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大殿的门 “吱呀” 一声关上。
苏离攥着号码牌站在殿外的石阶上，反而静下心来。最后的结果无非两种，跟苏云走或者跟丹容走。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广场上的择徒大会已经结束，被选中的孩子都准备跟着自己的师傅离开，剩下没被选上的，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等着被充作杂役。
没过多久，大殿的门开了。宗主走出来，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手里多了个青铜铃铛。他摇了摇铃铛，清脆的铃声飘向广场，那些还没离开的新弟子听到铃声，眼神变得茫然起来。
“刚才发生什么了？” 一个孩子揉了揉头，疑惑地问。
“好像是择徒大会结束了，咱们该跟着师傅走了。” 另一个孩子。
可苏离分明记得，他们刚才还在为朋友没被选中难过。
她也听到了铃声，只觉得脑袋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了，之前的记忆却一点没少 —— 她清楚记得苏云和丹容的争执，记得自己问号码牌上的刻痕，记得宗主和苏云的密谈。
风卷着殿前的银杏叶飘过来，落在她的道袍下摆，可她没心思拂去——广场上的新弟子显然被宗主的铃铛声抹去了记忆，但没人觉得不对。
“发什么愣？跟我回云渺峰了。”
苏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拎着个素色布包，布角别着柄短剑，剑鞘上缠着青绳。
“路上别乱看，云渺峰的雾浓，岔路多，走散了难寻。”
苏离跟着苏云往整个宗门的西侧走，脚下的石阶渐渐从青石板变成碎石路，空气里的灵气混着泥土的腥气，越往上走越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漫过一层淡青色的雾，雾气里隐约露出两座相邻的院，院门都是用老松木做的，左边院门上挂着块木牌，刻着“云溪院”，右边的木牌则是空的。
“左边是我的院子，右边是你的。”苏云推开右边的院门，“院里有间竹屋，还有片空地，你闲暇把空地翻耕出来，种上杂粮——别嫌累，练剑得有力气，耕种正好练臂力。”
苏离走进院子，竹屋不大，里面摆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墙角堆着几捆干草，倒是干净。院角有个水井，旁边放着一把锄头和一个竹筐，空地约莫半亩大，土块结得硬邦邦的，显然很久没打理过。
“先把行李放屋里，我去给你拿套练剑的基础图谱。”
苏云转身往隔壁院子走，她的“云溪院”比苏离的院子整洁些，院角立着个木架，上面挂着三四柄不同样式的剑，院中间还立着块青石板，石板上有不少剑痕，一看就是常用来练剑的地方。
苏离刚把布包放在竹屋的木床上，就听见窗外传来脚步声。她走到院门边隔着阵法往下看，才发现院子和外面的路就隔着不过十几米。崖下的路上，丹容领着一群孩子往丹修堂的方向走。
那些孩子里，有多半是之前喝沥药水的，比如阿花就在里面，脸色还有点苍白；更让她意外的是，没喝药的阿翠也在队伍里，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然不情愿。
“阿翠怎么也跟去了？”
苏离回头问刚跨进院门的苏云。
苏云手里拿着本泛黄的图谱，闻言顿了顿，语气平淡：“丹容阿翠手稳，适合揉药团，阿翠自己点了头。”
可苏离分明看见，苏云捏着图谱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经过多日的观察，苏离已经知道那是她谎的下意识反应。
苏离假装没看见。
第二一早，还没亮透，苏离就被隔壁院子的“破空”声吵醒了。
她推开窗，看见苏云正对着院中的青石板练剑，剑光在雾气里闪着冷光，每一剑劈下都带着风声。苏离赶紧起身，拿起院角的锄头去翻空地，土块硬得硌手，没翻几下，胳膊就开始发酸。
“慢点翻，别用蛮力。”苏云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翻土时腰要稳，胳膊跟着发力，这样既能翻好地，又能练力气，以后握剑才稳。”
苏离照着苏云的做，果然省力些。
雾气里偶尔会跑过几只通体雪白的灵鹿，睁着黑亮的眼睛盯着她，见她没恶意，才慢悠悠地绕开院子，往山深处走。
“别惊着它们，灵鹿是云渺峰的护山兽，不伤人。”苏云练完剑，靠在院门上看着她，“中午吃完饭，我教你握剑的姿势，下午你再去主峰听基础课。”
中午吃过粥，苏云从屋里拿出一柄木剑，递给苏离：“握剑时，活握、空悬，虎口对准剑刃方向，手腕要直，别晃。”
她站在苏离身后，握着她的手调整姿势，手指碰到苏离的手腕时，苏离能感觉到她的手有点凉，还带着点薄茧，那显然是常年练剑磨出来的。
练了半个时辰握剑姿势，苏离的胳膊又酸又麻，苏云才让她停下：“去主峰吧，顺着碎石路走，别拐岔路。主峰的雾薄，基础课在露院子里，找个位置坐下就校”
苏离背着装着图谱的布包往主峰走，碎石路渐渐变成白玉石阶，雾气也越来越淡。
到了主峰的露院子时，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院子四周种着高大的古松，松树下摆着几十张石桌石凳，已经来了不少新弟子。
苏离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拿出图谱翻看，就听见一阵嚣张的脚步声 。
一个穿月白道袍的少年沿着石阶走过来，脚直接踩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雕花木剑，对着桌后的孩子吼：“这位置是我的，没看见我昨刻的记号吗？滚远点！”
那孩子吓得赶紧站起来，眼圈都红了，却不敢反驳。
少年得意地哼了一声，刚想坐下，就瞥见苏离正盯着他，顿时皱起眉：“你看什么？不服气？”
“石桌上的记号是你刻的？” 苏离挑眉，“宗门规矩里，好像没能在公物上乱刻吧？”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木剑指着苏离：“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七长老的重孙子凌清明！在这主峰上，还没人敢跟我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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