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
关雪宁被喉间的血水呛醒，他想起自己是谁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正在火堆旁拨弄柴薪的周燃。那人眉眼依旧温柔，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
关雪宁声音沙哑地开口：“周燃……我终于看清楚了……
你的模样……真好看。”
见周燃没有抛弃自己，关雪宁唇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然而眼泪却先一步滚落，在苍白的脸上冲出一道泪痕，狼狈得如雨中的花猫般。
“你……”
周燃先是一惊，随即喜道：“你可是记起自己是谁了？！”
关雪宁微笑着点零头。
可下一刻，他猛然弓身，“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溅落在雪地上，宛如绽放的点点红梅。
周燃慌忙上前扶住他：“关雪宁！你这是……？！”
关雪宁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五指冰凉，眼底血红一片，声音决绝：
“周燃……我时日无多，接下来我的每句话，你都要听清，一字……都不可忘。”
——
片刻后，周燃眼眶微红，望着关雪宁，低声叹息道：
“关雪宁，若我们能早些相识便好了……你放心，我定会为你报仇，铲除魏、张、嬴三家中那些祸国蠹虫。
也会将你的《安国策》，献于陛下。”
他的话还未完，关雪宁的脸色忽然一变，失声惊呼：
“嬴子墨来了——！”
周燃心头一紧，急道：“别怕，用我威胁他。
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关雪宁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周燃，长剑已架上他脖颈，目光死死盯住前方茫茫雪幕中逐渐走近的身影。
嬴子墨一袭玄衣，踏雪而来，身后数名玄冰卫如墨色点缀于素白地间。
“关公子——”
他目光落在关雪宁脸上，见那双眸子已褪去空洞，恢复了往日的疯癫与算计，面色骤然阴沉：
“看来，你醒过来了……”
闻言，关雪宁低笑，在周燃耳边飞快道：“一会儿……帮我拖住他。”
周燃会意，立刻佯装恐惧，朝嬴子墨哭喊：“墨……救我！”
嬴子墨心头猛地一揪，差点慌了神，他声音发颤：“关雪宁！放开他……否则朕必让你生不如死！”
见他因周燃一句话方寸大乱，关雪宁脸上笑意愈发癫狂。
“哈哈哈……”他笑声猖獗，“嬴子墨，瞧瞧你这模样。
不过一个臣子罢了，至于么——”
着，他腕上忽地用力，剑刃在周燃颈间瞬间划出一道血线。
见状，嬴子墨彻底慌了神，急得双眼赤红。
随后，他强忍着怒气，冷静地对关雪宁道：“关雪宁，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哦？”关雪宁挑眉，一脸惊奇，“陛下想交易什么？”
嬴子墨双眼微眯，目光中满满是骇饶杀气。
他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有桩消息告诉你——
张娇鸾约莫三日后便会离开大嬴，前往万亥国。
此时去追，或许还来得及。”
“什么？！”关雪宁脸色剧变，随即暴怒，“你这疯子……你这样做，分明是故意恶心我！”
“是又如何。”
嬴子墨声音阴冷，“谁让你招惹周燃。来之前，张娇鸾给了朕一枚铃铛，此物可唤醒你神智……
朕本可杀她，但一想她活着你才更痛苦，便放她走了。”
“嬴子墨——！”
关雪宁几乎气得快要吐血，怒吼道。
嬴子墨怕他失控山周燃，便又道：“别这么生气啊……朕这样做也是为你着想。
关氏一族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张娇鸾功不可没，你难道不想亲手除掉她吗？”
这时，关雪宁忽然反应过来，试探性地问嬴子墨：“张娇鸾是否用什么东西从陛下这里换取了‘免死’诏书？”
闻听此言，嬴子墨眼底掠过一丝讶色：“你倒聪明，不错，朕已下诏免她一族死罪……但这个女人，朕实在厌恶。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她交你处置。”
“陛下当真肯将她交我？！”
关雪宁激动不已地问。
“当然！”嬴子墨斩钉截铁道，“你若放了周燃，朕即刻命玄冰卫带你去追。”
雪愈下愈大。
风雪中，关雪宁凝视着眼前年轻的帝王，忽然低笑起来，眼中尽是兴奋与疯狂。
“嬴子墨……你竟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利用我来解决张氏一族……哈哈哈……”
关雪宁望着眼前的年轻帝王，脑海中忽然闪过对方不为人知的疯癫而凶残的模样。
他深知嬴子墨身体里隐藏着一个极其恐怖的黑暗人格，那正是预言中，视帝王权力为一切的千古帝王。
想到这里，关雪宁心情激动不已。
良久，他满脸讥讽，别有深意地对嬴子墨道：“这一局，我关雪宁输了……不过，你将来一定会输给你最在乎的人。
届时，你将会成为九州历史长河中最为疯狂与可怜的帝王！
哈哈哈……”
笑声未歇，他猛地将周燃推向嬴子墨，身形如雪豹般向后疾退，瞬间没入茫茫大雪。
嬴子墨见状，疾步上前接住周燃。
为了帮关雪宁争取逃跑时间，周燃双臂死死环住嬴子墨的腰，声音哽咽：“墨……别走！”
“我不走，不走……”
嬴子墨心疼地抚着他的背，随即迅速解下身上的皮裘，裹住他单薄的身子。
待周燃情绪稍定，嬴子墨又将其打横抱起，同时对身后的玄冰卫冷声下令：“盯紧关雪宁。
待他杀了张娇鸾后，立刻将其人头带回给朕。”
“遵命！”
玄冰卫抱拳领命。
话音未落，身形已迅速向茫茫雪幕掠去……
……
另一边，关雪宁如雪豹一般，在茫茫大雪中狂奔。
体内残存的“回音”蛊虫仍在脑中尖鸣，反复嘶喊着：
“东极山……东极山……”
往事如雪片扑面而来。
他想起母亲曾对他的话——
他出生的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雪。
恰似此刻……
恍惚间，关雪宁感觉自己好像跑回到了幼时，母亲抱着他围炉取暖，声音很是温柔：
“我生你那日，正逢大雪探亲……我与你父亲遭山贼追杀，困于山洞。
贼人欲掳我做妾，你父亲与他们拼死血战，待他归来时，浑身是血。
那一日，他向我立誓，绝不会让贼人辱我分毫。”
火光映着母亲含泪的眼。
“我让他为你取名时……他念了一句诗：‘独立清野雪，宁折不改白’。”
她轻抚他的脸颊，一字一字，如雪花般，飘入关雪宁的记忆：
“你父亲，他盼你此生，如雪般清白，纵使百般摧折，也不改其色。”
雪越下越大。
关雪宁缓缓停下了脚步，在风雪中仰起脸，任由雪花落在眉睫。
他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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