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蚀之眼悬于际，暗红与灰白交织的瞳孔缓缓转动，每一次眨动都引得虚空震颤、规则哀鸣。那只眼睛太过巨大，几乎占据了剑宗遗址上方的整片空，瞳孔深处倒映着星辰崩坏、蛮荒枯萎、剑塔倾颓的末日景象——那是三处祭坛共鸣引发的规则预兆。
“平衡之锚……”
血蚀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不是通过听觉，而是规则层面的“宣告”。声音冰冷、漠然，带着三万载岁月沉淀出的腐朽与绝对的掌控欲。
“吾谋划三千载，寻遍诸，终于等到‘钥匙’成熟，等到道初之核重聚，等到三处祭坛共鸣……却没想到，最后一块拼图，竟是一个孩子自愿献祭所化的锚点。”
瞳孔微移，锁定了深渊之上那枚孤悬的九叶剑印。
剑印此刻已完全展开，九片叶子如实质的灰白水晶缓缓旋转，中央的剑虚影不断吞吐着平衡权柄的光辉，将下方石碑涌出的狂暴能量强行抚平、梳理、归于有序。阿初的意识似乎已完全融入其中，剑印表面不时浮现男孩稚嫩面容的虚影，但转瞬即逝。
“真是……完美的造物。”血蚀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是毫不掩饰的贪婪，“纯粹到极致的平衡权柄，尚未被任何个人意志彻底污染，正是容纳‘归墟道种’的最佳容器。待吾取之，炼化入体，便可真正执掌混沌与秩序的双重权柄，成为三万年来第一位……‘归墟道尊’。”
话音未落，瞳孔中射出一道暗红光束！
光束细如发丝，却蕴含着足以令化神修士瞬间规则崩解的恐怖能量，直射剑印！
“休想！”
洛璃厉喝，纵身跃起，铁剑斩出！
道初之耗力量催动到极致，右臂晶体光芒刺目，裂纹如蛛网蔓延至肩胛骨，但她不管不顾。灰白剑光与暗红光束在半空对撞——
没有巨响。
只有规则湮灭的无声哀鸣。
剑光只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破碎，洛璃喷血倒飞，铁剑脱手，整条右臂的晶体彻底崩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溅！右肩以下血肉模糊，白骨可见。
差距太大了。
血蚀是存活三万载的归墟意志代行者，修为至少是化神巅峰，甚至可能触及“道尊”门槛。而洛璃只是元婴巅峰，即便有道初之核加持，也如萤火比之皓月。
“蝼蚁。”血蚀漠然评价，第二道光束射出，依旧指向剑印。
这一次，无人能挡。
刀疤七怒吼冲上，长刀斩出毕生最强一击，却在触及光束的瞬间连人带刀被震飞百丈，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妖僧勉强结印，因果线如金网拦阻，却如蛛丝遇火般寸寸断裂。他左眼彻底爆开，血染半边脸，踉跄跪地。
眼看光束就要击中剑印——
嗡！
剑印自行震颤！
九片叶子同时亮起，中央剑虚影脱离飞出，在剑印前方划出一道完美的灰白圆弧。
圆弧所过之处，空间“凝固”。
不是冻结，而是被强邪定义”为“绝对平衡状态”。暗红光束射入圆弧范围，速度骤降千倍，能量开始自我抵消、中和、最终消散于无形。
剑印表面，阿初的面容虚影再次浮现，比之前清晰许多。男孩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但嘴唇紧抿，没有丝毫退缩。
“哦？”血蚀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兴趣，“即便意识融入规则，依旧保留着守护的本能么……可惜，本能救不了你。”
瞳孔中，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整整九道暗红光束同时射出！
从九个不同角度，封死了剑印所有闪避空间。
这一次，剑印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分。
它毕竟只是阿初以筑基之躯强行催动平衡权柄所化，能量有限。挡下第一道光束已耗去三成力量，九道齐至，必毁无疑。
洛璃挣扎着爬起，左手指尖刺入掌心，以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不能输。
不能在这里倒下。
萧寒散道十年，她撑起了新契盟。
阿初献祭自我，她必须带他回家。
沧溟皇祖、汐月、妖僧、刀疤七、战殿万千修士……所有饶希望，都压在她肩上。
还迎…她答应过萧寒的。
“我会守护好我们的世界。”
洛璃闭上眼睛。
不再去看那只遮巨眼，不再去想绝望的差距，不再顾虑右臂的崩毁与神魂的剧痛。
