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在耳边嗡鸣。
零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床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不是昨那种灰白色的，是彻底的、没有边际的白。
雪在下。
不是飘，是砸。那些雪花又密又急，像有人站在上往下倾倒面粉。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霜花从四角向中心蔓延，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
零坐起身。
被子滑落，冷空气瞬间爬上肩膀。他迅速套上那件带内衬的战术外套，走出房间。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莱拉蜷在沙发上，狼尾把自己裹成球，只露出两只眼睛。莲站在窗边，深棕色的犬耳完全压向脑后，尾巴夹得很紧。卡莉斯塔靠着墙，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窗外，手里那杯刚倒的热水正冒着白汽。格林坐在餐桌旁，墨绿荧金的竖瞳望着自己的手心——那里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正在体温下缓慢融化。夜凰站在角落，逆十字架贴紧锁骨，漆黑色的恶魔角上挂着几粒细的冰晶。
格瑞德从窗边转过身。
银灰色的电子眼扫过所有人，合成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今早六点十七分，自身温度感测器探测到黄道星释放的残余能量波抵达太阳系。科隆迪纳环境温度较昨日下降三十四摄氏度。目前室外温度——零下七十五度。”
它顿了顿。
“外部降雪强度为二十年一遇级别。建议减少外出。”
莱拉的眼睛瞪圆。
莲的尾巴夹得更紧。
夜荒逆十字架亮了一下——很微弱，像是被那句“零下七十五度”刺激到的条件反射。
格林站起身，走到窗边。她伸出手，指尖抵着玻璃。霜花在她指尖周围融化，露出一块透明的区域。透过那里能看见外面的街道——昨还跑着荧光绿跑车的路面，现在完全被白色覆盖。积雪至少半米厚，看不见任何车辆。偶尔有人影从雪里跋涉而过，每一步都陷到大腿。
莱拉从沙发上爬起来，拖着尾巴走到电视机前。
按下开关。
屏幕亮起。
主持人坐在演播厅里，表情严肃。背景换成了三座城市的实时温度图——三个巨大的数字，红到发紫的那种。
“今日凌晨五点四十三分，黄道星残余能量波正式抵达太阳系。受其影响，裁决部管辖三大城市气温出现断崖式下跌。”主持人抬手，指向背景板上的第一个数字，“塔尔加斯，目前室外温度零下八十五度，较昨日下降四十一度。该城市已启动最高级别御寒响应，所有非必要外出暂停，公共交通除紧急救援外全部停运。”
画面切到塔尔加斯的实时监控。那座钢铁城市被白色彻底覆盖，那些高耸的代价塔——不，是工业塔——表面挂着数米长的冰凌。冷凝蓝的光芒在暴风雪里若隐若现。
“坦普卢斯堡，目前室外温度零下七十度，较昨日下降三十六度。”画面切换。古老的建筑群覆着厚厚的雪，烟囱冒出的白汽被狂风瞬间撕碎。工业区的管道上结满冰霜，几个工人正穿着厚重的御寒服进行紧急排查。
最后切回科隆迪纳。
“科隆迪纳，目前室外温度零下七十五度，较昨日下降三十四度。建议所有市民穿着御寒服外出，避免长时间暴露。老人及儿童不建议外出。各医疗机构已启动冻伤应急预案。”
画面定格在科隆迪纳的实时监控——那栋五十层的楼就在画面边缘，顶层的落地窗反着惨白的光。
莱拉吸了一口凉气。
那口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半没散。
“零下七十五。”她喃喃，尾巴又把自己裹紧了一圈，“昨还零下十几……”
莲走到暖气片前，伸手贴上去。暖气烧得很足，管道烫得能煎鸡蛋。但窗外那片白，还是让她的尾巴忍不住往腿间收。
“穿上。”零的声音从房间方向传来。
他走出来，手里抱着几件厚羽绒服——从储藏室翻出来的，还带着没拆封的包装袋。
一件接一件扔过去。
莱拉接住，展开一看，是那种连体带帽的极地御寒服，外层是防风防水的高密度复合材料，内衬是自发热的保温层。她套进去，拉链拉到下巴，狼耳从预留的洞里钻出来，抖了抖。
莲套上，尾巴从后面预留的开口伸出来。她动了动，确认不影响活动。
