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坊的几人状态要糟糕得多。
赵铭和孙芸相互搀扶着站起,两人在之前的战斗中就已受伤,此刻脸色灰败,气息萎靡。另外两名雷罡队弟子伤势更重,一人胸前血肉模糊,靠在岩石上喘息;另一人则昏迷不醒,被赵铭简单处理着伤口。
最引人注目的,是躺在地上的两人。
紫霆双目紧闭,面色金纸,气息微弱紊乱,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显然硬抗疯修大长老那舍命一击让她付出了极大代价。若非踏雪最后那一道接引光芒缓冲,恐怕已凶多吉少。
而木霆……则是一幅凄惨可怖的景象。
他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抽搐,断腕处已被赵铭用衣物和丹药粗暴包扎,但依旧有暗红近黑的污血渗出,将包扎物染得一片污浊。他脸上、脖子上,乃至裸露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扭曲纹路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厌恶的邪异气息。他双眼圆睁,瞳孔完全被暗红充斥,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时而夹杂着破碎的、充满怨恨的呓语:“力量……我的……传抄…诅咒……你们……都得死……”
他的气息极不稳定,在金丹期的波动和一种更加混乱、邪恶、接近走火入魔的边缘状态之间来回跳跃。显然,雷兽怨念的侵蚀,加上断腕重创和传送的空间压力,已让他濒临彻底崩溃。
赵铭看着木霆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复杂,低声道:“坊主他……怕是……”
孙芸也面色惨白,喃喃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四名雷音坊弟子(包括昏迷的那个)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昏迷的紫霆,又看了看彼此,最后,带着忐忑、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求助,望向了君墨轩一校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荒原上呜咽的风声更添几分萧瑟。
君墨轩没有立刻回应,他快速评估着现状。己方四人一兽,虽有色主力尚存,踏雪状态未知但似乎得了好处。雷音坊五人,一重伤濒危(紫霆),一濒临疯狂(木霆),三员战力受损不轻(赵铭、孙芸、伤者),基本失去威胁,甚至成为拖累。
但问题在于,如何处理他们?尤其是木霆。
直接翻脸灭口?木霆先前偷袭确实该死,但紫霆断后之举和此刻雷音坊弟子的无助也是事实。而且,簇环境陌生诡异,多几个能行动的人(哪怕是伤者)探路分担风险,未必是坏事。更重要的是,木霆身上关于雷音坊、关于雷泽、关于“真钥”和“契约”的秘密,或许还有挖掘的价值,至少要知道他们后续可能的动作。
未云裳轻轻拉了拉君墨轩的衣袖,低声道:“墨轩,紫霆姑娘她……”她心性善良,对紫霆最后的挺身而出心存感激。
伊藤结衣冷静传音:“君先生,木霆已不足为虑,但状态诡异,需严加看管。紫霆若救醒,或可争取,她似乎与木霆并非完全一心。其余弟子,可暂时利用,但需防备。”
千叶凛只了两个字:“隐患。”她的目光如刀,在木霆身上停留一瞬,意思明确——此人危险,宜尽早除去。
君墨轩心中已有决断。他走向雷音坊几人,赵铭和孙芸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挡在紫霆和木霆身前,尽管他们自己也摇摇欲坠。
“不必紧张。”君墨轩停下脚步,声音平静,“木霆偷袭于我,此事不会轻易揭过。但紫霆姑娘方才之举,我等承情。眼下困于此陌生险地,首要之事是弄清方位、治疗伤势、应对可能的环境危险。内斗,死路一条。”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铭稍松一口气,抱拳道:“君先生明鉴。先前……坊主所为,实非我等所愿,亦出乎我等预料。紫霆师姐一直秉持坊中正道,此次……唉。”他叹了口气,满是无奈与后怕。“如今我等伤势颇重,坊主又……一切但凭君先生安排,只求能保住紫霆师姐性命,带我等……寻一条生路。”
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将主导权拱手相让。这也是无奈之举,实力对比悬殊,环境未知,他们别无选择。
君墨轩点头:“可。先将紫霆姑娘移至背风处,伊藤姐精擅医道与阵法,可为其诊治。赵铭、孙芸,你们二人协助照看伤者,并负责看守木霆,我会设下禁制,防止他暴起或恶化。若他有异动,立刻示警。”
他指派任务清晰明确,既给了雷音坊弟子一些参与感和责任,又将最危险(木霆)和最核心(紫霆治疗)的部分置于可控范围。
伊藤结衣上前检查紫霆伤势,眉头微蹙:“伤势很重,脏腑受创,经脉多处郁结,且有异种雷力残留侵蚀。需尽快施针用药,疏通经脉,拔除异力。”她开始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丹药和银针。
君墨轩则走到木霆身边,取出几枚得自伊藤结衣的封印符箓和一根特制的、掺了镇灵金的绳索。他手法利落,在赵铭、孙芸略显不安的注视下,将木霆里三层外三层捆缚结实,并在其丹田、膻症眉心等要害处贴上封印符。符箓亮起微光,渗入木霆体内,暂时压制其暴走的灵力和那邪异的纹路。木霆的抽搐稍缓,但眼中的暗红和口中的呓语并未停止,只是声音低微了许多。
“看好他。”君墨轩对赵铭二人交代一句,便转身走向未云裳和千叶凛。
“我们需要探查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出路、水源、以及判断簇是否存在其他危胁。”君墨轩道,“千叶姑娘,你伤势如何?可能行动?”
千叶凛默默运转灵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无碍,可探查。”
“我与千叶姑娘分头探查,范围十里,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回此处汇合。”君墨轩安排道,“云裳,你和踏雪留在簇,协助伊藤姐,也……注意雷音坊动静。”他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
未云裳点头:“放心,踏雪现在感知很强。”她摸了摸踏雪的脑袋。踏雪低头应和,目光扫过木霆和雷音坊弟子时,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伊藤姐,簇就拜托你了。若有异状,以烟火或特定频率灵力波动为号。”君墨轩对伊藤结衣道。
伊藤结衣颔首:“明白。君先生,千叶姑娘,务必心,簇灵气诡异,恐有不测。”
简单交代后,君墨轩与千叶凛各选了一个方向,身形很快消失在荒原起伏的焦土与怪石之后。
未云裳守在伊藤结衣附近,看着昏迷的紫霆和远处被捆成粽子、依旧散发不祥气息的木霆,心中沉甸甸的。踏雪安静地伏在她脚边,独角微光闪烁,似乎在默默感应着什么。
焦黑的荒原上,呜咽的风吹过,卷起干燥的尘土和灰烬。空低沉,仿佛一只无形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这群刚刚脱离雷泽绝境、又陷入未知荒原的幸存者们。
前途未卜,危机四伏。而队伍内部,刚刚经历背叛与援手、力量对比彻底逆转后的微妙平衡,又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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