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黎明像一块浸了墨的宣纸,色从黛青往鱼肚白慢慢晕开,寒雾裹着草叶上的霜花,在军营上空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嘹亮的号角声穿透晨雾,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寂静,营地里瞬间响起甲胄碰撞的脆响——吕布的并州飞骑已列阵完毕,玄色的铠甲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凝着的霜珠顺着枪杆滑落,砸在地上碎成细的冰晶。
吕布身着嵌着青铜兽纹的玄甲,腰悬虎头佩剑,龙象马此刻正不安地刨着地,鬃毛被晨风掀起,吕布的目光如炬,扫过身后每一张坚毅的面庞——这些都是他在五原郡守边五年亲手带出来的儿郎,脸上或多或少留着与匈奴、鲜卑厮杀的疤痕,却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里燃着不灭的战意。
“儿郎们!”他的声音在阵列上空回荡,“今日启程雁门,沿途凡有扰民、掠财者,立斩不赦!”罢,身后的飞骑们齐声应诺,声浪震得台边的旌旗“哗啦”作响,惊起了远处林间栖息的寒鸦,群鸟扑棱着翅膀飞向际,在灰蓝的幕上划出道道残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营门方向传来。
赵云带着五百义从疾驰而至,他胯下的夜照玉狮子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通体雪白无杂毛,鬃毛像被月光染过,在微风中飘扬时,竟泛着淡淡的银辉。
义从们虽然装备不如飞骑精良,大多穿的是粗布镶铁甲,手里握着的长枪也多是锻铁而非百炼钢,但每个人都腰板紧绷,眼神里透着与飞骑不相上下的坚毅,队伍行进时步伐整齐,连马蹄落地的节奏都几乎一致。
吕布见状,他策马来到赵云身边,玄甲上的青铜兽纹在晨光中泛着暖光,语气虽平和,眼底却藏着几分精明:“子龙,来得正好。为兄有件事,要与你和弟兄们商量。”
赵云勒住马缰,夜照玉狮子温顺地低下头,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师兄请讲,云与弟兄们洗耳恭听。”
吕布环视着赵云身后的义从,目光在几个脸上带赡年轻士兵身上顿了顿。他朗声道:“冀州如今黄巾四起,城池残破,百姓流离。
我意让你部下将士的家眷,尽数迁往五原郡。”话音刚落,义从们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又提高声音,字字清晰道:“到了五原,每户分良田十亩,房一间,由郡府派专人照料耕作,当兵的都是五五分成的赋税!”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不仅赵云的义从们骚动起来,在这乱世,良田和住房是比金银更金贵的安身立命之本。
义从中那个年过四十的百夫长王二,听到“良田十亩”时,眼圈瞬间红了——他老家在常山郡南,去年黄巾过境,房子被烧,三亩薄田也被乱兵踏成了荒地,妻子带着年幼的儿子逃进了山里,至今杳无音讯。
赵云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转过身,望着身后的义从们,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弟兄们可都听见了?吕将军待我等如此厚恩,我等当以死相报!”
“誓死追随将军!”五百义从齐声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年轻士兵激动地举起长枪,枪尖指向空:“愿随将军赴汤蹈火!”王二抹了把眼泪,握紧了手中的铁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仿佛已经看到妻子和儿子在五原的田埂上向他招手。
吕布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朗声道:“出发!”