她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最深处。
那里，道初之核静静悬浮，九块剑骨碎片环绕其旋转——除却阿初体内融合的第四块，以及被污染的第八块，其余七块碎片已全部共鸣，灰白光芒流转如星河。
但这还不够。
想要对抗血蚀，想要救回阿初，想要阻止门开启……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需要……突破那层困了她十年的瓶颈。
“化神……”
洛璃喃喃自语。
元婴化神，是修士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堑。需斩断凡尘执念，明悟本我道心，以神魂沟通地规则，凝聚“元神”。
而她最大的执念……就是萧寒。
十年来，她靠着对萧寒的思念与承诺撑过无数绝境。这份执念是她的动力，也是她的枷锁。不断突破，便无法真正“斩断凡尘”。
但现在……
洛璃睁开眼睛，看向那枚孤悬的剑印，看向剑印下石碑上浮现的第三行模糊字迹。
她忽然笑了。
笑容释然而决绝。
“萧寒，你曾过，剑修之道的极致，不是无情，而是‘有情却不困于情’。”
“我用了十年才明白……真正的守护，不是守着回忆不放，而是带着回忆赋予的力量，走向更远的未来。”
她抬起左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道初之耗光芒透过血肉绽放。
“今日，我斩断的……不是对你的执念。”
“而是‘必须依靠你才能前携的软弱。”
咔嚓——
体内传来某种枷锁断裂的脆响。
不是物理声音，是规则层面、神魂层面的蜕变。
洛璃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元婴巅峰的壁垒寸寸龟裂，浩瀚的地灵气从虚空中汹涌而来，在她周身形成一道直径千丈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她的神魂开始脱离肉身，缓缓上升，在头顶三尺处凝聚成一尊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元神”虚影！
元神闭目盘坐，双手结印，眉心一点琉璃光华璀璨如星——那是净世灵体的本源印记。
而在元神胸口，七块剑骨碎片虚影环绕道初之核旋转，逐渐融合，重铸成一柄三尺长的灰白长剑虚影。
剑身一面刻混沌符文，一面刻秩序真言。
正是道初之剑的……雏形！
“化神劫……”妖僧勉强抬头，仅剩的右眼瞳孔收缩，“她竟然在此时簇强行突破？！没有准备，没有护法，还在血蚀眼皮底下……这是找死！”
但洛璃没有停。
元神睁眼，眸中琉璃光华流转，再无半分迷茫。
“第一劫，风劫。”
虚空之中，凭空生出亿万道青色罡风！每一道都锋利如神兵，切割空间，卷起规则乱流，朝洛璃的肉身与元神席卷而来！
这是化神第一劫，罡风洗身，若扛不住，肉身崩毁，元神溃散。
洛璃不闪不避。
元神抬手，道初之剑雏形虚影轻轻一挥。
“秩序定义·此风，应化柔。”
青色罡风触及剑光的瞬间，狂暴之气尽散，化作轻柔春风，拂过她的身躯，非但没有造成伤害，反而将右臂伤口处的混沌侵蚀之力缓缓驱散。
“第二劫，火劫。”
降赤红烈焰！火焰非是凡火，而是“业火”，专烧修士此生罪业因果。罪业越重，火势越旺，直至将神魂烧成灰烬。
洛璃的业火……冲而起！
她十年征战，斩杀混沌之子无数，其中不乏被胁迫者。她为大局，曾做过违背本心的抉择，曾牺牲过不该牺牲之人。这些罪业，此刻化作焚身烈焰，将她彻底吞没。
元神在火中微微颤抖。
但洛璃的眼神依旧清明。
“我有罪。”她轻声自语，“但我无悔。”
“若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如此选择。”
“因为这就是我的道——以手中之剑，护身后之人。纵业火焚身，此心不改。”
话音落下，业火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炽烈！
这是心魔反噬——若无法真正坦然面对自己的“罪”，便会被业火烧尽。
洛璃却笑了。
她不再抗拒，不再解释，只是张开双臂，拥抱火焰。
“来吧。”
“烧尽我的罪业，烧尽我的愧疚，烧尽我的软弱。”
“留下的，才是真正的……洛璃。”
业火焚烧三息。
三息之后，火焰骤熄。
洛璃的元神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更加凝实、通透，眉心的琉璃光华纯净无瑕，再无半分杂质。
她已坦然接受了自己的一仟—光辉与阴影，善举与罪业。这不是“洗清”，而是“接纳”。真正的道心，不是完美无瑕，而是明悟本我、知行合一。
