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芽长到寸许高时，绿得发亮，叶尖带着点倔强的弯，像一群攒动的拳头。林羽提着竹篮往田里走，里面装着分秧用的铲子和稻草绳，苏瑶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陶碗，碗里盛着清水，是给谷芽保湿用的。
“分秧得轻着点，”林羽蹲在育苗棚边，指尖心翼翼地拨开泥土，“根须嫩，断了就活不成了。”他捏住一丛谷芽的根部，轻轻一拔，连带着土坨起了出来，白生生的根须在土外绕了几圈，像系着层银线。
胖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却笨手笨脚地把谷芽拔断了，嫩绿色的断口渗着汁液，他顿时红了眼眶：“它、它是不是死了？”
苏瑶连忙安慰：“没事，断聊也能活，就是长得慢点。”她拿过铲子，教胖子顺着根须周围的土挖，“像这样，给根须留着土，就不容易断了。”
胖子学得认真，铲子在他手里慢慢灵活起来，总算完整地挖出一丛谷芽，举着给林羽看：“林大哥！我挖成了！”
林羽笑着点头：“不错，够当半个帮手了。”他把分好的谷芽放进铺着湿布的竹篮，“走吧，去田里栽。”
田里的土早就翻过，被耙得平平整整，像块铺展开的黑绒布。刘叔牵着老黄牛在田埂上等着，牛背上驮着水桶，桶里的水晃出细碎的光。“我刚浇了遍水，土润得很，”刘叔笑着，“栽下去就活。”
分秧的活计不重，却要细心。林羽用锄头在田里划出浅浅的沟，苏瑶和胖子就往沟里栽谷芽，每株间隔半尺，栽好后再用手把根部的土按实。阳光晒得人后背发烫，胖子的额头上渗着汗，却不肯歇，嘴里数着数：“一、二、三……栽到一百株，是不是就能收一百斤谷子？”
“不止呢，”林羽直起身擦汗，“一株能结几十粒，一百株就能收好几斗。”
胖子眼睛一亮，栽得更起劲了，胳膊腿在田里挪动，像只忙碌的青蛙。苏瑶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时候跟着爹娘种稻子的光景，那时也是这样，在田里泡一整，脚底板沾着泥，心里却盼着秋收的甜。
日头爬到头顶时，田埂上已经摆了个竹篮，里面是李婶子送来的凉面，拌着芝麻酱和黄瓜丝，香得人直咽口水。“先歇会儿，”刘叔招呼着，“吃了面再干，不然该中暑了。”
胖子早就饿了，捧着碗蹲在田埂上，呼噜呼噜吃着，面条沾了满脸。苏瑶给林羽递过水壶，看着田里栽好的谷芽，一行行一列列，像写在大地上的诗，嫩绿色的叶在风里晃，晃得人心头发软。
“你看，”苏瑶忽然，“它们好像在朝咱们点头呢。”
林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阳光穿过谷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确实像无数个的点头。他忽然笑了：“它们是在谢咱们呢，谢咱们给它们安了新家。”
胖子嘴里塞满面条，含混不清地接话：“等它们长高了，我就来捉虫！”
刘叔笑得胡子都翘了：“好啊，等秋收了，头一簸箕新米就给你家熬粥。”
午后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吹得谷叶沙沙响。栽好的谷芽在田里立着，像一片刚冒头的春望。苏瑶的裤脚沾着泥，手心被土磨得有点红，却觉得心里踏实——这亲手栽下的绿，是看得见的盼头，是藏在汗里的甜，是往后日子里，最实在的念想。
夕阳西下时，半亩田已经栽满了谷芽。胖子趴在老黄牛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根没栽完的谷苗。林羽牵着牛，苏瑶跟在旁边，田埂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混着谷叶的清香，像首走在春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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