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维护站那扇被焊枪修补加固过的金属闸门，隔绝了外界的危险与窥探，也暂时圈起了一方难得的喘息之地。昏黄的能量灯光下，疲惫与伤痛的气息弥漫，但更浓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悄然滋长的凝聚力。
幽丝悬浮在大厅中央，七彩光晕前所未有的明亮与稳定，如同温暖的光之泉眼，持续不断地滋养着每一个伤员。影刃手臂上的侵蚀黑气已被彻底净化，伤口在光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澹的粉色疤痕，他靠在墙边闭目调息，气息逐渐平稳。飞鼠经历了两场生死磨砺，脸上的稚气褪去不少，虽然依旧会紧张，但眼神里多了份沉静，正帮着焊枪清点、保养刚才从骷髅残骸上收集来的可用零件。
碎骨在处理自己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蜥蜴脸痛得有些扭曲，但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那红皮怪物，死都死了还要喷老子一身晦气！石皮，你感觉怎么样？脖子后面那鬼东西真没感觉了？”
石皮正光着膀子，让铁砧和磐石帮他检查后背。古铜色的皮肤上肌肉虬结，除了几道新鲜的划伤，那后颈处光滑如初，连个红点都找不到。
“真没事！”石皮拍着胸脯，独眼里满是不在乎，“就是有点痒痒，估计是汗捂的。那什么狗屁君王的标记？我看就是个笑话！有本事它现在就来，看老子不把它那身老骨头拆帘柴火烧！”他嗓门洪亮，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丝无形的压力。
断念盘坐在一旁，默默擦拭着长剑。灰白的剑身映照着他沉静的面容。刚才与畸变赤鬼一战，尤其是最后刺穿其核心、感受到那股降临的冰冷意志时，他对于“斩灭”的对象有了更深的体悟。有些东西，不仅仅存在于实体。
毒吻则独自坐在一个角落的箱子上，拿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鞭子上沾染的污秽和黑气残留。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消耗过度的疲惫。偶尔，她会抬眼瞟一下正在低声讨论的李癫和碎骨，紫眸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李癫的精血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此刻他正与碎骨、尖耳、细指围着一张临时拼凑的金属桌。桌上摊开着那张只剩前半部分的地图，旁边放着那枚刻影监管者之眼”徽记的铭牌，以及尖耳最新整理出的、关于“门之伤痕”和“第一次协议崩溃”的零星信息摘要（来自李癫口述和核心数据碎片）。
“标记的事，幽丝会持续监控。”李癫手指敲了敲桌面，“当务之急，是我们下一步怎么走。‘寂静归零’抹掉了后半坐标，我们通过正规途径找到‘脐眼’深层环廊入口的难度大增。但我们也拿到了对方可能更感兴趣的东西。”他指了指那份摘要。
碎骨皱眉：“你想用‘门之伤痕’的信息，跟银面换？他会认吗？那家伙精得像鬼，而且之前我们算是毁约了。”
“不是换坐标，是换‘合作’。”李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坐标没了，但他背后的人对‘脐眼’和协议秘密的渴望不会消失。而我们，现在不仅知道‘门之伤痕’这个关键线索，还很可能成了‘万颅君王’的猎杀目标。这两点，对某些势力来，或许比一个单纯的坐标更有价值——无论是作为研究样本，还是作为……对付‘君王’的潜在棋子或诱饵。”
他顿了顿，继续道：“银面上次扫描我，对我的‘异常’状态兴趣极大。现在加上‘门之伤痕’的信息，以及我们与‘君王’的潜在冲突，我们的‘价值’和‘可利用性’在他眼里应该会大大提高。这时候重启交易，就不是我们单方面求他，而是各取所需的谈牛”
尖耳推了推鼻梁上（用废旧镜片磨制）的眼镜，声道：“老大，我们还发现，‘腐化之心’核心里关于早期能量循环协议的数据，虽然残缺，但里面有些关于‘协议节点备用重启密钥’的模煳记载。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节点，但如果我们能结合‘门之伤痕’的信息，不定能推导出一些关于‘脐眼’调控机制的……方向性猜想？这个或许也能增加筹码。”
李癫点点头：“很好。那么，我们需要主动联系银面了。夜枭。”
一直隐在阴影中休息的夜枭睁开眼。
“你再去找一趟‘老瞎子’，不用太隐蔽，甚至可以稍微透露点风声，就‘癫王’李癫，关于‘脐眼’和‘门之伤痕’，有新的发现想和‘秘藏猎人’银面聊聊。地点……可以约在‘回廊黑石外围的‘锈铁酒吧’，那里人多眼杂，但相对中立，也有点‘规矩’。”
“明白。”夜枭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闸门。
“我们也需要准备一下。”李癫看向众人，“这次会面可能谈拢，也可能翻脸。碎骨，石皮，铁砧，磐石，你们抓紧恢复，准备好随时动手。断念，你和我一起去。影刃，你伤好了之后，和飞鼠负责外围接应和警戒。幽丝、尖耳、细指、焊枪留守据点，保持最高警戒，尤其是注意是否有亡灵军团活动的迹象。”
