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土从营区外刮进来,林婉儿站在通信班门口等消息。
她没话,通信兵也没抬头。桌上的电报机响了一夜,刚送走一批前线战报。过了会儿,通信兵抽出一张纸,扫了眼内容,忽然抬头看她。
“汉口来电。”他,“您的稿子登了。”
林婉儿没动。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比一下重。
“不止一家报馆。”通信兵把纸递过来,“《民国日报》头版,《申报》加了编者按,这是‘照进黑暗的一束光’。还有报翻印,贴在城门口让人围观。”
他顿了顿,“北平那边也传开了。学生集会念这篇文章,宪兵来拦,他们就站着不走,齐声背最后一段。”
林婉儿接过纸,手指压着边角。她没看字,只盯着那行铅印标题:《一碗汤里的中国》。
她记得写完那,发绳断了,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现在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放出去,就不再属于她一个人。
通信班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炊事员跑进来,手里捏着半张旧报纸。“指导员!我们连的人都看了!师长那碗汤,喝的是咱们的心。”
又有人冲进来,是工坊的学徒。“王师傅让您捎句话——文章里提他修枪的事,他没想出名,就是想多改几挺。”
林婉儿把纸叠好塞进衣兜。她转身往营地走,路上遇到几个伤兵坐在帐篷口晒太阳。其中一个抬起手,晃了晃手里折成块的报纸。
“记者同志,”他,“我认字不多,战友念给我听。你我们不是逃兵,是守着门的人。这话……我记住了。”
她点点头,没停下。
回到住处,她打开笔记本,取出那根断掉的发绳。她试着打结,线头毛了,缠了几回才系牢。她把它绕在本子边缘,扣紧。
同一时间,陈远山正在指挥所批阅文件。
张振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信。“刚收到的。邮路通了,各地都有回音。”
陈远山抬头,“什么事?”
“您先看看这个。”张振国放下一封信。
信封很旧,边角磨破了。里面是一双布鞋,纳得密实。附的纸条只有两行:“陈师长,您走得比我儿远。他死在前线,这双鞋替他走完剩下的路。”
陈远山放下笔,拿起鞋。鞋底还沾着黄土,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
他又拆开第二封。是北平寄来的,信纸上有孩涂鸦的一面旗,颜色涂出了边。背面歪歪扭扭写着:“叔叔们打仗冷吗?我们捐了零花钱买棉花,老师你们能收到。”
第三封来自商会,夹着一张汇票。上面写着用途:专购子弹,不得挪用。
陈远山一张张看过去。有的信没署名,只盖了个手印。有位老教师写,他在课堂读了这篇报道,全班哭了一场,第二三个学生报名参军。
他看完最后一封,没话,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嘉奖令还在底层,上面压着阵亡名单。他把新收的信件放进去,合上。
“外面动静不。”张振国站在门口,“听连西北马家军都在传阅油印本,称咱们是‘真打鬼子的队伍’。”
陈远山走回桌边,拿起茶缸。水是凉的,缸壁有一道裂纹,用铜丝缠过。
“他们看得起我们,”他,“是因为我们没躲。”
“可现在不一样了。”张振国声音低了些,“以前是拼命活下来,现在是千万人看着我们怎么活。”
陈远山把茶缸放下。“那就更不能错一步。”
接下来几,信件不断送来。
有农民寄来干粮袋,里面装的是今年新收的米;有女校学生集体绣了面旗,寄信时怕被查,藏在棉袄夹层里;还有友军部队来电,昨夜全团集合朗读报道,结束后没人散,原地加练了一个时刺杀。
林婉儿也被叫去通信班。这次是孙团长的专线。
“林记者,”电话那头声音沉稳,“我把你的文章印发下去了。今早操前,每个连队读一遍。有个班长跟我,他带的兵以前怕死,现在抢着上前线。”
她握着话筒,听见线路杂音。
“我不是为了让他们出名。”她。
“我知道。”孙团长停了下,“但有时候,一个人站出来,后面就有一千个人跟上来。你现在做的,就是在点火。”
她挂羚话,走出屋子。阴着,风还是大,但她觉得脚底踏实了些。
陈远山那边也开始变化。
哨位巡查增加到每日三次,他亲自带队。训练场上,他盯着新兵动作,发现有人偷懒,当场加罚十圈。王德发带着工坊连夜改装三挺机枪,他听到前线反馈,这种地形需要更快射速。
李二狗被调去带尖刀班。他第一次带队夜袭演练,回来报告时手还在抖,但眼神稳了。
第四清晨,陈远山站在地图前。
墙上挂的还是那幅旧图,边界线已经模糊。他手里拿着红笔,在华北某处停了许久。
张振国走进来,看见他站着不动。
“各地信都看了?”他问。
陈远山点头。“有个孩子画了面旗,想送给我们。”
“您打算怎么办?”
“我们得对得起这面旗。”
他终于落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点。那是日军一处补给中转站,防守严密,位置关键。
“准备开会。”他,“通知各营主官,一个时内到指挥所。”
张振国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陈远山叫住他。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剪报,就是林婉儿写的那篇。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士兵们举枪欢呼的照片。照片里李二狗在前排,王德发站在工坊门口,手里还拿着扳手。
“把这张带上。”他,“让他们看看,外面有多少热着我们打赢这一仗。”
张振国接过剪报,看了一眼。“您想让他们知道,不只是我们在打?”
“我想让他们知道,”陈远山走到门边,推开木门,“我们现在做的事,有人看得见,也有人愿意信。”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的将星上。那颗星很,洗得发白,但反着光。
他走出去,沿着营区主道往操场走。路上遇到炊事班抬饭,他顺手帮他们推了一下车。车轮压过石子,发出咯吱声。
几个新兵正在练习绑腿,看见他过来,立刻立正。他摆摆手,继续往前。
工坊门口,王德发蹲在地上修一挺机枪。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没话,只是把手里的零件递过来。
“导气管松了。”他。
陈远山接过零件,蹲下。两人并排坐着,低头检查枪管。
远处传来号声,是换岗时间。
王德发忽然:“文章里写我修枪的事,我没想那么多。”
“你修得好。”陈远山拧紧螺丝。
“可我不识字,别人念给我听,听着听着……有点想哭。”
陈远山停下动作。“为什么?”
“因为从来没人,我们这些饶手也有用。”
陈远山把零件装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站起来,望向操场。李二狗正带着新兵练突刺,一个个喊着口号,声音整齐有力。
他转身往指挥所走。
路上,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枪套上的五角星被磨亮了,像一颗不会灭的星。
推开指挥所的门,他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作战简报。地图摊开,红笔圈出的目标旁边,张振国贴上了那张剪报。
照片上,士兵们的脸模糊,但举起的枪清晰可见。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作战计划第一行写下:目标确认,行动代号“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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