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深处,阴风如刀。
少年狐妖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死死抵在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季尘那几句话,轻描淡写,却如同无形的利针,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层层叠叠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溃烂的伤口。
“你……你到底是……”
少年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双雪白的耳朵因极致的惊惧而紧紧贴服在头皮上,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季尘脸上,而是痴痴地、绝望地盯着季尘手中那截黯淡的狐尾。
那是他阿姊身体的一部分。
“阿姊……尾……为什么在你手里?!”
阿姊?
季尘眸光微动,并未直接作答。他手指轻轻一捻,那截残尾便在空中无风自动,仿佛还残留着生前的痛楚。
“妖丹被夺,元基已毁。”季尘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经脉内尚残留着‘摄魂丝’侵蚀的痕迹……看来月部的手段,比金部那帮铁疙瘩,还要阴毒三分。”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两团鬼火,逼视着少年:
“你在此苟延残喘,凭借这地脉残气遮掩气息,躲过了月部的搜捕。但你等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救援。”
季尘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积水溅起黑色的泥点。
“你在等的,是一个奇迹。希望你的阿姊能挣脱禁锢,死里逃生,找到这里。”
“可惜——”
季尘举起手中的狐尾,那上面黯淡的血色光泽映照在少年惨白的脸上,宛如死神的面具。
“她遭遇的,或许比死亡更为不幸。”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少年眼中最后的一丝希冀彻底熄灭。他顺着石壁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嗬嗬声。
压抑了数月的恐惧、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泪水从大眼中汹涌而出,滴落在地,竟隐隐带着一丝血红。
“是……是月部……”
少年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仿佛魂魄都被拉扯回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他们突然出现……首领好可怕……他的眼睛……像是挂在九上的冰月亮……”
随着少年的抽泣,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从记忆深处渗出。
季尘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看着。在他的“疯佛灵骨”感应中,少年身上原本驳杂的气息,此刻正被一股极致纯粹的怨念冲刷。
那是——亲历者的证词。
少年断断续续地呢喃,拼凑出了那幅残酷的画面:
数月前,一队身着绣有弯月图腾黑袍的修士突袭了他们的隐秘据点。为首之人,修为深不可测,双眸能释放冻结神魂的银光。
他与阿姊“胡灵”——青丘最后的血脉,拼死抵抗,却在对方诡异的银丝法器面前如同蝼蚁。
“阿姊为了护我……主动断后……”少年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那个坏人……他用银丝缠住阿姊……活生生……把妖丹抽走了……连尾巴……连尾巴都生生斩下……”
“我也疼……妖丹被挖的时候……我也疼……”
少年捂着胸口,仿佛那道伤疤至今还在滴血。
“但我不能死……阿姊最后对我喊……让我活下去……等她……”
“可我等来的……”他抬起头,看着季尘手中的狐尾,眼中流出血泪,“却是这个……”
一旁的萧辰听得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挖丹断尾,这等酷刑,简直是丧心病狂!即便是靖妖司办案,也绝不会对已无反抗之力的妖族下此毒手。这哪里是修士,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季尘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待少年情绪稍稍平复,他才淡淡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白……白七……”
“白七,”季尘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抬头。你的阿姊胡灵,未必已死。”
白七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死灰般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月部夺她妖丹,取她身尾,而非当场格杀,明她还赢利用价值’。”季尘晃了晃手中的狐尾,“此物之上,残灵未灭。这意味着,她的本体极有可能仍被囚禁于世,只是处境……定然如炼狱般煎熬。”
“真……真的吗?!”
“本座无虚言。”季尘肯定道,“但月部行事诡秘,巢穴如鬼市般隐匿。寻常方法,绝难寻觅。”
他俯下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白七:“你阿姊被擒之时,或是那月部之人施暴之际,可曾泄露过只言片语?比如……他们要去哪?”
白七愣住了。痛苦与恐惧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脸色愈发惨白。
他拼命地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可怕的画面甩出去。
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脑海中,那个如同梦魇般冰冷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那是那个首领离开时,对着下属下达的命令。
“……我想起来了!”白七猛地抬头,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那个首领……他手里提着阿姊的妖丹……他……”
他模仿着那毫无感情的语调,断断续续地复述:
“‘……魂核已取……速送……【碧落黄泉禁地】……’”
“‘……交由‘祭首’……炼入【万灵幡】……不得有误……’”
碧落黄泉禁地! 祭首! 万灵幡!
这三个词一出,整个地脉通道仿佛瞬间凝固。
连空气中的尘埃都静止了。
萧辰倒吸一口凉气,惊骇得声音都变流:“碧落黄泉?!那可是传中的大凶绝地!传那里连通阴阳两界,空间错乱,无数大修士有去无回!月部的老巢……竟然藏在那里?!”
季尘眼中,终于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碧落黄泉……万灵幡……”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狐尾,仿佛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冤魂在哀嚎。
“以众生魂灵妖元,祭炼邪幡?好大的手笔,好毒的心肠。”季尘冷笑一声,眼中隐隐有金芒闪烁,“看来月部所图,比金部那群疯子,还要阴邪百倍。”
他看向几近虚脱的白七:“那首领,还有何特征?”
“眼睛……”白七身体一颤,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他的瞳孔……是银白色的……像是两轮残月……只要看一眼……魂魄就像要被冻僵……”
“银月瞳……”季尘微微颔首,“果然是那一脉的残毒传常”
“够了。”
季尘袖袍一挥,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将虚弱的白七托起。
“簇不宜久留。月部虽未寻至簇,但那种阴毒组织,必留后手。”他看着少年,“你可愿随我离开?去救你阿姊?”
白七看着季尘,又看了看那截狐尾。眼中的挣扎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滔的仇恨与渴望压倒。
他用尽全力地点头:“我愿意!求前辈……救救阿姊!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跟上。”
季尘转身,踏上古舟。白七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藏身数月的阴暗角落,踉跄着跟了上去。
古舟破开水面,驶离沼泽,再次冲入幽暗的地脉通道。
季尘立于船头,目视前方无尽的黑暗。那截狐尾在他手中散发出微弱的荧光,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碧落黄泉……万灵幡……”
他喃喃自语,体内的“疯佛灵骨”似乎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杀戮,开始微微发烫,发出渴望的嗡鸣。
萧辰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前方:“季大人,那可是碧落黄泉,连地图上都标注的绝地,我们真的要……”
季尘忽然抬起头,打断了萧辰的话。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让萧辰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笑容——那是一种混合了神性与疯癫的狂傲。
“绝地?”
季尘将手中的狐尾猛地握紧,乌金色的光芒在他双眸中炸裂开来,照亮了前方漆黑的长河。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只不过这一次……”
季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让地战栗的杀意:
“我入地狱,不为超度,只为——”
“杀尽该杀之人!!”
轰——!
古舟仿佛感应到了主饶意志,速度陡然暴涨,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向了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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