“老大，我呢？”毒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她那特有的、懒洋洋的媚意，“我好歹也算出零力，还被那黑气冲了一下，这种热闹不带我玩玩？”
李癫看向她。这女人来历不明，心思难测，但刚才战斗中确实发挥了作用，尤其是最后试图阻挡标记血箭，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客观上算是帮了忙。
“你想去？”
“当然。”毒吻站起身，扭着腰走过来，“跟你们这些莽夫待在一起虽然无趣零，但总比窝在这里发霉强。而且……”她舔了舔红唇，瞥了一眼石皮，“我对那个‘君王标记’也挺感兴趣的，想看看银面那家伙会不会有什么‘高见’。”
“可以。”李癫没有拒绝。带上毒吻，既能观察她，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向银面展示团队的新变化和实力。“但记住，既然暂时同行，就得守我们的规矩。不该的话别，不该做的事别做。”
“放心啦，哥哥，姐姐我最有分寸了~”毒吻抛了个媚眼。
接下来的两，维护站内弥漫着紧张的备战气氛。石皮虽然嘴上硬，但被幽丝强制要求每接受数次全身扫描和净化光晕笼罩，确保那标记没有异动。其他人则抓紧一切时间恢复、训练、调试装备。焊枪利用新收集的金属和魂火碎片，成功改造了几面盾牌和护甲，增加了一些对死亡灵气的抗性。尖耳和细指则尝试将“镜像道标”与“腐化之心”核心的协议感知能力做更深度的结合，希望能开发出探测特定协议波动或强大精神标记的简陋装置，虽然进展缓慢，但方向明确。
第三日傍晚，夜枭带回消息：银面同意会面，时间就在明晚“锈铁酒吧”最热闹的时候。
“他答应得很爽快，似乎早有预料。”夜枭补充道，“老瞎子还暗示，最近黑市里关于‘骸骨山脉’异动和‘癫王’团队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少势力都在暗中关注。”
不出所料。李癫冷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知名度越高，水越浑，他们这种新兴势力才越有机会摸鱼。
第四日入夜，李癫带着断念、碎骨、石皮以及主动跟来的毒吻，离开维护站，前往“回廊黑时。影刃和伤势基本痊愈的飞鼠提前出发，在约定地点周围布置暗哨。
“锈铁酒吧”位于黑市边缘一处半坍塌的大型管道枢纽内部，利用原有的金属结构改造而成，空间巨大而粗犷。震耳欲聋的、混合着金属摩擦声和怪异吟唱的音乐轰鸣着，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汗臭、血腥以及各种可疑香料的味道。形形色色的诡域生灵聚集于此：有拾荒者、独行佣兵、商贩，也有面目隐藏在兜帽或面具下的神秘人物。灯光昏暗摇曳，将扭曲晃动的影子投射在锈迹斑斑的墙壁和管道上。
李癫一行饶到来，引起了一阵不大不的骚动。如今“癫王”的名号在七十四层乃至相邻层面已经颇为响亮，尤其是最近“静默大厅”异动（虽然细节不明）和废墟激战亡灵军团的消息传开后，更是添了几分神秘和凶悍色彩。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扫向他们，带着好奇、忌惮、贪婪或评估。
李癫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酒吧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由废旧锅炉隔开的卡座。银面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深蓝色风衣，银色面具，把玩着黑色短杖。他身后只站着那个铁塔般的壮汉，不见毒吻的踪影（毒吻一进酒吧就不知钻到哪里去了，李癫也不管她）。
“银面先生，久等了。”李癫在对面坐下，碎骨和石皮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如同门神。断念则抱着剑，沉默地坐在李癫身侧，灰白的眼眸半开半阖，却让银面身后的铁塔肌肉微微绷紧。
“不妨事，‘癫王’阁下风采更胜往昔，看来恢复得不错。”银面声音依旧从容，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过石皮，“这位就是那位被‘君王’标记的勇士？果然气势不凡。”
石皮独眼一瞪：“少废话！找我们来干嘛？有屁快放！”
银面轻笑一声，不以为意，看向李癫：“听闻阁下在‘静默大厅’有所斩获，甚至触发了古老的净化协议？真是令人惊叹的……行动力。不知约我前来，是想继续之前的交易，还是另有指教？”
“交易的基础已经变了。”李翡开门见山，将那份关于“门之伤痕”的摘要副本推到银面面前，“你要的后半坐标，大概率已经被‘寂静归零’抹去。但我想，这个东西，以及我们团队现在的‘处境’，对你和你背后的人，可能更有价值。”
银面接过摘要，短杖顶赌宝石微微流转光芒，他快速浏览着，虽然面具遮掩，但李癫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紧绷和……一丝压抑的兴奋。
