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刚过,东口高地前沿的战壕里还飘着一层灰白的硝烟。炮火间隙短暂得如同喘息,风一吹,碎纸般的弹片在泥土中轻轻颤动。李二狗蹲在掩体后,双手紧握重机枪的副射手位,指节泛白。他盯着前方那片被炸秃的坡地,喉咙干涩,嘴里有股铁锈味,不知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吸入太多尘土。
刚才那一阵扫射是他这辈子打得最久的一次。陈师长站在土台上亲自压阵,机枪响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腿肚子还在抖,可手指已经跟着节奏推弹链。现在枪管冷却了,阵地安静下来,但谁都知道,鬼子不会停。
“换弹。”边上老兵低声了一句,把新弹链递过来。
李二狗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金属,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尖啸。他本能地缩头,下一秒,爆炸就在掩体右侧炸开。气浪掀翻了沙袋,热风裹着碎石打在他脸上,耳朵文一声,世界变得模糊。他乒在枪架旁,左腿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狠狠捅了一记。
疼。
他张嘴想喊,却没发出声音。低头看去,军裤从大腿外侧裂开一道口子,血正顺着布料往下淌,在膝盖处积成一片暗红。他抬手去摸,手掌沾满温热的液体,黏稠得甩不掉。
“二狗!负伤了?!”老兵探头看了他一眼,立刻伸手来拽,“走!下去包扎!”
“别……别拖我!”李二狗猛地甩开那只手,整个人往枪架底下缩,背死死抵住泥墙。他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牙齿咬得咯咯响。“我能打……还能打……枪没人管不行!”
老兵顿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方。远处坡顶,几个灰绿身影正在移动,刺刀在晨光下反着冷光。他咬了咬牙,抓起丢在一旁的绷带塞进李二狗怀里:“自己缠!撑不住就喊人!”
李二狗没应声。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撕开裤管,把整条腿露出来。伤口不算深,但边缘翻着,血流不止。他哆嗦着手把绷带绕上去,越勒越紧,直到腿肚发麻。最后一圈打结时,手指不听使唤,试了三次才系牢。
他靠墙坐了片刻,呼吸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的——风声、呻吟声、远处机枪的点射,都变得遥远。他用力掐了下大腿,疼感让他清醒了些。抬头看去,主射手趴在射击孔前,肩膀微微起伏,显然也快到极限了。
“老赵……我来。”他哑着嗓子。
老赵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话,只是慢慢挪开身子,把位置让了出来。
李二狗爬过去,双手握住枪柄。枪身还带着余温,金属触手滚烫。他调整姿势,右肩抵住枪托,左腿尽量蜷起,避开伤口。瞄准镜里,日军散兵线已经推进到一百五十米内,有人正扛着掷弹筒往前摸。
“三号区域,斜坡左侧树桩后,准备压制。”他听见自己话,声音不像自己的,又低又哑,却出奇地稳。
老赵点头,装填手迅速挂上新弹链。
扣下扳机的瞬间,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呈扇面扫出,泥土在目标周围炸开,那名日军动作一滞,随即趴下不动。第二轮扫射压住了另一组逼近的敌人,他们被迫卧倒,暂时无法前进。
“压得好!”老赵低吼一声,拍了下他肩膀。
李二狗没回应。他盯着瞄准镜,手指扣在扳机上不敢松。每一次扫射都会让身体震一下,左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疼得他额角直冒冷汗。他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又一轮炮击落了下来。这次离得远些,但在战壕后段炸开,接连几声闷响。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到掩体前,帽子不知道丢哪儿了,脸上全是灰。
“命令!”他喘着气喊,“重伤员立即后撤!轻伤坚持岗位!卫生员马上收治!重复一遍,所有能走的伤员,五分钟内必须离开前线!”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跑向下一个火力点。
李二狗听见了,却没有动。他依旧伏在枪后,眼睛盯着前方。那边树桩后的鬼子又动了,手里举着信号旗,似乎在给后方指引目标。
“他们要调炮。”他。
老赵眯眼看了看:“你腿这样,撑不住。”
“我不走。”李二狗摇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决,“这儿就咱们两个人能用这枪。你要是也撤了,阵地就空了。”
老赵看着他,半晌没话。最终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去:“喝一口,提提神。”
李二狗接过,拧开盖子闻了闻——不是水,是掺了酒的烈性药水。他闭眼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脑袋反而清醒了些。他抹了把嘴,把水壶还回去,重新握住枪柄。
“来了。”他低声。
前方尘土扬起,七八个日军组成突击队,弯腰快步推进。他们手里端着三八大盖,有人背着火焰喷射器,显然是冲着火力点来的。
“先打喷火的那个。”老赵提醒。
李二狗屏住呼吸,等距离缩短到一百二十米,果断点射。第一轮扫射压得对方趴地,第二轮追击时,他特意拉高角度,子弹擦过地面掀起一串土浪,逼得那人不断后退。第三轮,他抓住对方起身换位的瞬间,一串短点射扫过去,那人肩膀猛然一震,栽倒在地。
“干掉了!”老赵喊。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左侧战壕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机枪声。那是六连的另一个火力点,此刻正遭到侧翼攻击。两挺歪把子同时开火,子弹呈交叉火力扫进战壕,守军顿时被打得抬不起头。
“他们绕上来了!”有人在远处大喊。
李二狗扭头看去,只见几名日军已摸到战壕拐角,正准备投掷手榴弹。那边的守军只剩两人,一人已经中弹倒地,另一人抱着步枪在换弹。
“调转枪口!”他吼了一声,奋力推动枪架转向。
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装填手拼命帮忙,可机枪太重,转动缓慢。等枪口终于对准目标,那名日军已经拉开弹弦。
“来不及了!”老赵喊。
李二狗咬牙,提前开火。子弹打偏了,落在那人脚边。但他没有停,继续扫射。第二轮子弹追上,击中对方胸口,那人仰面倒下,手榴弹滚出几米远,没炸。
可危机并未解除。更多敌人从侧翼逼近,枪声越来越近。
李二狗的手开始发抖。失血让他头晕,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几下眼,强迫自己集郑他知道,只要这挺枪还在响,敌人就不敢轻易跃入战壕。
“再来一链。”他。
装填手递上弹链。他的手也在抖,但动作没停。
枪再次怒吼起来。李二狗一边扫射一边数着子弹,心里默念着节奏。每一发都得有用,不能浪费。前方敌人被压制,暂时无法推进。可他也清楚,自己撑不了太久。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又咸又刺。他抬起袖子蹭了下脸,继续瞄准。
远处高地上的炮兵观测镜又闪了一下。
他知道,下一波炮火很快就会落下。
但他没动。枪还在响。他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像钉在了这里。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