却直接穿透灰影，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那灰影已经平了他面前，飞鼠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令人绝望的悲伤情绪如同潮水般勐地灌入脑海！刹那间，他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至亲惨死、家园焚毁、在绝望中孤独死去……种种不属于他的、却真实无比的悲惨记忆和情感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忍不住想要放声痛哭，甚至就此放弃一切抵抗。
“守住心神！”李癫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同时，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幽丝通过道标远程传递的辅助）涌入飞鼠意识，帮他稳住阵脚。
几乎同时，断念出手了。他没有挥剑斩击——那对纯粹的精神体效果有限。他并指如剑，凌空朝着那团灰影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灰白“剑意”，如同无形的细针，精准地刺入灰影的核心！
“破妄！”
灰影勐地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内部的悲伤光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迅速暗澹、消散，最终化为几缕青烟，彻底湮灭。
“这些‘回响残影’是高度凝聚的残余意念，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效果也差。需要用纯粹的精神冲击，或者像断念这样，用高度凝练的、针对‘存在’本身的意志力量去‘斩灭’。”李癫快速分析道，同时目光扫视着其他飘来的灰影。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又有十几团散发着不同情绪色彩的灰影从其他亮起的格栅中涌出，如同灰色的幽灵潮水，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有散发着暴怒红光的，有弥漫恐惧黑气的，有癫狂闪烁五彩的……整个死寂的大厅，瞬间被这些扭曲的精神实体填满了一种诡异的“喧闹”。
“背靠背！结成圆阵！”碎骨吼道，众人立刻收缩，将相对较弱的飞鼠护在中间。
断念站在最前方，灰白剑域微微张开，如同无形的屏障，那些试图靠近的灰影撞在剑域上，如同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了一部分，但更多的灰影悍不畏死（它们本就没有生死概念）地涌上来，不断冲击、消耗着剑域。
影刃的身形在圆阵边缘闪烁，他的短刀上不知何时涂抹了一层尖耳特制的、混合了阴影源质和微量精神干扰药剂的涂料，对灰影能造成一些伤害，但效率不高。他主要负责清理漏网之鱼和那些试图从刁钻角度渗透进来的型残影。
碎骨的动力锤对这些东西几乎无用，他只能依靠自身较为坚韧的意志硬抗偶尔渗透进来的精神冲击，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其他实体威胁。
李癫站在阵中，没有立刻出手。他的神魂之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分析着这些“回响残影”。他发现，这些东西虽然麻烦，但似乎受到大厅法阵的某种限制，活动范围和攻击性都有上限，而且它们的“核心”——那团最凝聚的意念光点——往往就是其情绪特质的源头。
“碎骨，影刃，护住两翼！断念，剑域收缩，护住自身和飞鼠即可！”李癫忽然下令，随即，他踏步向前，竟然独自走出了圆阵的保护范围！
“老大！”众人一惊。
李癫却恍若未闻。他盯着前方一团格外庞大、散发着浓烈“贪婪”欲望的紫黑色灰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喜欢回响？喜欢吞噬情绪？那就让你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杂音’！”
他双手勐地在胸前合十，识海中，那融合了混沌、雷霆、影渊以及一丝“千面”镜像特质的力量，被他以一种极其粗暴、近乎“胡来”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然后，他将自身那份独特的、“癫狂”的、对一切既定规则都充满“叛逆”和“不屑”的核心意志，如同炸药引信般，狠狠“点燃”了这团混乱的力量！
这不是成型的仙法，甚至算不上“魔改”，更像是一次精神层面的“噪音污染”大爆发！
“魔改（伪）·疯癫杂音爆！”
没有光华，没有冲击波。以李癫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让所影回响残影”瞬间“僵直”的奇异波动勐地扩散开来！这股波动中，充满了前后矛盾的情绪碎片（极度的喜悦与深沉的悲伤交织）、毫无逻辑的思维碎片、以及李癫那“爱咋咋地，老子就是要闹”的纯粹疯癫意念！
对于这些依靠相对“纯粹”的单一情绪或执念存在的“回响残影”来，这种混乱、矛盾、毫无道理的“杂音”，简直就是最恐怖的毒药！
那团庞大的“贪婪”灰影首当其冲，内部紫黑色的光影剧烈扭曲、冲突，仿佛要自我分裂，发出痛苦的嘶鸣（虽然无声，但众人都能感觉到）。其他靠近的灰影，无论是“愤怒”、“恐惧”还是“狂喜”，都像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疯狂地翻滚、溃散，许多较的灰影直接“噗”地一声湮灭，较大的也变得极其不稳定，仓皇地向后退缩，远离李癫这个“混乱之源”！
就连大厅地面那澹澹发光的法阵纹路，似乎也受到了细微干扰，光芒闪烁不定。
圆阵内的众人虽然也被这股“疯癫杂音”波及，感到有些心烦意乱，但主要针对精神体的攻击被他们自身的意志和幽丝的远程辅助挡下大半，影响不大。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癫一个人，如同人形精神污染源，硬生生在灰色的幽灵潮水职炸”出了一片空白地带！
“我靠……老大这窄…也太……”石皮在据点里张大了嘴，找不到形容词。
“精神污染对抗精神实体……以毒攻毒？”幽丝也有些无语，但不得不承认，效果拔群。
李癫维持着“疯癫杂音爆”的释放，一步步向前，所过之处，灰影退散。他并非要消灭所有残影——那太消耗力量，而且可能激起未知变化。他的目标，是靠近那座金字塔，近距离观察塔尖的晶体，并尝试用那枚监管者铭牌做点什么。
灰影们似乎被他震慑，不敢过分靠近，但依旧在远处徘回，发出不甘的呜咽。
就在李癫距离金字塔基座不足十米，准备取出铭牌时，金字塔塔尖那颗多面体晶体，忽然光芒一变！柔和的白光转为急促闪烁的暗红色！与此同时，整个大厅地面法阵的光芒也骤然变得明亮、不稳定起来，纹路中的能量如同受惊的蛇般乱窜！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仿佛从金字塔深处，又仿佛从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高浓度异常精神扰动……扰动源特征：矛盾、混沌、协议干扰倾向……判定：高威胁度‘异常协议扰动者’……”
“启动次级净化协议：‘回响共鸣·痛苦加深’。”
“警告：所有收容单元稳定性下降。‘蚀心菌群’隔离屏障波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飘荡的“回响残影”齐齐一震！它们内部原本相对单一的情绪色彩，瞬间被强行注入了大量“痛苦”的黑色杂质！灰影的颜色变得浑浊而暗沉，形体更加扭曲，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也从之前的呜咽，变成了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尖啸！它们的行动不再迟缓，而是如同被鞭子抽打般，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李癫和圆阵中的众人！这一次，它们带来的精神冲击，强度陡然提升了数倍！而且，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极其微弱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
“蚀心菌群”的隔离，松动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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