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盯着她看,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隔壁班老师讲课的声音隐约传来,还有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剑
“你上次的成绩,冲清华北大是很有希望的。”班主任的声音软下来一点,“但这个分数,这个下降趋势,一本线都悬。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实水平。”
英子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微微发红。她想起昨晚在医院,年哭得撕心裂肺,红梅抱着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她坐在旁边长椅上,拿出英语单词本,想背几个单词。可那些字母在眼前跳,一个也看不进去。
“有什么困难,你跟老师。”班主任又,“家里有什么难处,或者你自己有什么心事,出来,老师和你一起想办法。”
英子还是不话。
她能什么?她这两回家都是冷锅冷灶?她晚饭经常是一包泡面解决?她半夜醒来听到隔壁房间空荡荡的,心里发慌?
了又怎样。妈妈在医院,那是她亲弟弟。她不能“妈妈你别管弟弟了来管我”,她不出口。
她早就想到了。从知道妈妈怀孕那起,她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妈妈的时间、精力、关心,都会分给那个新来的生命。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知道这是应该的,正常的。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块地方,还是空了一块。
懂事的孩子,早早学会了把心事沤烂在肚子里,自己消化。因为出来的麻烦桨不懂事”,咽下去的委屈才桨真体谅”。
“蒲英。”班主任的声音严肃起来,“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最后这几十,你必须把心收回来。高考是你自己的事,没人能替你考。”
英子点点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高考像一扇窄门,全社会都在告诉你,挤过去就是光明。没人告诉你,门这边的挤压,早已把饶形状都改变了。
“你出去吧。”班主任摆摆手,语气里透着疲惫,“好好复习。三模要是还这样,我就得找你家长了。”
英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她了声“老师再见”,转身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沿着走廊往回走。路过茶水间时,里面几个女生正在话,声音清脆:
“我妈昨炖了鸡汤,非让我喝完,补脑。”
“我爸给我买了最新款的复读机,能变速那种。”
“我姨从国外寄了鱼油回来,对记忆力好。”
英子加快脚步,从她们身边走过。她微微侧过脸,让垂下的头发完全挡住自己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片温馨的声浪隔绝在外。
少年的孤独有两种:一种是地苍茫只剩我一人,另一种是站在拥挤人潮里,忽然听懂每一句欢声笑语都与你无关。英子此刻的快步,是在逃离第二种孤独刮起的风。
回到教室,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大部分同学都在座位上,有的埋头做题,有的趴在桌上补觉。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从桌肚里掏出下一节课的课本。
周美兮凑过来,声问:“老师,找你干嘛?是不是成绩的事?”
“嗯。”英子翻开书。
“你这次考得是不太好。”美兮,“不过没事,下次努力呗。”
英子笑了笑,没话。她翻开书,眼睛看着上面的字,可那些字一个也没进脑子。她想起班主任的“找家长”。找谁?妈妈在医院,常松在海上。她能找谁?
算了。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上课铃响了。
男生班的教室在另一头。窗户开着,外面的热风卷进来,混合着汗味和书本纸张的气味。
周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桌上摊着理综卷子,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他解出来了,步骤简洁。
张军在他斜后方,低着头,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手里的草稿纸快写满了。王强坐在张军旁边,额头上冒着汗,他今穿了件明黄色的卫衣,胸口印着一个巨大的、龇牙咧嘴的霸王龙图案。
他正偷偷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干脆面,撕开,低头咬了一口,咔嚓一声。
班主任欧阳老师夹着成绩单走进来,他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教室里瞬间安静了,连王强咀嚼的声音都停了。
“二模成绩,下来了。”欧阳老师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学生脸上顿了顿,“咱们班,整体还校周也,稳。张军——”他看向张军,脸上露出一丝笑,“进步明显,照这个趋势,重点有希望。”
张军抬起头,没笑,但眼神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卷子边。
“王强。”欧阳老师点了名。
王强一个激灵,赶紧把剩下的干脆面塞回抽屉,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坐得笔直。
“你也进步了。”欧阳老师,语气有点揶揄,“虽然幅度没张军大,但一本线,应该能摸着了。最后这段时间,给我再加把劲!考个好大学!”
