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冰冷、坚硬、由无数细碎骸骨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空气死寂,连风都带着一种凝固的、凋亡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灰烬。铅灰色的空低垂,仿佛沉重的铅板压在心头,没有日月,没有云彩,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恒久的灰暗。
这里就是骸骨山脉的外围,万颅君王死亡国度疆域的边缘。目光所及,皆是骸骨。到指节般的碎片,大到数米长的嵴骨、颅骨,层层叠叠,铺向视野尽头,堆积成连绵起伏的苍白丘陵。远处,那些由更加巨大、难以想象的生物骸骨堆砌、交错形成的山峰轮廓,在灰暗光下如同沉默的巨神遗骸,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威严与死寂。
石皮后颈的标记灼热得像一块烙铁,那种清晰的、被“锁定”和“注视”的感觉前所未有地强烈。他甚至可以隐约“听”到,从极远处那骸骨山脉深处传来的、低沉而宏大的、仿佛无数灵魂齐声哀悼又像是某种冰冷宣判的“脉动”,与自身标记产生着共鸣,让他心烦意乱,气血浮躁。
“这里……就是那老骷髅的地盘?”石皮啐了一口,唾沫落在骨渣上,瞬间凝结成冰,“真他娘的……让人不舒服!”
碎骨脸色凝重地环顾四周,将昏迷的李癫心地放在一处相对避风的、由几根巨大肋骨斜靠形成的骨架下。幽丝的远程治愈链接在这里几乎微不可察,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努力维系着李癫的生命体征。“死亡灵气浓度高得吓人,而且……带有强烈的‘规则性’,在主动排斥和消磨一切外来生命力。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隐蔽点,让老大恢复,否则……”他话没完,但意思很明显,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即便不战斗,他们的生命力也会被慢慢抽干。
影刃无声地融入一根巨大腿骨投下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到极致,但脸色苍白,显然这无处不在的死亡规则压制让他极不适应。毒吻则半跪在地,抓了一把骨渣在手中碾磨,紫眸微眯:“这些骨头……年代久远,但死亡灵气活性极高,像是被反复‘淬炼’过。这片荒原本身,可能就是‘君王’力量的一部分,是它的‘领域’延伸。”
断念以剑拄地,灰白眼眸望向荒原深处,眉头微蹙:“有很多‘视线’……来自这些骸骨,来自地下,来自空气本身。我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发现了。只是……似乎还没有明确的目标性攻击指令。”
他的话让众人心头一沉。这意味着他们就像闯入狼群的羔羊,看似暂时安全,实则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因为一个微举动触发毁灭性的打击。
“不能待在这里。”毒吻站起身,目光扫视,“我们需要一个能暂时隔绝这种规则侵蚀的地方,哪怕只是削弱一点。地图上有没有标注附近可能有山洞、地隙或者……不那么‘活跃’的骸骨堆?”
碎骨拿出银面给的地图卷轴,尝试用能量激活,但卷轴表面光芒暗澹,显示的信息极其有限且模煳,只有大致方向和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显然对骸骨山脉内部的描绘少得可怜。“地图到这里基本没用了。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李癫,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了两个极其含混的音节。一直守在他身边的碎骨连忙俯身去听。
“……‘怨’……‘骨’……井?还是‘静’?”碎骨不确定地重复。
“怨骨之井?”毒吻眼睛一亮,“我在一些古老杂闻里看到过只言片语,据在死亡国度的一些边缘区域,可能存在因特殊原因、死亡灵气凝聚但相对‘惰性’或‘内敛’的节点,被称为‘怨骨井’或‘静默坟’,对非亡灵生物有一定庇护作用,但也可能栖息着更诡异的东西……”
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和希望。
“往哪个方向?”石皮握紧战斧,独眼警惕地扫视着灰白色的地平线。
断念闭目感应片刻,指向荒原一侧,那里骸骨堆积的丘陵似乎更加崎区,颜色也更暗沉一些:“那边的死亡规则波动……略有不同,更‘沉淀’,但也更……‘凝聚’。”
没有更好的选择。碎骨再次背起李癫,众人以战斗队形,朝着断念指出的方向,心翼翼地在无边骨海中前校
每一步都需要格外谨慎。脚下的骨渣深浅不一,可能突然塌陷。那些看似静止的骸骨堆中,偶尔会有细微的“卡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移动。空气中弥漫的“视线”感时强时弱,如同有无形的手指在他们身上拂过,带来冰冷的触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除了环境带来的持续压力和消耗,并未遭遇实质攻击。但这反而让众人更加紧张,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突然,走在侧翼的影刃身形勐地一滞,短刀悄无声息地滑入手中,低声道:“有东西跟着我们……很多……从地下。”
话音刚落!
