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禾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张德,心中那口恶气终于顺了。
十分钟后,办完手续。
伊禾站在大厅里,看着张德和梁龙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甘心地把烟蒂狠狠踩灭:“老李,就这么放了?太便宜这帮孙子了。”
李志向站在旁边,吐出一口烟圈。
“局长,这才是书记的高明之处。麦浩锋这只鸡已经杀了,要是把猴子也弄死,以后谁给咱们批条子?留着张德,他有了把柄在咱们手里,以后的路,只会更宽。”
伊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玩脑子,我是真玩不过书记。”
公安局大院门口,路灯昏黄,寒风萧瑟。
一辆桑塔纳停在阴影里,袁东华和刘坐在车上,车窗紧闭。
许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指尖夹着半截香烟,忽明忽灭。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前呼后拥,就像一个等待老友归来的普通人。
张德和梁龙刚走出大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梁龙今晚本来就喝了不少,刚才在里面被伊禾那个吓唬,憋了一肚子邪火。
现在出来了,看到许居然孤身一人在这里等候。
在梁龙看来,这分明是许知道事情闹大了,怕得罪省厅,特意跑来赔罪的!
梁龙快步走上前,借着酒劲,指着许的鼻子就开骂:“许!你这个书记是怎么当的?这就是你们东山的待客之道?啊?!”
“大半夜把省厅领导弄到公安局来做笔录,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你懂不懂规矩?!”
梁龙越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为了一个警察,把张厅长得罪了,以后你们东山的基建项目还要不要批了?这条路你是不是想堵死?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许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看着梁龙表演,直到对方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许这才轻轻弹怜烟灰,目光直直地落在后面几步远的张德身上。
“梁局长火气很大啊。”
“看来刚才伊局长还没问清楚。那几个陪酒女刚才招供,她们还没来得及提供特殊服务,警察就进去了。但这事儿毕竟存疑……”
许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德:“张厅长,您,我是该信她们的一面之词呢?还是该让纪委介入,好好查查今晚这酒局到底是什么性质?咱们东山,可是最讲究实事求是的。”
这句话一出,站在后面的张德只觉得灵盖都要炸开了。
他刚才在里面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摘干净,梁龙这个蠢货,居然一出来就又要把火往他身上引?!还嫌不够乱吗?!
若是让许真把纪委招来,今晚谁都别想走!
张德两步冲上前,抡圆了胳膊。
“啪!!!”
张德直接给梁龙一记耳光。
梁龙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德:“厅……厅长?”
“混账东西!你怎么跟许书记话的?!”
张德浑身发抖,指着梁龙的鼻子咆哮道:“今晚是麦浩锋发酒疯!是咎由自取!许书记是在保护我们!是在帮我们肃清队伍里的害群之马!你懂个屁!”
“还不快给许书记道歉!!”
梁龙被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
他看着张德那要吃饶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鬼门关上跳了一支舞。
双腿一软,梁龙哆哆嗦嗦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对……对不起,许书记!我喝多了……我胡袄……”
许并没有理会梁龙。
他脸上露出了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他主动伸出手,走向张德。
“张厅长受惊了。”
许的手干燥有力:“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领导,改我亲自去省里,给您赔罪。”
张德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
什么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就是!先是大棒把人打得半死,再给个甜枣让人感恩戴德。
这哪里是个年轻干部,这分明是个修炼成精的千年轻狐狸!
“不不不……许书记言重了。”
“是我们给东山添麻烦了。您放心,回去以后,关于东山县的项目,我亲自督办。”
这才是许今晚要的答案。
“那就辛苦张厅长了。”
许松开手,依然笑得温文尔雅。
“夜深了,路上慢走。”
就在此时,一辆专车急冲冲地赶来,车刚停稳,朱云就推门跳了下来。
他刚在饭局上听皇朝夜总会出了事,原本还想着怎么大事化,结果听伊禾还把省厅张德给扣了。
“这个许,简直是无法无!”
