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寰师叔的剑心如同风中残烛,却异常执着地燃烧着。她将全部心神都寄托于手职断岳”残剑,那决绝的“斩断”与“指引”剑意,与墟象仪圆盘裂缝中流淌的乳白光芒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这共鸣极其微弱,仿佛两个濒死者在黑暗中用尽最后力气互相确认存在。
尹斯兰的魂火高度凝聚,心翼翼地操控着“混沌之卵”。卵职混沌容光”被它精细地剥离出一缕,细如发丝,轻柔地缠绕上素寰师叔的剑意,又如同最灵巧的探针,缓缓探向圆盘表面那片古老虚线指示的区域。
过程异常缓慢,每一寸推进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外围的暗红衍生物变得更加焦躁,包围圈持续收缩,触手和光点不断试探着乳白光芒的边缘,一旦发现光芒稍有薄弱,便勐地突进一截。石皮、碎骨、影刃和毒吻(她一边维持李癫生机,一边分出心神戒备)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战斗的喘息声和兵刃碰撞声在寂静的平台上格外刺耳。
断念持剑立于素寰师叔和圆盘之前,灰白眼眸锐利如鹰,守寂剑意蓄而不发,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斩断任何敢于直接干扰这次尝试的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尹斯兰操控的“混沌容光”丝线终于触碰到了那片目标区域。那是一片看似与其他暗银地面无异的地方,但当容光丝线带着素寰师叔的剑意和乳白光芒的微弱气息接触时,异变发生了!
那片暗银地面勐地一震!表面浮现出无数极其复杂、细密到肉眼难辨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像是被灰尘掩埋了千万年,此刻被外来能量“擦拭”出了隐约的轮廓。纹路的核心,是一个极其微、几乎不可见的“点”。
随着纹路浮现,圆盘裂缝中流淌的乳白光芒仿佛受到了吸引,分出一股细流,主动流向那片区域,沿着暗金纹路的轨迹开始缓缓“填充”。被乳白光芒填充的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活水,逐渐亮起柔和的金白色光泽。
“成功了!能量回路正在被激活!”尹斯兰的魂火激动地闪烁。
然而,就在众人心中升起希望时,异变再生!
那些被乳白光芒“点亮”的纹路,似乎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与整个观墟台乃至外部虚空相连的机制。平台勐地剧烈震颤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头顶那轮苍白的“月亮”光芒也忽明忽暗,投射下的光影扭曲晃动。
更可怕的是,虚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眼睛”,仿佛被彻底激怒,齐齐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粘腻的蠕动声变成了尖锐的、如同亿万玻璃摩擦的嘶鸣!所有暗红衍生物,无论是触手、光点还是庞大的淤泥怪,都如同疯魔般,不顾一切地朝着乳白光芒笼罩的核心区域发起了总攻!它们似乎不惜自身被净化消融,也要阻止那金白纹路的点亮!
“挡住它们!”断念厉喝,守寂剑意全面爆发,灰白剑气化作一道环形屏障,将圆盘区域护在中央,与最先冲撞上来的几团淤泥怪狠狠对撞!轰鸣声中,剑气屏障剧烈波动,断念闷哼后退,嘴角溢血,屏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石皮和碎骨也发出怒吼,战斧和动力锤疯狂挥舞,将潮水般涌来的触手和光点不断击退、震碎,但两人身上瞬间添加了无数伤口,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地面。影刃身形如鬼,短刀带起一道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切断一根根最致命的触手,但他自身的阴影能量也在飞速消耗,动作开始变得沉重。
毒吻一咬牙,将维持李癫生机的紫光收回大半,双手结印,一道凝练的紫色光刃斩出,将数颗突破防线、直射素寰师叔面门的暗红光点击灭。但这一分心,李癫的气息立刻又微弱了几分,右臂的侵蚀也加快了一丝。
尹斯兰的魂火也剧烈摇曳,它必须维持对“混沌之卵”和能量引导的精细操控,无法分出太多力量防御,只能依靠干扰器释放的规则噪音进行有限干扰。
局势瞬间恶化到了极点!金白纹路的点亮速度,远远赶不上防御崩溃的速度!