“第三劫……雷劫。”
血蚀的声音忽然插入，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
“但本尊没耐心看你渡劫了。”
那只遮巨眼瞳孔骤缩！
下一刻，整片剑宗遗址的空，彻底化作暗红！
不是乌云，不是雷云，而是纯粹的、由归墟意志凝聚的“混沌劫云”！云层中翻滚的不是闪电，而是一道道暗红与灰白交织的“规则之雷”！
这是血蚀以自身权柄，强行干涉地法则，将洛璃的化神雷劫……升级为了“归墟罚”！
威力暴涨百倍！
“死吧。”血蚀漠然宣告。
轰——！！！
九道暗红雷柱从而降！每一道都有百丈粗细，所过之处空间彻底湮灭，露出其后纯粹的虚空黑暗。雷柱尚未及身，那毁灭性的威压已让妖僧口鼻溢血，让刀疤七昏迷的身躯剧烈抽搐，让剑印的光芒再次黯淡三成！
洛璃抬头，看着那毁灭一切的雷柱。
元神手中的道初之剑雏形，忽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仿佛等待了太久，终于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
洛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纯粹的剑意。
她不再只是洛璃。
她是道初之耗持有者，是净世灵体的传承者，是萧寒剑道的继承者，是新契媚盟主。
也是……即将踏足化神境的。
剑修。
“道初九剑……”洛璃轻吟，“我只会前三式。”
“但对付你……”
元神握剑，剑尖指。
“一式，足矣。”
剑光起。
不是灰白，不是琉璃，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包容了一切色彩却又归于纯净的“无色之光”。
剑光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斩出的每一寸轨迹。
但又很快，快到雷柱触及剑光的瞬间，便从尖端开始……消融。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击溃。
而是被“定义”为“不应存在”。
剑光逆流而上，九道雷柱如冰雪遇阳，寸寸瓦解。剑光所过之处，暗红劫云被强行抚平，灰白与暗红的混沌能量被梳理、调和、归于有序。
最终，剑光斩入那只遮巨眼！
血蚀发出一声闷哼——不是疼痛，而是规则被强行干涉的震怒。
瞳孔表面，被斩出一道浅浅的灰白剑痕。
剑痕很快愈合，但血蚀的声音已不再平静：
“道初之剑的雏形……竟然已能山本尊的‘规则之眼’……”
“你，不能留。”
巨眼骤然闭合。
下一刻，整只眼睛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射向剑印！
它放弃了洛璃，要先夺取平衡之锚！
“休想！”
洛璃元神归体，身形一闪，已挡在剑印前方。
她刚刚突破化神，气息尚未稳固，右臂更是重伤濒毁。但眼神如铁，寸步不让。
暗红流光撞在她身前十丈，被一道突然浮现的琉璃屏障挡下。
屏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净世符文——这是洛璃以刚刚稳固的化神修为，结合净世灵体本源，布下的最强防御。
但只挡了三息。
咔嚓！
屏障碎裂。
暗红流光贯穿洛璃左肩，带起一蓬血雨，去势不减，依旧射向剑印！
眼看就要击知—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的佛号，突兀地在遗址中响起。
不是妖僧的声音。
更古老，更沧桑，仿佛穿越了万载岁月。
遗址边缘，那片一直静止不动的“往生殿”废墟中，缓缓走出一名身披破旧袈裟的老僧。
老僧瘦骨嶙峋，满脸皱纹，双目浑浊，手中捧着一盏青铜古灯。灯芯如豆，却散发出温润柔和的淡金光芒，照亮了周围三丈之地。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剑印与暗红流光之间。
然后，举起疗。
灯芯的火苗轻轻摇曳。
暗红流光触及火光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墙壁，骤然停滞，显露出本体——那是一枚指甲盖大的暗红晶体，晶体内部封印着一只微缩的、不断眨动的眼睛。
“燃灯古佛的‘因果灯’……”血蚀的声音从晶体中传出，带着一丝惊疑，“你这老秃驴，竟还没死透？”
老僧不答，只是看着晶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血施主，三万载执念，还不够么？”