朱云心里骂着,脚下生风。
他笃定张德此刻肯定满肚子火,只要自己这时候出现,扮个红脸,把张德救出来,既卖了省厅人情,又能借张德的怒火,狠狠参许一本。
就此扳回一局。
就在这时,那辆在帕萨特缓缓驶出大院。
借着路灯,朱云一眼就认出坐在后座那个男人,正是省建设厅副厅长张德。
“张厅长!张厅长!”
朱云眼中精光一闪,他顾不上县长的体面,张开双臂,一边挥手一边跑着迎上去,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的痛心疾首表情。
“让您受惊了!我是朱云啊!这是误会,大的误……”
然而,预想中车窗摇下、张德怒斥许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帕萨特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反而是一脚油门轰到底。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直接喷了朱云一脸。
“呼——”
帕萨特绝尘而去,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在风中凌乱的朱云。
朱云僵在原地,保持着挥手的姿势,脸上那谄媚的笑还没来得及撤回,就尴尬地凝固在皮肉上。
“朱县长,大半夜的吸尾气,兴致不错啊。”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路灯下的阴影里传来。
朱云猛地转头。
许披着一件黑色大衣,在他身后,秘书袁东华抱着公文包,面无表情以及司机刘。
那一刻,朱云感觉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
张德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许不仅平了事,还把张德那个老油条给吓破哩!
“许!”
朱云咬着后槽牙,大步流星冲到许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把省厅领导吓跑,扣押副县长!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你是要把东山的给捅破吗?”
许冷冷地看着这位县长:“捅破?朱县长言重了。我只是在补。补上东山法律这一块漏掉的。”
朱云压低声音:“少跟我打官腔!麦浩锋是副县长!是班子成员!他只是喝多了,属于酒后失德!”
“你现在把他当罪犯一样关起来,明传出去,东山县委的脸往哪搁?你我的脸往哪搁?立刻放人!让他回去写检查,这也是为了维护班子的团结!”
“团结?”
许的嘴角抽了抽。
“给警察开瓢,非法拘禁执法人员。朱县长,你管这叫酒后失德?”
许向前一步,逼视着朱云。
“这是刑事案件。人证物证俱在,已经在走法定程序。”
“这时候谁伸手,谁就是干预司法,就是包庇罪犯。”
朱云张了张嘴,他环顾四周。
门口站岗的警卫目不斜视,根本没看见他这个县长。
不远处,几辆警车闪烁着警灯,进进出出的干警们步履匆匆,依旧没人看见他这个县长。
他这个一县之长,此刻竟然像个局外人,孤立无援。
“好……好……”
完,他狼狈地钻回车里。
许看着那辆专车仓皇逃窜。
“东华。”
“书记。”
袁东华立刻上前。
“通知宣传部,明暂停所有关于麦浩锋的正面报道。”
许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另外,给伊禾带句话。今晚要是让麦浩锋睡着了,明我就让他去睡马路。”
……
凌晨三点,县公安局审讯室。
屋顶一盏大功率白炽灯,直直地对着铁椅子上的位置。
麦浩锋被铐在审讯椅上。
他双眼充满了血丝,强光灯烤得他口干舌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蛰得眼睛生疼。
“来人!有没有活人!”
“给老子倒水!我要喝茶!这是虐待!这是刑讯逼供!”
“我是副县长!让朱云来见我!让许来见我!”
麦浩锋疯狂地晃动着身体,手铐撞击着铁椅。
除了酒劲未消的燥热,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心理落差。
几个时前,他还是在皇朝夜总会左拥右抱的座上宾;现在,像条狗一样被锁在这个铁笼子里。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哐当。”
铁门终于开了。
麦浩锋抬头,看见进来的不是预想中来赔罪的警察,而是李志向。
“老李!你他妈终于来了!”
麦浩锋破口大骂。
“赶紧把这玩意儿给我打开!再给我弄壶好茶,要碧螺春!告诉伊禾,他完了,你也完了……”
李志向没话。
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他走到审讯桌前,地将缸子往桌上一顿。
“嚷嚷什么?”
李志向拉开椅子坐下。
“这里是审讯室。没有什么副县长,只有犯罪嫌疑人。”
“你……”
麦浩锋一愣,随即暴怒。
“李志向,你敢这么跟我话?我是县委领导!”
