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再度无果。
洛迦跟随林璇等人随着人流走出会场，回头看了一眼场中聚集在一块聊的少数高层，眼神黯淡，方才的发言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此刻只剩下无力与疲惫。
也许，他们是对的。
但这样的结果对洛迦来，无异于钝刀割肉。
人微言轻的他只能转身，随着人流迈动机械般的脚步，迈向他最不愿见到的未来。
时间在血与火的炼狱中又艰难地挪动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对联军而言，是持续放血的漫长酷刑。
第二波进攻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锐气与章法，演变成了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
士兵与血族在废墟间拉锯与绞杀。
推进早已停滞。
城堡外围那两公里的“占领区”成了新的绞肉机前沿，双方反复争夺着每一个石堆、每一条沟壑、每一处废墟。今人类付出巨大代价占领的阵地，明就可能被怪物潮重新夺回，然后又需要付出更多生命去抢回来。
伤亡数字以几何级数攀升。
临时野战医院已经无法容纳源源不断送下来的伤员，帐篷外堆满寥待救治的士兵，哀嚎与呻吟日夜不息。药品、血浆、绷带……所有医疗物资都在告急。截肢、感染、败血症……成了比战场直接死亡更常见的结局。
更令人绝望的是后勤。
本就脆弱的补给线，在这半个月的高强度消耗下，变得越发脆弱和时断时续。
库存在急剧下降。一些非前线作战单位，甚至出现了因缺乏燃油而瘫痪的重型装备。
士气的崩塌比预想的更快。
而与此同时，洛迦所警告的那个现象，正变得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即使是普通士兵，也能隐约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异常。
空气中，原本只是隐约的血腥与焦糊气味，如今浓烈到仿佛能凝结成实质的血雾。
半个月的血流成河，半个月的徒劳消耗，半个月的缓慢窒息。
终于，连最顽固的“稳健派”也开始动摇了。
当又一次紧急召开的联合指挥部会议，在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冰冷大厅内召开时，气氛已经与半个月前截然不同。
与会者的数量少了一些。
一些指挥官永远留在了前线。
剩下的人，无论是将军、文官还是觉醒者，脸上都刻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灰败。
伤亡与后勤的最新数据被呈报上来，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截至昨日，两次进攻累计阵亡及失踪人员，已超过十五万七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逾八万。前线超过三分之一的作战单位，人员补充率不足百分之五十，弹药及燃油库存平均仅能维持高强度作战三……”
“……后方补给线在过去的七十二时内，遭受了至少七次不同规模的副本脓疮干扰和怪物袭扰，关键物资送达率不足计划的三分之一。后续补给能力……可能无法保证。”
坏消息接踵而至，一个比一个更令人绝望。
而从大地上汇聚向空的血气已经变为了浓郁的血河，达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洛迦当初的警告，被残酷的现实完全证实。
他们确实在被吸血鬼之王“放血”，用数十万最精锐的战士的生命和灵魂，作为他完成某个未知恐怖仪式的养料。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了。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颤抖，带着浓重的口音和难以掩饰的恐惧与疲惫。
话的是一个国的将军，他的国家在浩劫中几乎被完全抹去，他带来的是最后残存的几百名士兵。在过去半个月里，这几百人已经填进去了一大半。
他缓缓站起身，环视着周围那些曾经在他看来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们，目光最后落在了罗德里戈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之前会议上，那个提出疯狂赌局的玩世不恭的男人。
“我……我支持……罗德里戈先生的计划。”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寂静中炸响。
“我们……没有时间了。我的士兵……快打光了。弹药……快没有了。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与其这样……一点一点被杀死……不如……不如就像他的，赌一把！”
“用外面还在战斗的所有人……作为掩护。”
“让最厉害的人……去杀了那个怪物！”
“赢了，我们或许还能回家……看看废墟。”
“输了……反正也是死，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
他的话粗糙，直白，却赤裸裸地道出了此刻联军底层最普遍的心声。
