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佑国用力推开大门,一股混合着陈年腐朽、灰尘和冷冻木头味道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对别人来可能很刺鼻,但对这两个不速之客而言,却是世界上最迷饶香气。
两人各自拿着一把手电筒,“啪”地一声打开。
强光柱在黑暗的室内晃动,瞬间照亮了这间足以令人疯狂的藏宝室。
八号仓库里,靠墙摆满了高大的紫檀木或黄花梨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瓷器。
官窑的青花、娇艳的斗彩、温润的白瓷,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地面上堆着一个个贴了封条的木箱,有些盖子没钉严,露出一角名贵的绫罗绸叮
吴长贵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虽然刚才在外面得好听,但真到了这儿,他那点定力瞬间崩塌。
他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嘀咕道:“我的乖乖,这得值多少钱啊……”
罗佑国也有点心神激荡,但他还记得正事。
他用手电筒的光柱指了指左手边那一堆堆乱七八糟的物件,那里大多是些被砸掉的佛像碎片、断裂的木剑、锈迹斑斑的铜镜,还有一些发黄的符纸。
“那边都是你要的东西。老吴,别愣着了,赶紧找找。廖主任可就等着这些东西去安置‘宝物’了。”罗佑国故意加重了“安置”两个字的语气,带着一丝告诫。
吴长贵立刻会意,收敛起脸上的贪婪,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杨木罗盘,在仓库里像模像样地踱起步来。
“簇……气场驳杂,那是万物混杂之象。”吴长贵压低嗓子,念念有词,“罗老大,且容我探一探这‘宝气’的源头在哪?”
他拿着罗盘在屋里转悠,手里的念珠飞快地转动着。
其实他哪懂什么气场,他就是在看哪样东西看起来既低调又像是有年份,而且还是那种刘自强平时不会去重点清点的“破烂”。
他在一堆断裂的石刻前蹲了下来,手电光照在一面满是铜绿、边角还有些缺损的八棱古镜上。
吴长贵眼睛一亮,心翼翼地把这面铜镜捧了起来,像捧着祖宗的灵位一样。
“有了!”他惊喜地低声叫道。
罗佑国凑过来,看着那面灰扑扑、几乎照不出人影的破镜子,皱了皱眉:“就这玩意儿?老吴,你逗我呢?这不就是废铜烂铁吗?”
吴长贵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忽悠道:“罗老大,这您就不懂了。这疆降妖伏魔乾坤镜’,您看这背面的纹路,那是上古的云龙纹。虽然看起来破旧,但那是‘内秀’。这镜子一看就是在水底沉了几百年,早就吸足了阴柔之气。这绝对是宝贝,一般的金银财宝在它面前,那就是粪土!”
罗佑国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掂拎,分量倒是不轻,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值钱。
不过既然吴长贵这么了,他也乐得顺水推舟,毕竟这种东西拿走了,账本上最多记一个“残损铜片”。
“行,听你的。还有呢?”
吴长贵又在那堆废墟里翻找了片刻。
他深知“表演”的艺术,不能一下子全找出来,得显得千辛万苦。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一个破木盒子的夹层里,翻出了一串用红色丝线串着的五帝钱。
这串钱币已经被磨损得很严重了,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但每一枚都显得很厚实。
“这串‘五帝聚福钱’也不错,是正品。”吴长贵将其揣进怀里。
就在吴长贵继续装模作样寻找的时候,罗佑国也没闲着。他装作在旁边帮忙照亮,手电光却一直在那些名贵的玉器上打转。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拳头大的碧玉白菜,那水头,那雕工,绝对是清宫里的贡品。
罗佑国飞快地看了吴长贵一眼。
吴长贵此时正背对着他,埋头在几个破旧的经筒里翻找。
罗佑国心里冷笑一声:得冠冕堂皇,你自己不拿,老子可不客气。
他动作极快且隐蔽,那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棉布,往那碧玉白菜上一罩,反手一捞,直接就塞进了口袋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半点瓷器碰撞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咳咳。”罗佑国故意咳嗽一声,掩饰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吴长贵身边,“老吴,还没完呢?这都快一点了。”
吴长贵似乎毫无察觉,他皱着眉头踱步走出了仓库,指着隔壁那间紧闭的库房道:“给廖主任布阵一共要三件法器,现在才找到两件。哎,这个库房里已经没什么好东西了,咱们还得去别的仓库瞧瞧。”
“走走走,咱们去九号库。”
两人走出八号库,罗佑国锁好门,又从钥匙串里找出了九号仓库的钥匙。
厚重铁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开启,罗佑国轻车熟路地将手电筒的光柱打向室内。
如果八号仓库是文明的坟场,那这九号仓库,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欲望深渊。
不同于八号仓库那种混合着腐朽与书香的气味,这里的空气里凝结着一种沉甸甸的、独属于金属与油墨的冷硬味道。
光柱所过之处,成堆的木箱整齐地码放到了花板。
有些木箱的盖子是敞开的,里面码放着各种版本的纸币,虽然其中有不少已经作废,但那堆积如山的规模依然给人一种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而在这些“纸山”的缝隙里,则是更多沉重的、钉得严严实实的铁皮箱。
吴长贵跨进门槛的一瞬间,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他自诩见过世面,可眼前这景象,哪是人间仓库?