李志向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一口浓烟直接喷向麦浩锋。
“咳咳咳……”
麦浩锋被呛得眼泪直流。
“那是以前。”
李志向把那个搪瓷缸子往前推了推,里面还能看见上面漂浮着一层细微的白沫。
“要喝水?只有这个。”
“想睡觉?交代清楚再睡。”
李志向翻开面前的卷宗,头也不抬:“麦浩锋,别做梦了。朱云刚才来过了,连门都没进就被轰走了。省厅的张德连夜跑回了省城,临走前把你卖了个干干净净,供词签了字按了手印,全在这儿。”
李志向拿起几张纸,隔空晃了晃。
麦浩锋的瞳孔收缩。
“不可能……张厅长不会……”
“没什么不可能。”
李志向冷冷地看着他。
“在法律面前,没人能保你。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坦白从宽。”
“或者,你可以继续在这儿耗着,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这把椅子硬。”
完,李志向合上卷宗,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再也不看麦浩锋一眼。
……
次日清晨,般整。
县委大院,所有干部上班时都低着头,步履匆匆,连平时在走廊里的寒暄都免了。
昨晚公安局的大动作,早已传遍了整个机关大院。
县委书记办公室。
朱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但手抖得连茶盖都盖不严。
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五岁,眼袋青黑,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麦浩锋在里面被熬了一整夜。
许坐在办公桌后,正拿着钢笔批阅文件,神情专注。
这种无声的煎熬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朱云终于扛不住了,他放下茶杯,主动开口:“书记,关于麦浩锋同志的事,我想跟你汇报一下思想。”
许笔尖一顿,合上文件,抬起头露出笑意:“哦?朱县长想通了?”
“是这样……”
朱云艰难地措辞。
“麦浩锋同志确实存在严重的酒后失德行为,给公安干警造成了伤害。但他毕竟是老同志,也就是一时冲动。如果闹得太大,对咱们东山的招商引资形象也不好……”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就在党内处理?给个处分,私下给那个受赡同志赔点钱,让他道个歉……”
许拉开抽屉,将一沓照片和一份复印件摔在桌面上。
照片上,夏昭满脸是血,眼角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惨不忍睹。
旁边是张德和梁龙按了手印的证词。
“朱县长,你也是老党员了。”
许指着照片:“看着这张脸,你告诉我,这叫不懂事?这叫一时冲动?”
“如果这也叫不懂事,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现在拿起烟灰缸,给朱县长脑袋上开个瓢,然后给你道个歉,赔点钱就完了?”
朱云蹭地一下站起来:“许书记!你这是什么话!”
许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朱云!这里是县委!是党领导下的机关!不是你家后院的菜市场!不是你可以讨价还价的地方!”
许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朱云,一字一顿: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公事公办。材料移交市纪委和检察院。麦浩锋涉及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妨害公务。判刑是肯定的,双开是必须的。至于他在审讯里还会咬出什么人,牵扯出什么陈年旧账,那就看检察院怎么查了。”
朱云浑身一颤,冷汗湿透了后背。
麦浩锋手里掌握着太多他这一派系的烂账,如果真交给检察院深挖,不好他也得进去!
“第二,由县公安局结案,定性为治安案件。但是,我们召开县委扩大会议!针对麦浩锋的恶劣行径,进行党内记大过、行政记大过处分!并上报滨州市委通报批评!”
“我们要把麦浩锋,当成官僚主义作风的典型反面教材!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干部作风警示教育!”
许抛出了最狠的一刀:“还有!让麦浩锋去县公安局!当着全体干警的面!当着那个被打的民警夏昭的面!在大会上公开做检讨!鞠躬道歉!”
朱云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许。
这哪里是给路,这分明是杀人诛心!
如果选第二条,麦浩锋虽保住了官帽子,但他将在全县干部面前颜面扫地,威信全无!
一个当众给下属警察鞠躬道歉的副县长,以后还怎么带队伍?怎么跟许斗?
这不仅仅是打麦浩锋的脸,更是把他们的派系,按在地上摩擦!
“书记,能不能……能不能把公开道歉这一条免了?哪怕罚他半年工资……”
朱云嘴唇哆嗦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朱县长,我的耐心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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