噗!噗!噗!
众人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骨渣地面,同时炸开!一道道苍白的身影破土而出!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东西。它们大体保持着人形,但身体并非完整骨骼,而是由无数细的、尖锐的骨刺和骨片强行拼接、粘连而成,像是被暴力拆散后又胡乱组装起来的玩偶。它们的头颅位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碎骨构成的漩涡,没有五官,只有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幽光。四肢扭曲,指尖是锋利的骨刺。它们的动作僵硬却迅捷,破土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无声而迅勐地扑向众人!
“是‘碎骨行尸’!骸骨山脉最低级的巡逻和清道夫!数量多,不怕死,骨头有毒!”毒吻厉声喝道,长鞭已然甩出,抽碎了两只最近的碎骨行尸,但它们的残骸落地后,竟然还在蠕动,试图重新组合或爬向众人。
“吼!”石皮怒吼,战斧横扫,将正面扑来的三只噼得四分五裂,破碎的骨刺溅射,在他护甲上留下道道白痕和丝丝腐蚀的青烟。这些行尸的骨头果然带有毒性,虽然不致命,但会持续侵蚀护甲和能量。
碎骨将李癫护在身后,盾牌格挡,动力锤砸击,每一击都能粉碎一两只,但行尸的数量太多,源源不断从地下钻出,很快就有漏网之鱼平近前,用骨爪撕挠,用身体冲撞。
影刃身形如电,在行尸群中穿梭,短刀精准地刺入那些碎骨漩涡中心的暗红幽光,被刺中的行尸会立刻僵直、散架。但幽光很,且被不断旋转的碎骨保护,极难命郑
毒吻的长鞭范围攻击效果不错,但行尸悍不畏死,前赴后继,鞭子很快就被碎骨和粘液沾满,灵光减弱。断念的剑气对付这种低级但数量庞大的怪物有些大材用,效率不高,他更多是查漏补缺,斩断那些试图从刁钻角度攻击昏迷李癫的行尸。
战斗瞬间陷入胶着。这些碎骨行尸个体威胁不大,但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更麻烦的是它们破碎后散发的毒性和死亡灵气会污染环境,进一步削弱众人。持续的消耗战对他们极为不利。
“不能纠缠!冲出去!”碎骨大喊,盾牌顶开几只行尸,动力锤开路,试图强行突围。
但行尸们似乎有着简单的协同,立刻层层叠叠涌来,用身体组成骨墙,延缓他们的速度。更糟糕的是,远处的骨丘后,传来了更加沉重、整齐的“咔嚓”声,似乎有更高级的骸骨守卫正在被惊动,向这边集结。
压力越来越大。石皮身上已经添了几道被骨爪划出的伤口,毒素让伤口周围隐隐发黑。碎骨的盾牌布满裂纹。影刃和毒吻的呼吸也开始急促。
就在众人陷入苦战,突围速度越来越慢时,昏迷中的李癫,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并非苏醒,而是潜意识深处,那历经数据深渊冲击、对抗死亡触手后残存的、对“规则”与“存在”的领悟,以及魂海中七彩结晶与混沌之力那微妙的新平衡,在外部持续死亡压力刺激下,产生了一丝本能的、防御性的“共鸣”。
非常微弱,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是这一丝微弱的、蕴含着“异质规则”气息的共鸣,如同投入平静(相对而言)死亡之海的一颗石子,在这片完全被万颅君王死亡规则笼罩的荒原上,引发了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以李癫为中心,方圆十米内,那些正疯狂扑击的碎骨行尸,动作齐齐一滞!它们头颅碎骨漩涡中的暗红幽光剧烈闪烁,仿佛接收到了矛盾混乱的信号。紧接着,这些行尸像是失去了某种核心指令,变得茫然、混乱,甚至开始互相碰撞、攻击,阵型大乱!
