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尘土从西线路上刮过,通信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脊拐弯处。林婉儿站在土屋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发白。她没动,也没话,只是望着那条被踩出浅痕的泥路,直到视线尽头只剩荒草摇晃。
灰褂子的老吴在黑前接到了油纸袋。他没打开,先用火漆封了口,又在袋角盖了个暗记。夜里十一点,两辆装煤的板车从后巷驶出,夹层里藏着刚印好的传单。第二一早,北平东单牌楼下的读报栏前围满了人。一张报纸贴在木板上,标题是黑体加粗的《日军毒气暴行实录》。有人念出声,声音发抖:“……黄绿色烟从铁罐里冒出来,我弟就在旁边,咳着咳着倒下了,鼻子里渗血,擦都擦不净。”
围观的人静了下来。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把整篇文章抄在本子上,笔尖划破了纸。旁边卖烧饼的老汉听完最后一句,把手里的零钱全塞给了学生,“拿去印,多印些。”
同一上午,津南开中学的教室里,国文教师放下课本,从抽屉取出一份传单。他站在讲台前,一字一句地读完。全班没人话,只有窗外风吹树响。下课铃响后,十几个学生自发组织起来,用蜡纸刻写副本,连夜张贴到英租界外的墙上。
第三日清晨,北平城内响起钟声。不是教堂的,也不是学校的,是几所大学联合敲响的警钟。上千名学生从各校门口涌出,举着白布横幅走上街头。“抗议日军毒气战”“还我同胞公道”的字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队伍走到正阳门前停下,一名女学生站上石阶,大声朗读林婉儿的文章。读到“他们以为毒雾会掩盖罪行,但我们活着的人会话”时,人群爆发出怒吼。
警察来了,拿着棍子驱赶。学生不散,手挽着手唱起《松花江上》。歌声一起,街边商铺陆续关门,伙计们走出来加入队伍。一家药铺的老掌柜站在自家门前,把一筐草纸分给游行的人,“擦眼泪用的,别让脏水进眼睛。”
津码头当午后开始罢工。工人们放下吊钩,聚集在仓库空地上。有人拿出传单大声宣读,到士兵皮肤溃烂、抓脸不止时,一个满脸煤灰的壮年汉子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弟弟三个月前在河北前线失踪,家里只收到一封模糊的阵亡通知。他一直不信,现在却觉得,那场死法或许就和文章里写的一样。
武汉的反应来得稍晚。第四日傍晚,长江边上的一处茶馆里,几个跑船的伙计围着桌子低声议论。桌上摊着半份《申报》,角落登了转载的文章。其中一人猛地站起来,“老子明就去报名参军。”另几人跟着应声。当晚,武昌火车站外的征兵点前排起了长队。负责登记的军官连写名字的手都在抖。
南京方面起初没有动静。报纸照常刊登战况简报,只字未提毒气一事。但第五日起,中央大学校园内开始流传手抄本。有教授在课堂上公开引用文中数据,质问当局为何沉默。学生联合会连夜起草请愿书,要求政府向国际联盟提交证据。第六日,上海《民国日报》头版全文刊发,并配发社论:“当我们的战士用碱水洗脸时,敌人正在用毒气杀人。这不是战争,是谋杀。”
越来越多的城市出现集会。济南、郑州、长沙、广州……每座城市的街头都贴出了同样的文字。有些是铅印,有些是油印,更多是手抄。学生们把文章编成快板,在集市上唱;书人在茶馆加演新段子,讲前线士兵如何用湿布捂脸对抗毒雾。一位老艺人唱到最后,摘下帽子鞠躬,“这事儿真,不瞎编。”
乡下也开始传开了。赶集的农民从城里带回皱巴巴的传单,蹲在村口念给识字不多的人听。有个村子组织妇女连夜缝制口罩,往里面垫艾草和石灰粉。消息顺着驿道、水路、铁路扩散,像野火燎原。
参军的人数猛增。原本冷清的征兵站前排起长龙。年轻人带着干粮和旧衣来报名,不少人直接写下遗书交上去。一名十六岁的少年被拒收,因为他未满十八岁。他当场撕开衣服,露出瘦弱的胸膛,“我能扛枪,我不怕死。”征兵军官红了眼,破例收下。
林婉儿不知道这些。她还在前线土屋里,每照常巡诊、记录伤员情况。她见过太多痛苦,已习惯把情绪压在动作里。吃饭时筷子稳,走路时脚步重,话时不看人眼睛。只有夜里独坐时,才会盯着煤油灯发怔。
但她知道文章走了出去。第七日中午,一名换防下来的士兵递给她一张皱纸,“记者同志,我们在镇上看到你的名字了。”纸上是半页手抄文,字迹潦草,但标题清晰可见。她接过,手指在“林婉儿”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点点头,把纸折好放进衣兜。
当下午,一辆军用吉普驶入营地。司机跳下车,直奔指挥所。二十分钟后,陈远山走出屋子,抬头看了看。他没什么,转身回屋打电话。线路不通,他又写了份电报稿,交给通讯员。
林婉儿在医务棚整理药品时,听见外面传来新的动静。一批新兵到了,人数比往常多出三倍。他们穿着不合身的军装,脸上还带着泥土和汗水,但眼神亮。带队的班长喊口令时嗓子沙哑,却格外有力。
她走出棚子,看见其中一个年轻兵掏出一张残破的传单,心翼翼展开,对着阳光辨认上面的字。他念得很慢:“每一个流泪的眼睛……都在作证。”念完,他把纸叠好,塞进胸口最里层的口袋,像是藏一件贵重物。
傍晚时分,风又起了。林婉儿坐在屋檐下擦相机镜头。远处沙袋圈里,那只未爆的铁罐仍在原地,顶部的红三角在夕阳下泛着暗光。她抬眼看了会儿,站起身,走进屋里点亮油灯。
灯芯跳了一下,照亮桌上的笔记本。她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停住笔。窗外传来集合哨声,新兵们正在列队。她听着那整齐的脚步声,慢慢合上本子。
脚步声越来越齐,像鼓点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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