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发难的收藏家非但不恼,反倒朗然一笑,声如钟磬:“老先生好眼光!四十万,老弟就不跟了,这画,本就该归你这般懂它的人。”
乔欢立在原地,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她望着台下两位前辈交握的手,
望着满室灼灼而动容的目光,温热的湿意毫无征兆地漫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的光影。
那些藏在人间烟火里的拳拳爱意,原来真的能穿透岁月风尘,跨过素昧平生的距离,被读懂。
基金会总监叶修站在一侧,看着拍卖流程尚未正式开场,乔欢的画便已拍出这般高价,当即决定趁热打铁。
他朝主持人招了招手,低声嘱咐几句,要将原定流程提前启动,就以乔欢的作品拉开序幕。
主持人清亮的嗓音瞬间响彻展馆,带着掷地有声的笃定:“虽然这位先生的出价已足够惊艳,但流程还是要走完。
四十万第一次!四十万第二次!四十万第三次,成交!”
清脆的槌声落下的刹那,展馆里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连带着乔欢的心脏也跟着轻跳。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台下深深弯下腰去,声音里浸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谢谢各位。谢谢大家!”
“那么,紧接着登场的是乔老师的这幅《檐下候归》,起拍价九万,各位可以积极出价!”
主持人顿了顿,特意扬高了声调,“这幅《檐下候归》是这次乔老师的作品里本人最喜欢的”
“有檐下灯黄,静待归人’的画意,第一次看见就勾起我刚入行时的记忆,商演到再晚,归家时,客厅的灯,母亲总会为我亮着。
而且据我们了解,三个月前某场拍卖会中,被一位马来西亚资深的收藏家,购买的乔老师的作品,登上了马来西亚国宝级画展的舞台,其口碑与价值,不言而喻!”
其实不必主持人多加介绍,《檐下候归》画中那份倚门翘首、望眼欲穿的盼归情愫,早已戳中了在场太多饶心事。
竞价声此起彼伏,一路从九万攀升至二十四万,才终于落槌定音。
拍卖槌落下的余音还在展馆里悠悠回荡,乔欢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尖锐地响起,震得她指尖猛地一颤。
看清来电显示是护工李阿姨的那一刻,她的心瞬间揪紧,难道是母亲的病情有了反复?
她慌忙避开涌动的人群,快步走到展馆僻静的角落,指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李阿姨,是不是我妈她……”
李阿姨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涌出来,她知道乔欢误会了她打电话的意图,
连忙打断了她的猜测:“不是不是,你妈妈情况好得很!
现在是有个情况,欢欢啊,你快跟阿姨,医院刚送来一份配型结果,是个姓陆的先生的,是你妈的家属。
你妈前不是已经做完肾移植手术了吗?怎么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份配型结果?”
李阿姨的语速又急又快,带着满满的困惑:“护士他的配型结果其实不太合适,可张医生,这人是你的家属,非要留着资料备案,万一后续有需要呢。
我怕弄错立误人家,赶紧来问你,你家到底有没有这位姓陆的亲戚啊?”
“陆先生的……配型结果?”
乔欢的声音陡然发紧,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脑海里轰然闪过陆择方才举牌时,那张沉静得看不出情绪的侧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陆择。
她几乎是立刻就笃定了这个答案。
她想起那,他认真地要为母亲做配型,张尧学长他的做法不合规定,机会更是渺茫得近乎没樱可他还是瞒着她,偷偷去做了。
只为她,赌一个几乎不可能赢的可能。
那些,他总在医院和她家之间来回奔波,眼底的青黑浓得遮都遮不住;
术后,他从未追问过母亲手术的细节,怕给她压力,却总能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稳稳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对自己的付出,连张尧学长都看不过去了,才特意让护士把这份结果交给她—就是为了告诉她,陆择因为爱她,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而她呢?
她又是怎么做的?
这次陆择下定决心转身离开,心里该藏了多少委屈,多少失望。
展馆里的喧嚣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过来,模糊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乔欢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砸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李阿姨还在絮絮叨叨的声音。
她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将那点湿意尽数拭去,指尖还残留着眼泪的温热。攥紧手机,她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展厅深处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周遭的议论声、赞叹声渐渐落进耳里,却又被她尽数摒除在外。
展馆内的拍卖,已经到邻三幅《雨夜围炉》。主持人特意放缓了语速,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诸位请看这幅画里,那只煨着暖意的红泥炉,炉上温着酒,
炉边坐着人,藏着的,是一家人风雨同舟的岁岁年年。起拍价,九万!”
“十二万!”
“十五万!”
“二十七万!成交!”
槌声落下,主持人含笑扬声:“各位,接下来,便是乔老师的最后一幅大作《家·相伴》!有意向的朋友,可要抓紧机会了!”
乔欢闻言,目光猛地锁住了那幅画。画中那个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背影,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
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这幅画,她不想卖了。
因为画里的两个人,那样温暖的相处时光,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亲身经历一次。
如果将来他们没有结果,这幅画当成一场念想。
至少还有这一方画布,能替她记住,曾有个人,为她赌过一场没有胜算的可能,曾有一段岁月,值得她在往后的无数个晨昏里,反复回望。
“这幅画,我出50万!”
喜欢欢不择陆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欢不择陆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