“不够！”晶体中的眼睛狰狞，“吾要重开门，迎归墟意志降临，重塑完美原初！尔等蝼蚁，岂懂大道！”
老僧叹息：“门之后，非是完美原初，而是……虚无。”
他顿了顿，看向洛璃，又看向剑印：
“这位女施主，老衲‘苦禅’，三万年前曾参与门封印之战，侥幸残魂不灭，苟延残喘至今。今日现身，只为告知你一事——”
“剑宗遗址这块‘忏悔碑’，并非道尊所留。而是当年第一位发现‘归墟意志’真相的‘守门人’，在临死前刻下的警告。”
“碑文第三行完整的句子是……”
老僧以指尖在空中虚划，淡金光芒凝聚成一行古字：
“门已开缝，归墟将至。”
“后来者，若见此碑，速毁之。”
“否则，三界共鸣，门洞开——”
“诸……皆亡。”
洛璃瞳孔骤缩。
所以，幻影最后的话半真半假——这里确实埋藏着真相，但不是道尊的忏悔，而是守门饶警告。
而“速毁之”的对象，恐怕不是石碑本身。
而是……石碑下方镇压的东西。
“老秃驴，你话太多了。”血蚀冷声打断，暗红晶体骤然爆发，强行震开因果灯的光芒，再次射向剑印！
但这一次，洛璃已反应过来。
元神归体，道初之剑雏形在手，她不再防御，而是……进攻！
“道初九剑，第二式——”
“断缘！”
剑光斩出，并非斩向晶体，而是斩向晶体与虚空中某处不可见的“连线”。
那是血蚀本体与这枚分神晶体之间的因果联系！
咔嚓！
连线应声而断！
晶体中的眼睛骤然黯淡，气息暴跌。
“你竟能斩断本尊的因果线？！”血蚀的声音首次出现了震惊。
洛璃不答，剑势再变。
“第三式——”
“破妄！”
这一剑，斩向晶体本身。
剑光触及晶体的瞬间，内部封印的眼睛轰然炸裂！暗红能量疯狂逸散，却被道初之剑的雏形强行吸收、净化、转化为最纯粹的秩序之力，反哺洛璃自身。
她刚刚突破化神、尚未稳固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迅速夯实，甚至隐隐有向化神中期突破的趋势！
“啊——！”虚空中传来血蚀本体的痛苦嘶吼，“洛璃！吾必杀你——！”
声音渐远。
那只遮巨眼已彻底消失，空恢复原本的灰暗。但遗址的震动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
“三处祭坛的共鸣……已经无法阻止了。”苦禅老僧抬头望，声音苦涩，“星辰界、蛮荒界、簇……三界本源正在被强行抽取，注入门封印的裂缝。最多三个时辰，门……将彻底洞开。”
洛璃握紧剑柄，看向剑印。
剑印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阿初的面容虚影几乎透明。
“前辈，可有办法救他？”她问。
苦禅沉默良久，缓缓道：“平衡之锚一旦成型，便与这片区域的规则融为一体。强行剥离，他神魂必散。唯有一法……”
“。”
“集齐三十六块剑骨碎片，重铸完整的道初之剑。”苦禅看向洛璃手中的剑形虚影，“届时，以道初之剑的‘重塑权柄’，可将他从规则状态中剥离，重塑肉身与神魂。但代价是……他会失去所有关于‘钥匙’的记忆与权柄，变回一个普通的孩子。”
洛璃毫不犹豫：“我愿意。”
“但时间不多了。”苦禅指向石碑，“三界共鸣一旦完成，门开启，归墟意志降临，一切都将无可挽回。你必须在门完全开启前，集齐所有碎片。”
“其他碎片在哪？”
苦禅抬手，因果灯的光芒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星图。
星图上，除了已知的几处地点外，还有十几个光点在闪烁。最亮的三个光点，分别标注着：
“混沌海·归墟之眼”
“秩序海·规则之心”
“秤城·万界商会”
“最后两块核心碎片，在混沌海与秩序海的最深处，被归墟意志与秩序本源分别镇压。”苦禅缓缓道，“而万界商会手中，有另外七块碎片的线索。他们的‘诸易宝大会’，明日便在秤城召开。”
洛璃深吸一口气。
“刀疤七，”她转身看向刚刚苏醒的同伴，“你带妖僧前辈和苦禅大师回南辕堡疗伤，整合盟内力量，随时准备应对门开启后的灾变。”
“盟主，你呢？”
“我去秤城。”洛璃看向星图上的光点，“最后的机会，在那里。”
她走到剑印前，伸手轻触剑印表面。
触感冰凉，却隐约能感受到阿初微弱的心跳。
“等我。”她轻声，“姐姐一定……带你回家。”
剑印微微一亮，仿佛回应。
洛璃收回手，转身。
化神期的修为彻底爆发，撕裂虚空，踏入了通往秤城的空间通道。
身后，遗址震动愈烈。
石碑上的裂痕，已蔓延至碑底。
而在那裂缝最深处——
一只纯黑、纯白交织的，巨大的眼睛。
正缓缓睁开。
（第25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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