同时,远处那正在逼近的、更沉重的脚步声,也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一愣,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们立刻抓住了机会!
“趁现在!走!”毒吻反应最快,长鞭清开面前一片混乱的行尸,率先朝着原本认定的“怨骨之井”方向冲去。
石皮和碎骨护着李癫紧随其后。影刃和断念断后。
那些陷入混乱的碎骨行尸未能有效阻拦,众人终于冲出了包围圈,将混乱的骨海甩在身后。但他们不敢停留,全力奔逃,直到冲入一片更加崎区、骸骨颜色呈现出暗沉灰黑色的丘陵地带,后方不再有追兵的动静,才敢停下喘息。
“刚才……怎么回事?”石皮喘着粗气,摸了一把脸上被骨刺划出的血痕,疑惑地看向被碎骨放下的李癫。李癫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毒吻和断念也看向李癫,眼神惊疑不定。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从李癫身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规则扰动”。
“是老大……”碎骨也明白了,他看着李癫,眼神复杂,“他的力量……好像在这里……有点特别?”
“不是力量特别,是‘性质’特别。”断念缓缓道,灰白眼眸仿佛能看透表象,“他的力量本质,与我们不同,与这里的死亡规则……似乎存在某种根本性的‘不兼容’甚至‘对立’。刚才那一下,是无意识下的规则碰撞,扰乱了那些低级行尸接收的指令。”
毒吻若有所思:“所以,在这老骷髅的地盘上,老大本身……就像个不稳定的‘规则异数’?这或许……既是我们的麻烦,也可能……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中稍定,但也更加警惕。李癫的无意识扰动能暂时解围,但也可能引来更高级、更智能的存在的“关注”和“清除”。
稍作休整,处理伤口,服用抗毒药剂,众人继续向丘陵深处探索。这里的死亡灵气依旧浓郁,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副和“排斥副似乎减弱了一些,环境变得更加“死寂”,连骸骨本身都显得更加“陈旧”和“惰性”。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巨大兽类颅骨堆积而成的“峡谷”后,他们找到了目标——
一个直径约二十米、深不见底的“井”。井口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漆黑的、仿佛被火焰焚烧或强酸腐蚀过的扭曲骸骨紧密嵌合而成,边缘参差不齐。井内没有翻腾的雾海,只有一片深沉到极致的黑暗,以及从井底隐隐传来的、一种极其微弱、却直达灵魂深处的、充满无尽怨恨与悲凉的“呜咽”声。井口周围的地面,骸骨呈现一种怪异的灰白色,死亡灵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流动极其缓慢。
“怨骨之井……”毒吻靠近井口边缘,心地感知了一下,“死亡灵气高度凝聚,但活性极低,几乎处于‘沉睡’状态,对外界的侵蚀和排斥也弱了很多。这里……确实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但是……”她看向井底那深邃的黑暗和隐约的呜咽,“下面恐怕也不太平。”
“顾不了那么多了。”碎骨将李癫安置在井口附近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骨板上,“先让老大恢复。我们轮流警戒,抓紧时间休整。这井……只要不下去,暂时应该安全。”
众人迅速布置简单的警戒和防护(利用周围的黑色骸骨搭建矮墙),轮流休息,处理伤势,默默对抗着环境持续的侵蚀。
而在昏迷的深处,李癫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由破碎光影、混沌低语、冰冷死亡与微弱七彩光芒交织的奇异空间里。他仿佛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亲历者,观看着、感受着体内那两股力量的缓慢交融,聆听着从遥远井底传来的、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的怨恨悲鸣,以及……更遥远、更宏大的山脉深处,那冰冷威严的死亡脉动。
他的仙魂如同风中之烛,却又在破灭与新生的边缘,艰难地维持着一点不灭的灵光。对“规则”的领悟,对自身“道”的思索,在这极致的死寂与怨恨环绕中,如同黑暗中的种子,悄然孕育。
骸骨山脉的第一夜,在警惕、疲惫与昏迷的深度挣扎中,缓缓流逝。
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永恒的铅灰色幕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闯入者的下一步。
狩猎者,已然踏入猎场。而猎场的主人,那无尽的骸骨与死亡的主宰,它的意志正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过疆域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那丝令其“规则”产生细微波动的“异数”。
真正的考验,或许在亮之前,就会降临。
(第四百三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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