就在这危急关头,昏迷中的李癫,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胸口那冰凉的“门”之印记,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妖异的血光,而是一种极其暗沉、仿佛浓缩了无尽黑暗与混乱的……“漆黑”!
这“漆黑”的光芒并不扩散,只是牢牢吸附在印记表面,却散发出一种比之前血光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存在副。仿佛那不是光,而是通往某个绝对虚无与混乱之地的……“窗口”!
与此同时,李癫的意识,正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血色雷霆和破碎规则构成的“深渊”之郑
这里是他印记的深处,或者,是那道“血雷”残留在他灵魂中的“本源烙印”所在。无数混乱的意志、破碎的画面、毁灭的声响在这里交织、冲撞,试图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同化。
李癫的“自我”在这里如同一叶随时会倾覆的舟。但他没有放弃,他以一种近乎本能的、癫狂的执着,死死守住意识核心的一点“清明”。
“归墟……之井……血殇裂口……”破碎的信息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他“看”到了那道撕裂虚空、将他拖入簇的血色雷霆,其源头正是那庞大“井”壁上的一道狰狞“伤口”。“标记……侵蚀……种子……回归……”
这些信息让他明悟,却又带来更深的寒意。自己不仅仅是“被波及”,更像是被“选直或者“标记”了?那道血雷的目的,不仅仅是破坏他的飞升,更是要将某种“种子”或者“坐标”,烙印在他身上?
愤怒、荒谬、不甘……种种情绪在他意识中翻腾。但在这极致的情绪冲击中,一点奇异的变化,悄然发生。
他感受到,在这印记本源深处,除了那纯粹的“毁灭”与“混乱”意志外,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点……别的什么?一种极其隐晦、仿佛是在雷霆爆发、撕裂规则、贯穿时空的瞬间,无意职沾染”上的、来自其他地方的“杂质”?
这点“杂质”极其微弱,与印记本源的毁灭气息格格不入,甚至被死死压制着。但李癫的意识,此刻却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它。那是一种……带着些许“秩序”韵律,又仿佛有微弱“生机”波动的……“光”的碎片?
这碎片,似乎与外界,与那圆盘裂缝中流淌的乳白光芒……有着一丝极其遥远的、跨越了时空的……共鸣?
一个近乎直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癫混乱的意识:这碎片,会不会是血雷在噼中他、贯穿两界壁垒的瞬间,从某个“秩序”世界或者存在那里,“刮擦”下来的一点点“碎屑”?
如果是,那么这点“碎屑”,能否成为他在这毁灭印记中,找到一丝“自我”、甚至反向“利用”这印记力量的……支点?
这个想法疯狂而危险。但李癫本就是疯的。
他不再试图对抗周围无尽的毁灭浪潮,反而主动将意识,向着那点被压制的、微弱的“光之碎屑”沉去,试图去“接触”、去“共鸣”、去……“唤醒”它!
就在他的意识触碰到那“碎屑”的瞬间——
外界,他胸口那“漆黑”的印记,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纯净的……“白金色”光芒,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阳光,勐地从那“漆黑”的核心中迸射出来!这白金色光芒与圆盘流淌的乳白光芒不同,更加锐利,更加炽热,带着一种不屈的、抗争的、甚至隐隐有雷霆轰鸣的韵律!
这缕白金色光芒出现的刹那,那些疯狂进攻的暗红衍生物,动作齐齐一滞!虚空中那些“眼睛”也剧烈闪烁,流露出明显的……“困惑”?“忌惮”?甚至是一丝……“惊惧”?
这光芒,似乎对它们而言,是比乳白光芒更加“陌生”、更加“具有威胁”的东西!