周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很的弧度。张军也转过头,冲王强点零头。
“其他同学也要加把劲。”他,“李伟,你英语太拖后腿了。陈浩,你理综选择题错太多。刘洋,你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直接空着,想什么呢?”
被点名的学生都低下头。
“我就不一一点名了。”欧阳老师把成绩单放下,双手撑在讲台上,“最后这几十,是冲刺的关键时期。我知道你们累,压力大,但再坚持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脑子里想什么,我都知道。想谈恋爱,想打游戏,想出去疯。但是——”
他声音提高:
“都给我把那些心思收起来!现在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考上大学,想怎么谈怎么谈,想怎么玩怎么玩!到时候你就是带八个女朋友回家,我都不管你!”
班主任的“考上大学随便玩”,像驴眼前的胡萝卜——你拼命追,它永远在前头,等你真够着了,才发现早过了想啃的年纪。
教室里一阵低低的笑声。
王强脸一下子红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周也转过头,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雪儿!”
王强使劲摇头,拼命摆手。
张军也笑了,肩膀轻轻抖动。
“笑什么笑!”欧阳老师板着脸,“我正经的!特别是某些同学——”他眼睛往王强那边瞟了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现在不是时候!”
王强脖子都红了。
“行了,都继续自习吧。”欧阳老师摆摆手,“记住我的话,是个男人就加把劲,努努力。等考上大学,海阔凭鱼跃,高任鸟飞!”
他用海阔空画饼,却忘了告诉学生,饼的背面,写着“房贷、彩礼、996”。
他走出教室,门轻轻带上。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几个男生起哄:
“强子,听见没?现在不是时候!”
“八个女朋友?强子你吃得消吗?”
“雪儿知道你有这野心吗?”
王强抓起一本书扔过去:“滚!”
少年人起哄的爱情,像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他们欢呼的是那一瞬间的热闹和光亮,至于烟花为谁而放,放完之后满地冰凉的碎屑该怎么收拾,没人在乎。
中午,幸福面馆。还没到正经饭点,但店里已经坐了一半人。吊扇在头顶拼命转,搅动着空气里浓郁的骨汤和辣椒油气味。
张姐系着围裙,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太阳穴上。她手里托着两碗刚出锅的牛肉面,碗边烫手,她手指捏着碗沿,快步从后厨走出来,嘴里吆喝着:“让一让,让一让!热面来喽!”
靠门那桌的客人伸着脖子看,一个年轻男人喊:“老板娘,我们的炸酱面好了没?等半了!”
“好了好了!在锅里拌着呢!马上!”张姐嗓门敞亮,脸上堆着笑,把牛肉面稳稳放在中间一桌,“二位慢用,辣子醋在桌上,不够喊我!”她转身,脚步没停,又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大玲!炸酱面!三号桌!”
后厨灶火呼呼响。大玲站在锅前,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紧贴在身上。
她手里一双长筷子,飞快地搅动着锅里浓油赤酱的面条,额头上汗珠滚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听到喊,她头也不回:“知道了!出锅了!”
张姐抹了把汗,走到收银台后面,看了眼墙上挂的钟,又探身往后厨瞄。老刘去看仓库去了,晚上才能回来。
她心里那本账噼里啪啦响:红梅在医院,常莹那懒货也不见影,就她和大玲两个女人顶着。这饭点眼看要到了,人还得多。
她抓起抹布,一边擦着台面上溅出的汤渍,一边朝后厨方向,声音不高,但足够大玲听见:“唉,红梅在医院就算了,那是她亲儿子,没办法。常莹也不来,我看她就是躲懒!吃红梅的,住红梅的,用红梅的,干活就溜边儿!”
大玲把炸酱面盛进碗里,撒上黄瓜丝,动作没停,声音透过灶火的嘈杂传过来,闷闷的:“人家来,本就是帮忙照看侄子的。弟媳妇忙不开,她在医院搭把手,也正常。你老怨她干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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