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如薪柴,疯佛一指
季尘的掌心翻转,那原本平静垂下的手,此刻竟似化作了一方微缩的刑场。
他并未动用什么惊世骇俗的法印,只是单纯地张开了五指。掌心之中,没有佛光普照的祥和,反而凝缩成一个黑黝黝的漩涡,像是一只张开的、贪婪而又绝对冷漠的怪眼,死死锁定了那座沉寂的“金源锻炉”。
一股蛮横不讲理的抽取之力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无视了锻炉精密的阵法阻隔,无视了炉壁上那些号称坚不可摧的防御符文,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穿透了层层物理与能量的防御,一把攥住了熔炉最深处、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嗡——!!!”
炉口那原本平静流淌的暗金液面,骤间炸开!
这不是被邪法催动的兴奋沸腾,而是一种被强行剥离、活生生撕裂的剧痛反应!液面疯狂旋转、塌陷,仿佛有千钧重力从而降。
在漩涡的最深处,一点白金色的光芒被生生拽了出来。
它不同于周围浑浊的暗金,它是纯粹、炽烈,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甜香。那是无数生灵精华被压缩后的具象化,它在抗拒,在颤抖,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硬生生拉离母体,发出无声的哀鸣。
随着这“造化金源”的离体,整座庞大的青铜锻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炉身剧烈震颤,表面那些原本闪烁着诡异血光的符文像是被抽干了养分,瞬间黯淡,如同死灰。炉底那苍白带血丝的火焰更是迅速萎缩,最后只剩下几点残喘的火星。
这座象征着金部最高荣耀、量产了无数血肉法宝的邪恶熔炉,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脆弱。
“不!!!停下!那是阁主的命根子!!”
下方,金袍老者原本就重赡身躯此刻更是如遭雷击。他目眦欲裂,眼球上布满了恐怖的血丝,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
那不仅仅是宝物,那是“金部”耗费数百年心血,屠戮百万生灵才提炼出的“造化金源”!若是被夺,不仅是工坊报废,他本人也将遭受比凌迟还要可怕万倍的惩罚!
他试图挣扎起身,但阵法反噬的剧痛加上季尘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脊梁上,让他连动弹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萧燕然和萧辰姐弟屏住呼吸,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不过拳头大的白金光芒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能量波动——那能量既圣洁又邪恶,既充满生机又饱含死意,矛盾得让人心悸。
咻!
那团白金光芒终于彻底脱离了熔炉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乖顺地落入季尘的掌心。
它像一个活物般在季尘手中跳动,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仿佛在向新的主人献媚。
“轰隆——!!!”
就在光芒离体的瞬间,巨大的青铜熔炉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从内部寸寸崩裂!漫青铜碎片伴随着残余的暗金液体四散飞溅,化作一片冒着青烟的废墟。
工坊内残存的那些金部修士,看着信仰崩塌,一个个面如死灰,如同丧家之犬。
季尘低头,看着掌心那团还在不安躁动的“造化金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嘲弄的弧度。
他的幽深佛眼流转,瞬间看透了这光团肮脏的本质。
所谓的“造化”,不过是用无数鲜活的生命当薪柴,用极致的痛苦当助燃剂,强行从地间窃取的一丝残羹冷炙!
“以众生为柴,燃邪异之火,窃取一丝残缺的造化……”季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疯癫的笑意,“这就是你们七曜阁追求的‘超脱’?呵……真是既可笑,又可怜,更——该杀。”
“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亵渎阁主的伟业!!”金袍老者听到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口吐白沫地咆哮。
季尘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
掌心之中,蕴含着寂灭与净化之力的乌金光晕轰然爆发!
那团足以让化神修士都要疯抢的“造化金源”,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光团剧烈闪烁,其中似乎传出了无数怨魂解脱前的尖啸,又像是某种邪恶法则被暴力碾碎的哀鸣。
这种净化,不是温和的洗涤,而是暴力的格式化!
几息之后,光芒平息。
季尘再次摊开手掌。
原本矛盾邪异的白金光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滴纯粹无比、剔透如琉璃的暗金色液滴。所有的怨念、邪恶印记,都被彻底剥离,只剩下最本源、最磅礴的生命精粹。
“这玩意儿脏得很,但我懒得洗了,扔给你们吧。”
季尘随手一抛,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块发霉的馒头。
那滴液滴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向萧辰,“接着。刚才那子擅不轻,这垃圾虽然脏,但疗伤筑基倒是够用了。”
萧辰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温润,磅礴而温和的能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他不仅感受到伤势在飞速愈合,甚至连那困扰许久的修为瓶颈都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他猛地抬头,看着前方那道背影,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这等神物,在前辈口中竟然只是“垃圾”?
“前……前辈……这太珍贵了……”萧辰声音颤抖。
“珍贵?”季尘嗤笑一声,“建立在尸山血海上的东西,也就你们当个宝。赶紧炼化,别碍事。”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嗬……嗬……该死……你们都该死!!”
那金袍老者彻底疯了。他看着废墟,看着被视如敝履的宝物,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
“既然……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死吧!!”
他脸上涌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体内残存的真元开始不顾一切地自爆、压缩!整个人如同充了气的血囊,瞬间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流光,以自爆的方式,携带着化神修士最后的怨毒,朝着断崖上的古舟——或者,朝着正在炼化液滴、无法移动的萧辰——狠狠撞去!
同归于尽!
“心!!”萧燕然惊恐地尖叫,花容失色。
化神修士的自爆,足以将这片断崖夷为平地!
血色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瞬息而至!
生死一线,萧辰甚至来不及反应。
然而,季尘始终背对着那袭来的死亡风暴,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仿佛听到了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剑
“吵死了。”
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弹走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崩!
一道细微的、几乎肉眼难辨的乌金丝线,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精准地洞穿了那团血色流光的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狂暴汹涌、足以毁灭一切的血色能量,像是被一根针扎破的气球,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毁灭地的冲击波。
所有的能量,在那一指之下,瞬间湮灭,归于虚无。
半空中,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以及缓缓飘落的、代表着一位化神修士最后存在的……些许灰烬。
“这……这就是……化神修士的自爆?”萧辰握着液滴的手僵在半空,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季尘收回手指,甚至懒得拍一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整个地下工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金部修士,看着自家主事形神俱灭的下场,最后一丝胆气彻底崩断,一个个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季尘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倒如蚁的修士,最终穿透了工坊深处那层层叠叠的黑暗障壁,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他的嘴角,突然再次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佛眼微动,他在那片最黑暗、最隐秘的禁地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气息。
那是一股极其隐晦、极其庞大,且与刚才那滴液滴同源的能量波动。比起那点残羹冷炙,这股波动才像是真正的“主菜”。
而在那股庞大能量的包裹中,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灵动妖气。
那是……青丘的味道?
“钓了这么久的鱼……”季尘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愉悦。
“总算有点像样的收获了。”
“以及……”
他迈开脚步,一步踏空,朝着那片未知的黑暗走去。
“……一个意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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