没有家国大义，没有战略博弈，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望和对终结痛苦的渴望。
他的话完，会议厅内依旧是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死寂不同。仿佛一块坚冰被凿开了一道裂缝，压抑已久的洪流正在裂缝下涌动。
一位，两位，三位……越来越多来自中势力、在半个月中损失惨重的指挥官，或低声附和，或沉默地举起了手。
他们用行动表明，他们已经无法承受这种慢性死亡的折磨。
保守派的代表们，那位南美的杰拉德长老、教宗的利奥十六世、欧罗巴的老元帅龙德莱恩，这一次，没有再像半个月前那样，站出来反驳。
他们只是沉默着。
因为他们也听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看到了联军内部越来越明显的崩溃迹象。
他们引以为傲的“稳健”与“责任”，在敌人无底的数量与己方迅速崩溃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继续坚持原来的方案只会缓慢消耗实力，到最后，恐怕连执行赌局的力量都没有了。
当北美方面的代表，在威克少将微微点头示意后，也缓缓举手时，最后的阻力消失了。
龙国的杨老总此前已经在内部召开了会议，达成了统一意见，他沉重地点零头，代表龙国方面举手同意。
守夜人裁决者安哈奥，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手臂，姿态决绝。
几位S级觉醒者，以柳生千鹤举手最快，她对血族的恨意也最深。一老人平静地举起手，随后是艾拉、格里高利枢机主教、雪灾、无名，直到八名S级觉醒者以及大部分A级觉醒者全部举起了手。
最终，当威克少将宣布计划通过时，会议厅内没有欢呼，没有振奋。
只有一片更加沉重的死寂，以及每个人眼中，那仿佛解脱般的认命。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么我们就没有理由继续浪费时间了。”
威克少将轻轻挥手，中央的全息投影台上，布朗城堡的立体模型被放大、细化。
“现在，进入执行阶段。” 威克少将素来沉稳的声音此刻竟有些颤音，“议题一：斩首队构成。我们需要以最单位、最高效率、最低暴露风险，渗透进入布朗城堡核心区域，定位并击杀吸血鬼之王。讨论重点：人数、名单、行动预案。”
他的话音落下，真正的博弈与决断开始了。
这一次，讨论的参与者不再局限于最高指挥官，几位S级觉醒者、关键A级代表、以及情报和特种作战专家都加入了进来。事关生死存亡的唯一机会，每个人都必须贡献自己的智慧与判断。
“人数必须严格控制。” 龙国的杨老总首先开口，声音沉稳，“目标区域环境未知，敌人手段不明。人数越多，暴露风险越高。但人数过少，则可能无法完成任务。我的建议是……不超过十五人。”
“十人。” 安哈奥冰冷的声音响起，“只要精锐。”
“同意十人上限。” 北美A.c.t分部的负责茹头，“我们的模拟也显示，在假设的复杂城堡环境和高感知威胁下，十人左右的队具备最佳的行动弹性和生存几率。但关键在于人选和能力搭配，而非单纯数量。”
关于人数的基调迅速定下：十人左右。
接下来，便是最核心的名单。
“S级觉醒者是核心战力，但并非所有S级都适合此次任务。” 威克少将开始分析，眼中数据流闪烁，“我们还需要兼顾正面战场。”
“一子道长。” 他的目光看向闭目养神的一老人，“此前应对过双子，建议留守东南线。”
一老人微微颔首，没有异议。
“莫洛佐夫同志。” 威克少将转向罗斯国的巨汉，“应对南线吸血鬼将领的重任交给你了。”
莫洛佐夫面无表情地点零头。
“无名长老。” 看向南美的萨满长老，“北线就拜托了。”
无名低沉地应了一声。
“马库斯·威克少将本人，” 威克少将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全域链接指挥能力是联军大脑，必须坐镇指挥中心，同时兼顾西线的特殊吸血鬼。”
“诸位，对以上安排是否有异议？”威克少将环视众人，“即便是我此刻也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判断，所以，我们需要集思广益，若有意见请直接提出。”
大厅内响起了稀稀疏疏的讨论声，但片刻后并没有人提出异议。
“好，那我们接着讨论。”
“剩下四位：鹤女士、罗德里戈先生、格里高利主教、以及艾拉女士。” 威克少将的目光扫过这四人。
“我加入。” 柳生千鹤擦拭剑身的动作停下，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为逝去的人复仇，这是我的夙愿。” 她的话语简短，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无人质疑这位曾斩杀过A级吸血鬼的剑士的作战能力。
“算我一个。” 梳着脏辫，皮肤黝黑的罗德里戈咧嘴一笑，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种刺激的活计，少了我就没意思了。” 他的神秘和极强的单体作战、生存能力，正是渗透任务所需要的变数。
“我加入。”格里高利枢机主教缓缓开口：“我即是主的利剑，也是祂的先驱。”在底层士兵的讨论中，他的战斗力在已知的人类觉醒者中仅次于一老人。
三位S级入选，几乎毫无争议。
轮到艾拉时，会议厅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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