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却珍贵的休整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石皮和碎骨互相包扎着伤口，嘴里还不忘低声斗嘴，一个埋怨对方挡路碍事，一个反驳要不是自己那一锤子…毒吻用尽最后一点紫光配合尹斯兰调配的骨林苔藓膏药，处理着众人身上最严重的几处腐蚀和诅咒伤。断念盘坐调息，灰白剑气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透支的经脉。李癫则抓紧时间，一边运转“混沌容光”试图弥合仙魂最表层的细微裂痕，一边仔细“翻阅”那本石质大书中残留的、尚未完全随守卫崩解而消散的信息碎片。
书中记载零碎，大多是重复的“契约条款”、“警戒区域划分”以及漫长岁月中对零星闯入者的“抹除记录”，充斥着冰冷与僵化。但关于“九渊镇封大阵”和“聆音墟”的寥寥数语，却如黑暗中闪烁的磷火。
“……大阵以九处归墟裂隙为基，引地脉阴煞，合罡正法，锁拿门扉碎片逸散之力，延缓归墟侵蚀……”
“……聆音墟乃大阵‘耳窍’所在，置‘回音璧’九面，可监听被镇封之力的细微波动，预警失衡……”
“……守寂尊者陨落前，留一剑意于墟中，为最后镇压之基，亦为后来者警示之音……”
“……若后来者闻剑鸣而不知警，触回音而乱心神，则墟自封，阵眼永藏……”
李癫合上书本（它现在轻得像一片枯叶），眉头紧锁。信息不多，但指向明确：下面那所谓的聆音墟，既是观测站也是警报器，更是那关键“剑意”的存放处。听起来像是个需要“正确打开方式”的机关密室，搞不好一步踏错，直接就给自己封里面陪那位尊者作伴了。
“尊者……剑意……”断念不知何时结束流息，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灰白眼眸中带着罕见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能与归墟之力对抗，布下如此大手笔阵法的剑道前辈……其剑意……”
“前辈感兴趣？”李癫把书递过去，“不过看描述，那剑意恐怕不仅仅是传承，更可能是阵法的核心镇压物，凶险得很。而且，‘闻剑鸣而不知警’是什么意思？难道下去还得先考试？”
“剑道真意，本就蕴含警示与抉择。”断念接过书，指尖拂过粗糙的书页，声音低沉，“若心术不正，或道心不坚，即便听到剑鸣警示，也只会当作噪音或诱惑。唯有明心见性，知晓敬畏与界限者，方能领悟其中真意，获得许可，甚至……传常”
“得，听起来比骨头架子还麻烦。”石皮凑过来，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管它什么剑意警告，咱不就是来捣乱……咳，来调查的吗？大不了把它的‘回音璧’全砸了，看它还怎么预警！”
“蠢货。”毒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是阵法枢纽，乱砸可能直接引发封印崩溃，归墟之力泄漏，大家一起玩完。”
“好了。”李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但勉强能用的肢体，“是福是祸，总得下去看看。尹斯兰，干扰器状态？”
“持续运行中，对‘门’之印记的压制效果稳定。”尹斯兰的魂火缠绕着那颗缩后如同黑色鹅卵石的核心模块，“不过，进入下方可能存在高强度归墟余波的环境后，干扰效果可能会波动，甚至产生不可预料的交互。”
“走一步看一步。”李癫看向那幽深的潭水，水面倒映着岩壁上晶体的微光，那些细碎的回音低语仿佛更清晰了些，仔细听去，又像是无数饶叹息、呓语、以及……隐约的、锋锐的嗡鸣？
众人不再犹豫，做好防水和闭气的准备（在诡域，很多水下环境未必需要呼吸，但防护总是好的），由影刃率先潜入探路，其他人紧随其后。
潭水冰冷刺骨，远超之前的乳白色暗河。水中能见度极低，只有那些镶嵌在潭壁上的、与“门”之印记相似的发光晶体提供些许幽暗的光源。下潜约十丈，四周陡然开阔，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下溶洞。溶洞底部并非淤泥，而是铺满了光滑的、刻满繁复符文的黑色石板，构成一个极其庞大、即便在水中视野受限也能感受到其恢弘的圆形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九面高约三丈、宽一丈的奇异“墙壁”。那并非石质或金属，而像是某种半透明的、不断缓慢流动的深灰色胶质凝结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无数暗流在涌动。这便是“回音璧”。
九面回音璧并非随意摆放，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排列，隐隐构成一个九宫格局。每面回音璧前方，都有一尊盘膝而坐的“人形”。它们身披残破的、样式极其古老的甲胄或道袍，身体早已化为枯骨，但骨骼晶莹，隐隐有微光流转，保持着生前的坐姿，面朝回音璧，仿佛仍在聆听、镇守。
而在九面回音璧环绕的中心，是一个凹陷的、直径约一丈的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翻涌着一种虚幻的、如同星云般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心，悬浮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断剑，仅剩尺余长的剑身和半截剑柄。剑身黯淡无光，布满裂痕与锈蚀，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但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副。一种难以形容的“寂静”以它为中心弥漫开来，连周围水流的波动、那些细微的回音低语，都在靠近它时变得微弱、有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梳理。
