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雪下得愈发紧，柴房角落的野兔大概是冻得慌，竟顺着门缝往里钻了半只，灰扑颇毛上沾着雪粒，鼻尖还在不停嗅着，似乎在找更暖和的地方。
林羽起夜时撞见这幕，轻手轻脚退回来，从墙上取下套兔的绳套。苏瑶被他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问：“咋了？”
“柴房进了只野兔，”他压低声音，眼底闪着点兴奋，“正好给胖子补补。”
两人摸到柴房门口，借着雪光看清野兔的位置——它正蜷在柴堆旁，前爪抱着块冻硬的白菜根啃得香。林羽屏住呼吸，将绳套轻轻放在它必经的路径上，绳结松松垮垮，只等它一迈步就收紧。
野兔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耳朵抖了抖。苏瑶心提到嗓子眼，刚要抬手示意林羽别动，那兔子竟叼着白菜根往前挪了两步，后爪正好踏入绳套。
“成了！”林羽猛地拽紧绳子，绳套“唰”地收紧，野兔惊得直蹦，却越挣越紧。他快步上前按住兔子，笑着对苏瑶：“明儿有肉吃了。”
苏瑶拍着胸口喘气，雪光映在她脸上，红扑颇像个苹果：“吓我一跳，还以为要让它跑了。”
把野兔拴在灶房的柱子上，两人回屋接着睡。炕上铺着的松针草垫暖得很，胖子翻了个身，嘴里又嘟囔着“肉包子”，惹得苏瑶忍不住笑——这子，梦里都惦记着吃。
蒙蒙亮时，胖子是被肉香馋醒的。他揉着眼睛爬起来，见林羽正在灶前褪兔毛，苏瑶则在旁边切着生姜和花椒，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冒泡。
“有兔肉吃？！”他光着脚就往灶房冲，被苏瑶一把拉住：“穿鞋！冻着脚又该闹冻疮了。”
林羽把褪干净的兔子剁成块，用热水焯去血沫，再扔进热油锅里翻炒，姜片和花椒一炝，香气“腾”地就漫了满院。胖子蹲在灶前添柴，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的肉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会儿给李婶子和王婶各送一碗，”苏瑶往锅里加了勺腌菜坛里的酸水，“去去腥味，还能提鲜。”
兔肉炖得酥烂时，日头已经爬到窗棂。胖子捧着个粗瓷碗，里面的肉块堆得像座山，上面还撒着点翠绿的葱花。他吹着热气口抿汤，鲜得眉毛都快飞起来：“比我娘炖的鸡汤还香！”
林羽拎着给李婶子的那碗出门时，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李婶子正在院里扫雪，见他送来兔肉，连忙往他手里塞了个烤红薯：“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热乎着呢。”
王婶家的烟囱也冒着烟，她接过兔肉就往林羽兜里塞了把炒花生：“昨儿新炒的，脆得很。你家这兔肉炖得香，隔着墙都闻见了。”
回到家时，苏瑶正和胖子比赛啃兔骨。胖子的嘴角沾着油，手里举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得意地朝苏瑶晃：“我啃得比你干净！”
苏瑶笑着举起自己手里的骨头，上面的肉丝剔得一点不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林羽靠在门框上看着，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灶房里的肉香混着松针的清苦，在风里漫开，连檐角未化的冰棱，都仿佛被这香气熏得软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这雪后的日子，就像这锅炖兔肉，初看寻常，细品却满是滋味——是柴火的暖，是花椒的麻，是胖子的欢，也是身边人眼里藏不住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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