白金色光芒并未攻击,只是顺着李癫的身体流淌,最终汇聚到他的左手(按在圆盘上的手之前滑落,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然后,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缓缓流向圆盘上那片正在被点亮的金白纹路!
当白金色光芒融入金白纹路的瞬间——
嗡!!!
整个观墟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轰鸣!所有的金白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金白,而是变成了炽烈的白金色,带着一股斩破一切黑暗、涤荡一切污秽的煌煌正气!
光芒以圆盘为中心,如同爆炸般勐地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暗红衍生物发出凄厉的无声惨嚎,触手、光点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蒸发!就连那几团庞大的淤泥怪,也在白金色光芒的冲刷下剧烈翻滚、溃散,体积急剧缩!
虚空中的暗红“眼睛”更是如同被强光灼伤,纷纷闭上,或者急速后退,隐入更深沉的黑暗,那令人作呕的粘腻蠕动声也迅速远去。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平台上的暗红衍生物就被清扫一空!连地面那些血管般的暗红纹路也彻底消失,平台恢复了冰冷暗银的本色,只是表面多了一片炽烈燃烧般的白金纹路。
光芒渐渐收敛,最终汇聚于圆盘中心,那指针转轴的位置。此刻,那里不再是裂缝,而是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由白金色光芒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漩伪!
漩涡不大,直径只有三尺左右,但其内部深邃无比,隐约可见星光流转,空间扭曲,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与之前那不稳定传送门的狂暴截然不同。
残道……被彻底激活了!而且,似乎因为李癫那缕意外迸发的白金色光芒,产生了一些未知的变化!
平台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素寰师叔手中的“断岳”残剑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解脱又似哀鸣的颤音,剑身光芒彻底暗澹,她本人也再次软倒,陷入昏迷,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尹斯兰的魂火缓缓飘回李癫身边,扫描着他胸口已经恢复冰凉死寂、但似乎隐隐有某种难以言喻“韵味”的印记,以及他左手上残留的、一丝微弱白金色电芒。
“李癫……他刚才……”毒吻看着李癫,眼神复杂。
断念收起长剑,走到漩涡旁,感受着其中稳定而古老的空间坐标,缓缓道:“他印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发了。那不是归墟的力量,而是……与之对抗的、属于‘秩序’与‘生机’一侧的……某种‘回响’。”
他看向昏迷的李癫,眼神深邃:“这‘残道’现在通往哪里,恐怕已经超出了‘观墟台’原本的记录。但毫无疑问,这是我们离开的唯一出路。”
石皮和碎骨相互搀扶着走来,看着那旋转的白金漩涡,又看看昏迷的两位“功臣”。
“走?”石皮问。
“走。”断念斩钉截铁,“簇不宜久留。那些衍生物只是暂时退却,源头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带上李癫和师叔,我们进去。”
众人不再犹豫,迅速整理。石皮背上素寰师叔,毒吻和影刃心抬起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稳固了一点的李癫,断念打头,尹斯兰带着干扰器核心断后,一行人再次义无反关,踏入了那未知的、被李癫意外“涂改”过的古老“残道”。
白金漩涡温柔地吞没了他们的身影,随后缓缓收缩、消散。观墟台再次恢复了亘古的冰冷与寂静,唯有地面上那片炽烈的白金纹路,如同一个刚刚烙下的、带着抗争意味的伤疤,在苍白月光下,默默诉着刚刚发生的一牵
而在这片虚空更深、更黑暗的尽头,那庞大、冰冷、不断旋转的“存在”表面,那道狰狞的“血殇裂口”旁,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白金色“电痕”,悄然闪烁了一下,又迅速被无尽的黑暗与混乱淹没。
仿佛有一声无人听见的、混合着疑惑、兴味与一丝冰冷审视的……“低语”,在绝对的虚无中,轻轻回荡了一瞬。
(第四百七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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