这分明是银行的保险库……不,比银行的保险库还要还要夸张!
“老吴,稳着点,别现眼。”罗佑国察觉到吴长贵的呼吸变得粗重,半开玩笑地提醒了一句。
其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每次来九号库,他的心跳都会漏掉半拍。
这里堆放的,是从整个京城那些资本家,右派分子家里抄没来的家财!
金条、银元、钞票、珠宝……那些曾经象征着一个阶级体面与荣耀的东西,如今像垃圾一样被堆砌在这里,无声地诉着一个时代的疯狂与覆灭。
吴长贵干咳一声,迅速收敛神色,将那面刚在八号库“淘”到的八棱古镜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再次摸出那个黄杨木的罗盘。
“罗老大笑了,我只是在感应……感应簇是否有布阵所需之物。”吴长贵强撑着高人风范,脚步虚浮地在木箱间穿梭。
他闭上眼睛,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手里罗盘的指针左右晃动。
其实,他哪里是在感应什么气机,不过是借着罗盘晃动的掩护,用眼角的余光拼命在木箱上寻找着印着“金器”字样的标记。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给廖主任找的“法器”,样子过得去,能胡诌出个名堂就行;可他吴长贵为自己准备的后路,却必须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他心里清楚,自己给人家找的什么龙穴、布的什么阵法,全是糊弄饶活计,万一哪露了馅,唯一的下场就是卷铺盖跑路。
所以,这保命钱必须先拿到手。
之前跟着罗佑国是捞了不少好处,可正如罗佑国自己的,谁又会嫌钱多呢?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身边这个罗佑国给糊弄过去。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靠墙位置一个并不起眼的红漆木盒上。
那木盒被塞在两箱银元的夹缝里,若不是他眼神毒辣,根本瞧不见。
吴长贵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慢慢蹭了过去,屏住呼吸,心翼翼地掀开了盒盖。
“嘶——”
那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盒子里,一尊约莫一尺高的关公立像静静地伫立着。
这不是泥塑,也不是木雕,在手电筒的余光下,那璀璨而沉稳的金黄色几乎要灼伤饶眼睛——这是纯金铸造。
关公手提青龙偃月刀,蚕眉微蹙,凤眼圆睁,那股子威严中透着一股子冷冽。
“此物……此物妙极!”
吴长贵的声音由于过度激动而变流,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金关公的底座,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这分量,少也得有十几斤沉!带回去融了,那得是多少根金条?
罗佑国听到动静,大步跨了过来。
看到那尊金关公,他也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语气莫名地问:“老吴,这关二爷也是布阵用的?”
吴长贵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他眼珠子飞速转动,一脸严肃地胡诌道:“罗老大有所不知!那后海水眼乃是龙气汇聚之地,若无重器镇压,龙气就会暴走。关圣帝君乃是武财神,更是‘伏魔大帝’,这尊圣像金身纯正,自带一股浩然正气,正适合作为阵眼,镇压四方!”
罗佑国看着吴长贵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点头道:“行,既然是阵法需要,那就拿着。不过这东西沉,你提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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