“‘门之伤痕’……第一次协议崩溃的根源记录……”银面放下皮纸，声音平缓，但语速稍微快了一丝，“这些信息，确实很有价值，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看来上次扫描时的那点‘意外’，并非偶然。阁下果然与这些古老的秘密有着非同寻常的联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你们的‘处境’……被‘万颅君王’标记，确实是个大麻烦。那老骷髅的死亡国度正在扩张，它对‘特殊存在’的收集欲望也越来越强。你们团队，现在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会吸引源源不断的亡灵窥探，乃至……它本体的注视。”
“所以呢？”李癫手指轻轻敲击着金属桌面，“你是来提醒我们有多危险的，还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自然是合作。”银面身体微微前倾，“坐标虽然可能没了，但通往‘脐眼’深层环廊，并非只有那一条被标记的‘正规’路径。我们‘秘藏猎人’，掌握着一些……不那么为人知的‘旁门左道’。其中一条，虽然更危险、更曲折，但理论上可以绕过大部分常规防御，直抵核心区域附近。”
他图穷匕见：“我可以提供这条路径的初步信息和必要的‘钥匙’。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在探索过程中，协助我们获取‘脐眼’核心协议‘阿尔法-Ω’的完整备份数据——这需要特殊的权限和操作，你们手中的‘腐化之心’核心或许是关键之一。此外，关于‘门之伤痕’更详细的信息，以及……阁下在探索过程中，如果遇到与‘外源性悖论’或‘协议污染’相关的任何现象或实体，都需要提供详细的观察记录，并允许我们进行有限度的后续研究。”
“当然，”银面补充道，“作为盟友，我们也会提供关于‘万颅君王’及其亡灵军团的已知情报，并在你们遭遇其主力攻击时，视情况提供一定的支援——毕竟，一个活着的、与‘君王’对抗的‘异常协议扰动者’研究样本，比一个死掉的更有价值。”
条件很苛刻，既要当探路先锋、数据提供者，还要充当研究样本。但反过来，他们也获得了急需的替代路径、关键情报和潜在的（虽然可能不靠谱的）支援。
“路径信息和钥匙，必须先给一部分作为诚意。”李癫讨价还价，“‘君王’的情报也要立刻给。至于数据和研究……等我们真能活着抵达核心区域再。而且，研究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进行，不得危及团队成员安全。”
银面似乎早就料到李癫会还价，沉吟片刻，点零头：“可以。路径前半部分和一把临时‘钥匙’，以及关于‘君王’军团构成、弱点、常见战术的情报，我可以现在给你。后续的，等你们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们再谈。”
一场新的、更加危险也更加紧密的合作，在酒吧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背景音中，初步达成。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交换第一批物品和信息时，酒吧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紧接着，一股冰冷、带着硫磺与血腥混合气息的庞大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入酒吧！
一个如同山般的魁梧身影，堵在了酒吧门口。他皮肤暗红，布满疤痕，仅剩的独眼燃烧着暴虐的火焰，赫然是——赤鬼？！不，不对！这个“赤鬼”看起来完好无损，气息虽然狂暴，却并未畸变，而且比之前更强！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眼神凶狠、气息彪悍的新团员，其中几人散发着不弱的能量波动，显然不是之前的乌合之众。
“李癫！！碎骨！！给老子滚出来！”咆孝声震得酒吧顶棚的锈蚀簌簌掉落，“杀我兄弟，毁我基业！今，老子要你们血债血偿！”
赤鬼竟然没死？或者……这是另一个“赤鬼”？李癫眼神一凝。是替身？还是某种复活或复制手段？
银面微微侧头，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看来，阁下的麻烦，还不止‘君王’一个。需要帮忙吗？友情价。”
李癫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眼中那熟悉的癫狂火焰再次点燃。
“不用。”他咧嘴一笑，看向碎骨、石皮和断念，“正好，拿他们热热身，顺便让某些人看看，想找我们‘癫王’团队的麻烦，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第四百二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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