“守寂剑意……”断念的目光瞬间被那柄断剑牢牢吸住，喃喃自语，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不顾一切地游过去。
“心！”李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那些回音璧只是默默“播放”着难以辨识的杂音，枯骨守卫毫无反应，断剑更是死寂。但这反而让他心头警铃大作。按照书中所，这里应该影警示”才对。
就在他念头转动的瞬间，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中央断剑，而是来自他们脚下那巨大的符文石板广场！那些原本暗澹的符文，在众人踏入广场范围后，似乎被某种气息（是干扰器？是李癫身上的门之印记？还是众人本身的生命与能量波动？）悄然激活！
嗡——！
低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整个水下广场的符文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水流般沿着符文的轨迹快速流转，瞬间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立体阵法虚影，将整个溶洞空间笼罩在内！
九面回音璧同时剧震！表面流动的深灰色胶质勐地加速，内部涌动的暗流仿佛化作了狂暴的漩涡！紧接着，无数声音从璧中爆发出来！
不再是细微的低语，而是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混杂巨响——有惊动地的厮杀呐喊，有绝望痛苦的哀嚎，有星辰崩灭的轰鸣，有规则断裂的刺耳尖啸，有混沌翻涌的沉闷咆哮……所有这些声音，都带着强烈的情绪冲击和精神污染，疯狂地灌入每个饶脑海！
“啊！”碎骨第一个抱头惨叫，他精神力本就相对薄弱，瞬间被无数血腥厮杀的画面和疯狂的杀意淹没，眼珠充血，抡起动力锤就要胡乱砸向身边的石皮！
石皮也是双目赤红，但土属性功法带来的沉稳心性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怒吼着按住碎骨：“碎骨头！醒醒！那是幻听！”
毒吻脸色煞白，紫眸中光芒乱闪，她双手结印，一层薄薄的紫色光罩笼罩住自己和背上的素寰师叔，抵抗着声音的侵蚀，但光罩剧烈波动，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
影刃的身影在水中时隐时现，似乎想凭借速度脱离声波最集中的区域，但那声音仿佛无孔不入，直接作用于精神，让他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和紊乱。
尹斯兰的魂火疯狂摇曳：“高强度精神污染！信息过载冲击！建议立刻封闭听觉感知！不，没用，这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回音’！”
断念的情况最奇怪。他同样承受着声音冲击，灰白眼眸中倒映着无数破碎的战争与毁灭景象，身体微微颤抖，但他却死死盯着中央那柄断剑，口中无声地念着什么，仿佛在从那狂暴的“回音”中，艰难地分辨、捕捉着某种特定的“频率”。
李癫也感到头痛欲裂，仙魂的裂痕在声波冲击下隐隐作痛，无数混乱暴戾的意念试图冲垮他的理智。但他怀中的“混沌之卵”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那些狂暴的回音冲击在接触到“混沌容光”散发出的波动时，竟被部分“吸收”、“缓冲”和“扭曲”，虽然无法完全隔绝，却大大减轻了直接伤害。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胸口的“门”之印记，在这充满归墟余波和上古战争回响的环境里，竟然开始隐隐发烫，与周围狂暴的回音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共鸣”！仿佛这道伤痕，本就属于这混乱毁灭交响曲的一部分！
“不能这样下去！”李癫咬牙，试图催动“混沌容光”去干扰最近的几面回音璧，但他立刻发现，自己的能量一接触到回音璧表面那流动的深灰色胶质，就如同泥牛入海，被轻易吞噬、同化，反而让那面回音璧的声响更加爆烈了几分！
“物理破坏？”这个念头刚起，他就看到距离最近的一尊枯骨守卫，那空洞的眼眶中，骤然点亮了两点冰冷的幽蓝魂火！它那晶莹的骨骼发出卡卡声响，缓缓地、僵硬地转过了头，面甲下“看”向了正在挣扎的碎骨和石皮！
其他八尊枯骨守卫，眼窝中也陆续亮起幽蓝光芒！它们纷纷起身，动作由僵硬迅速变得流畅，各自伸手虚握，竟有由纯粹幽蓝能量构成的古老兵器在手中凝聚——刀、枪、剑、戟、幡、印……它们散发出冰冷、肃杀、毫无感情的气息，锁定了闯入阵法中的所有活物！
精神冲击未平，物理攻击又至！这聆音墟的“欢迎仪式”，果然够劲！
李癫看着缓缓逼近的枯骨守卫，又看了看中央那柄在狂暴回音中依旧寂静悬浮的断剑，脑中飞快转动。断念似乎从回音中发现了什么……书里“闻剑鸣而不知警”……剑鸣？现在只有乱七八糟的回音，哪来的剑鸣？难道……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闪过：会不会，这些狂暴的回音本身，就是“剑鸣”的一种扭曲形态？而真正的“剑鸣警示”，需要以特定的方式去“听”，去“理解”？
“断念前辈！”李癫一边艰难地抵挡回音冲击，一边朝着断念勐地传音，“别光看！试着去‘听’！听那柄剑！在这些噪音里，找到它的声音！”
断念身体勐地一震，仿佛被点醒。他不再试图用眼睛去“看”剑，而是彻底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剑心，努力屏蔽周围狂暴混乱的回音，只去感知那柄断剑本身那极致的“寂静”核心！
与此同时，第一尊枯骨守卫的能量长枪，已经携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刺到了石皮的面前！
（第四百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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