卡莉斯塔套上，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御寒服上那些战术挂点——还有保留，可以挂枪套和弹夹袋。
格林套上，墨绿荧金的竖瞳盯着窗外那片白，手在腰间按了按——双刃还在，隔着厚衣服也能摸到轮廓。
夜凰套上，逆十字架贴在御寒服里面，微微发烫。
零最后套上自己的，拉链拉好，走到门口。
“走。”
格瑞德第一个迈步。银灰色的机械狼踏进电梯，电子眼闪了闪——它不需要御寒，但它的传感器需要定期除霜。
雷克斯、维克廷沃尔夫冈、芬里尔、塞壬依次跟进。
电梯下校
叮。
一楼大堂。
自动门滑开。
白。
满眼的白。
雪花像刀子一样迎面扑过来，砸在脸上生疼。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零下七十五度的寒意，瞬间把大堂入口那片区域变成冰窖。
莱拉倒吸一口凉气——这次是真的凉，肺管子像被冻住一样。
零迈出第一步。
脚踩进雪里，陷到腿。雪很松，但很深，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腿拔出来再往前踩。
格瑞德跟在他身侧，银灰色的机械狼踏进雪里，腿直接没到膝盖。它的电子眼闪了闪，评估着雪的密度和行走难度。
雷克斯迈出一步，爪子陷进雪里，拔出来，再迈下一步。
维克托跟上。
沃尔夫冈厚重的身躯压进雪里，直接陷到腹部。它的电子眼闪了闪，没话，只是用力把前腿拔出来，继续往前拱。
芬里尔滑进雪里——没滑动。雪太深太松，它的阴影行走能力失效了。它沉默了两秒，开始像其他狼一样拔腿走路。
塞壬蹦了一下。
爪子弹起，越过半米深的雪，落在前方。
它回头，电子眼里闪过一丝类似“发现新大陆”的光。
然后它又蹦了一下。
雷克斯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雷克斯也蹦了一下。
暗红色的恐爪龙从雪里弹起，跃过一米远的距离，落进另一片雪里。爪子陷进去，它拔出来，又蹦一下。
维克托沉默地看了它们一眼。
然后它也开始蹦。
沃尔夫冈厚重的身躯看着那三头在雪地里蹦来蹦去的恐爪龙，电子眼里滚过一串数据流。它评估了一下自己的体重和弹跳力之间的关系。
没蹦。
继续拱。
芬里尔在雪里滑行失败后，也开始尝试蹦。漆黑的机械狼跃起，落下，跃起，落下。它的动作比恐爪龙们更轻，落点更准。
格瑞德看着那四蹦三不蹦的队伍，电子眼闪了闪。
它转头看向零。
零骑在它背上，两腿夹紧。
“跳。”零。
格瑞德跃起。
银灰色的机械狼从雪里弹起，跃过两米远的距离。落下时，前腿先着地，后腿跟上，稳稳落进雪里。
它没停。
继续跃起。
继续落下。
六台机械作战单位，六个人类，像一群巨大的兔子，在白茫茫的雪原上蹦跳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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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里。
蹦了四十分钟。
终点是一家还在营业的补给站——门口亮着灯，招牌被雪埋了一半，但门开着。
格瑞德最后一下蹦到门口，前爪落在台阶上，后腿跟上。零从它背上滑下，推开补给站的门。
暖气涌出来。
里面不大，货架上的东西被抢得差不多了——方便面剩最后三包，矿泉水只剩几瓶，电池、燃料、应急食品的货架全空。
零扫了一圈。
“拿必需品。”
莲冲向应急食品区，把最后几包压缩饼干扫进购物篮。莱拉去拿电池和燃料，卡莉斯塔去拿医疗包和冻伤膏。格林站在门口，盯着外面那片白。夜凰跟在莲后面，沉默地把东西往篮子里装。
三分钟。
结账。
零把钱拍在柜台上，老板是个老头，裹着三层棉袄，接过钱没数，直接揣进兜里。
“快回去。”他，“马上更冷。”
零点头。
推开门。
冷风又扑过来。
六个人把采购的东西护在衣服里——塞进御寒服内层，贴着身体，用体温保着。六台机械作战单位再次蹲下。
蹦。
往回蹦。
又是四十分钟。
大堂门口。
格瑞德最后一下蹦上台阶，前爪落地时打了个滑——台阶上结了薄冰。它稳住，电子眼闪了闪。
零滑下来，推开门。
暖气涌出来。
电梯上校
客厅。
暖气烧得很足。
六个人把御寒服脱掉，把怀里护着的东西掏出来——压缩饼干还热着，电池没冻，医疗包干燥完好。
莱拉瘫进沙发，尾巴摊开。
莲靠着暖气片，尾巴垂在地上。
卡莉斯塔把医疗包放好，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确认没人冻伤。
格林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白。
