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还在断墙缺口处飘着,细得像一根线,被西坡吹来的风扯得歪斜。陈远山站在沙包堆顶,工兵铲插在脚边土里,铲面朝上,映着灰蒙蒙的光。他左手按着军帽檐,右手搭在铲柄上,指节一寸寸收紧。
枪声彻底停了。
不是稀落,是断了。前一刻还噼啪作响的东口方向,忽然安静下来,连子弹打在石块上的跳音都听不见。这种静不像是喘息,倒像是压着嗓子的等待。
他没动,也没喊人。只是把怀表从衣袋里掏出来,表盖弹开,指针停在三点四十七分。他盯着那两根细针看了三秒,合上盖子,放回原处。
张振国从右翼战壕爬上来,左肩贴着沙包蹭出一道新痕,裤腿卷到膝盖,沾满湿泥。他脚步沉,踩在松土上发出闷响,走到陈远山侧后方站定,没话,只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东口。
“他们收兵了?”张振国问。
“不是。”陈远山声音不高,但字咬得清楚,“是在换打法。”
张振国低头看自己手心,刚才按伤口留下的血印已经干了,发黑发硬。他抬起眼:“咱们的布置,他们摸清了?”
“比摸清还糟。”陈远山把工兵铲拔起来,铲尖点地,轻轻划了一道弧线,在沙包前画出东口到断墙的走向,“他们知道咱们机枪打得准,所以不再整排冲。刚才那波是试探火力,现在要改股渗透,专找死角钻。”
张振国皱眉:“那右翼那段加宽的战壕……白挖了?”
“不白挖。”陈远山摇头,“跳弹能迟滞他们推进,哪怕只慢五步,就够咱们调人。”
他弯腰,从沙包缝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是昨夜孙团长留下的那份《岭西阵地加固分工令》,边缘已被硝烟熏脆。他展开纸,用铅笔在西坡后侧乱石岗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断墙缺口后方标了三个点。
“你带两个班,轻机枪一挺,步枪六支,今夜移防到乱石岗。”他,“不是去守,是去扰。”
张振国接过纸,手指摩挲着那个圆圈:“怎么扰?”
“等他们再攻东口,你就往断墙后打冷枪。”陈远山指了指地图上的三点,“专打第二梯队,打完就藏,不求杀伤,只求让他们回头张望。”
张振国明白了:“让他们不敢放心往前压。”
“对。”陈远山点头,“我们过去死守每一道沙包、每一米战壕,结果呢?炮一来全炸塌,人一冲就拼消耗。这一仗不能再这么打。”
他把铲子往地上一顿,声音沉下去:“变死守为弹性。主阵地留一半人,其余撤到二线反斜面待命。他们打哪儿,我们再填哪儿。不提前布重兵,不留固定目标。”
张振国听着,慢慢直起腰:“你是……放他们进来?”
“放到三十米内。”陈远山看着他,“等他们以为突破了,再打反击。”
张振国喉咙动了一下:“可万一他们真突进来了?”
“那就拼刺刀。”陈远山语气没变,“但我们不会让他们突到底。我在主阵地后五十米处设了预备队集结点,警卫排加上你留下的一个班,共三十七人,由我亲自带。他们只要露头,我们就从侧翼切出去。”
他从怀里摸出半截铅笔,在沙包上画了个简略阵型图:一线虚守,二线隐伏,三线预备反击。箭头从两侧向中间收拢。
“你看懂了?”他问。
张振国盯着那图,点零头:“虚实结合,诱敌深入,然后短促突击。”
“就是这个意思。”陈远山把铅笔塞进他手里,“你现在就去准备。挑人要快,要稳,别带情绪冲动的。今晚行动必须悄无声息,不能有咳嗽、不能有金属磕碰声。到了位置,立刻挖掩体,不准点火,不准话。”
张振国把纸叠好塞进内袋,转身要走。
“等等。”陈远山叫住他。
张振国停下,回头。
“子弹多带。”陈远山,“每人额外配两匣。今晚这仗,不在白打,而在夜里打。”
张振国点头,抬手抹了把脸,转身沿交通壕往右翼走去。脚步起初沉重,走出十几步后渐渐加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陈远山没再看他,转过身,望向西坡方向。空低垂,云层厚重,看不出日头在哪。风比先前大了些,吹动他军装下摆,露出腰间驳壳枪套上的五角星标志,已被硝烟熏成暗褐色。
他弯腰,从沙包顶拾起一块碎石,约莫鸡蛋大,棱角分明。他在掌心掂了两下,然后用力抛出。石子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在东口前方十五米处的一片焦土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没人应声,也没动静。
他又捡起一块,这次扔得更远,接近二十米。石子落地,依旧无声。
他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这不是撤退,也不是溃败前的沉默。这是敌人在重新部署,是在调整节奏。他知道,日军不会就此罢手。刚才那轮炮击和冲锋,只是第一阶段的试攻。真正的猛打,还在后面。
他蹲下身,用铲尖在沙包前划出三条横线:第一条距主阵地十五米,第二条二十五米,第三条三十五米。
“十五米内,算近战区。”他低声自语,“二十五米,是机枪有效射界前端。三十五米,是步枪压制区。”
他把铲子立在第一条线旁,作为标记。
接下来的事,得一件件来。先让各连清点剩余弹药,再安排重伤员后送路线,最后确认夜间联络信号——哨音两短一长,代表敌已入伏击圈;三声急促,代表预备队出击。
他站起身,正要朝传令兵位置走,眼角忽然瞥见东口方向的地面上,有一片反光。
他眯起眼。
那是一枚弹壳,黄铜色,半埋在焦土里,口部朝上,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
但他记得,刚才那波交火中,他们的步枪手用的是七九口径,弹壳应该是钢制镀铜,不会这么亮。
他走下沙包堆,踩着松软的土坡往下,一步一陷。走到一半,他停下,从腰间抽出驳壳枪,打开保险,握在手郑
继续前校
距离那枚弹壳还有十米时,他蹲下,左手撑地,右手持枪,缓缓向前挪动。泥土带着潮气,浸透了他的袖口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