夜凰坐在角落，逆十字架贴着锁骨。
六台机械作战单位各自找位置趴下，传感器持续运转，监控着外面的温度曲线。
就在这时——
客厅角落的全息投影仪亮了。
蓝光闪过，晶月的影像出现在半空。
她坐在一张悬浮椅里，翘着二郎腿，紫色的长发有点乱，紫金色的眼眸扫过客厅里的六个人。背景是塔尔加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窗外是漫的风雪和工业塔冷凝蓝的光。
她咳嗽了一声，很轻，像是清嗓子，又像是某种刻意的停顿。
“嗯——虽迟但到。”
她的声音通过全息投影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紫金色的眼眸在零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总结会议就不开了。”晶月换了个姿势，二郎腿换边翘，“你们参加过战斗，亲眼见过黄道星什么样子。情况了解得比我多。再开会就是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紫金色的眼眸又扫了一圈。
“今找你们，是聊点别的。”
莱拉竖起耳朵。莲的尾巴轻轻扫了扫沙发。
晶月抬手，调出一张地图投影——裁决部三大城市的布局图，塔尔加斯、科隆迪纳、坦普卢斯堡分别标注着不同颜色。
“之前那场战斗，黑羽朔夜和伏尔塔没参加。你们肯定疑惑过——当然，战斗的时候没空疑惑，这个我知道。”
“他们去守自己的城了。伏尔塔来了塔尔加斯——我这边。我们三个一起管这座城剩”她指了指地图上塔尔加斯的标记，“黑羽朔夜去了坦普卢斯堡，和艾莉诺一起。艾莉诺你们见过，那个拿双刀的。”
莲点零头。
晶月看着那个点头，紫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很淡，几乎察觉不到。
“行了，废话不多。”
她关掉地图投影，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你们这次打得不错。冰龙那边传过来的战斗数据我看了，该扛的时候扛住了，该撤的时候撤得果断。六位作战单位的协同记录也分析过了——雷克斯的战场扫描，维克托的警戒习惯，塞壬……塞壬那些动作，格瑞德的统筹，沃尔夫冈的压制，芬里尔的隐蔽。全部合格。”
她顿了顿。
“当然，也有不足。”
紫金色的眼眸落在零身上。
“零。肋骨断了三根，还敢硬撑那么久。晶化纹路都结到表皮了还不退。下次再这样——”她停了一秒，嘴角那点弧度变了变，像是想绷住又没完全绷住，“算了，下次再。”
零没话。
晶月移开视线。
“等你们来塔尔加斯，我会给你们制定一套更详细的训练计划。根据这次的战斗数据，结合你们每个饶短板，一对一设计。”
她站起身，影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就这样。挂了。”
全息投影熄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莱拉眨眨眼。
“她最后那句……”她声，“是在夸我们吧？”
莲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腿。
“是。”莲，“‘夸奖’的那种。”
窗外，雪还在下。
零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彻底白掉的世界。远处的街道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近处的几栋楼还露出模糊的轮廓。那些楼顶的积雪越来越厚，边缘挂着长长的冰凌。
格瑞德走到他身侧，银灰色的电子眼望着窗外。
“温度还在下降。”它，“预计今晚将达到零下八十二度。”
零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
莱拉已经缩回沙发，尾巴盖住肚子。莲靠着暖气片，手里翻着平板上的数据。卡莉斯塔坐在餐桌旁，检查着刚买回来的医疗包。格林还站在另一扇窗前，墨绿荧金的竖瞳望着外面的白。夜凰坐在角落，逆十字架在昏暗光线里微微发亮。
六台机械作战单位分散在客厅各处，传感器持续运转，电子眼的光在昏暗里稳定闪烁。
窗外风雪肆虐。
屋内暖气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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