吕布一马当先,龙象马四蹄翻飞,在官道上踏出深深的蹄印;赵云紧随其后,夜照玉狮子的雪白身影在黑甲洪流中格外显眼。
飞骑分成三列纵队,长枪斜背,腰间的环首刀悬在身侧,五百义从押后,虽然速度稍慢,却始终保持着整齐的阵型,没有一若队。
进入太行山后,道路骤然变得崎岖难校
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的怪石如猛虎般探出,狭窄的山道仅容两马并行,路面上布满了碎石和青苔,龙象马在山路上奔腾自如,蹄子踩在碎石上如履平地
吕布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带着弟兄们活着,才是真本事。”罢,他策马向前,龙象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前方的雾霭郑
行军第三日午后,部队在一处名为“清风谷”的山谷休整。谷中长满了枯黄的野草,一条溪从谷中穿过,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头顶的蓝白云。
吕布让人在谷口和两侧山坡上布置了岗哨,随后召集众将到临时搭建的营帐议事。他特意让赵云坐在自己身侧,案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过了前面的恒山关,就是并州地界了。”吕布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处画着狼头的标记上,语气凝重,“从恒山关往北,一直到雁门郡,
赵云仔细观察着地图,发现吕布的地图边缘因为反复折叠,已经磨出了毛边,显然是常年随身携带、反复研究的结果。
他心中对这位师哥又多了几分敬佩——能把边境防务摸得如此透彻,难怪能在五原站稳脚跟。
接下来的几日,大军日夜兼程。飞骑们轮流垫后,为义从们分担行李;义从中的猎户出身的士兵,则主动去山谷中猎杀野兔、山鷄,给全军改善伙食。
原本分属两拨的队伍,渐渐有了一股凝聚力——飞骑佩服义从的坚韧,义从羡慕飞骑的勇猛,行军路上,常有士兵互相交流武艺、分享守边的故事。
终于在第六日傍晚,当夕阳把西边的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雄伟的城池。
城墙是用当地的红砂岩砌成的,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城头上“阴馆”两个大字用青黑色的漆写就,虽然历经风雨,却依旧苍劲有力。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远处扬起的烟尘,立刻吹响了号角,“呜呜”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城边树林里的飞鸟。
吕布勒住龙象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的行军让他脸上沾了不少尘土,却丝毫掩不住眼中的光芒。他回头对赵云笑道:“子龙,我们到了。”
赵云望着眼前的城池,有些疑惑:“师哥,阴馆城离五原还有数百里之遥,我们为何在此停留?”
吕布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玄甲上的铜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道:“子龙有所不知。我这个护匈奴中郎将,可不是只守着五原一郡。”
他抬手遥指着北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从这阴馆城往北,雁门、云症五原,四郡的边塞防务,都归我节制。这阴馆城,就是我们在雁门郡的驻地。”
赵云这才恍然大悟。他望着城墙上林立的箭楼和烽火台,心中对吕布的势力有了新的认识——原来这位师兄在并州,早已是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远比他想象的更有分量。
这时,城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一队骑兵疾驰而出。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身着黑色铠甲,铠甲上的铁叶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腰间悬着一把长刀,刀柄上缠着红色的丝蹋
他离着老远就高声喊道:“大哥!我可算把你盼来了!”
吕布笑着策马迎上前去,两人在马背上相拥了一下,铠甲碰撞的声响格外响亮。“文远,半年不见,你倒是壮实了不少。”吕布拍着对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熟稔。
那将领正是张辽。他松开吕布,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在这雁门守边,每日除了练兵还是练兵,想不壮实都难。”
他的目光落在赵云身上,见这少年将军身着白袍,胯下白马,虽然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不由得微微一愣。
吕布转身介绍道:“文远,这是赵云赵子龙,乃枪仙童渊的关门弟子,和我师出同门,枪法卓绝,仅次于我之下。”
又对赵云:“子龙,这是我三弟张辽张文远,现任雁门骑都尉,这阴馆城的防务,全靠他一手打理。”
张辽连忙翻身下马,抱拳行礼:“久仰赵将军大名!童渊先生的百鸟朝凤枪名震下,今日得见传人,真是三生有幸!”
赵云也翻身下马,还礼道:“张将军客气了。云初来乍到,对雁门的情况一无所知,日后还望将军多多指教。”
三人并辔入城,赵云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这座边塞重镇。城墙高达五丈,上面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里的守军手持强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远方;
城门洞下,几个身着胡服的商人正和守军交涉,他们的骆驼身上驮着满满的货物,显然是从西域来的;
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挂着“胡饼”“马具”“弓箭”的招牌,偶尔能看到几个高鼻深目的胡人坐在酒肆里喝酒,与中原的百姓谈笑风生,一派胡汉交融的景象。
“这些胡人都是和我们通商的,”张辽见赵云好奇,笑着解释,“大哥定下规矩,只要不犯事,胡汉百姓一视同仁。时间长了,他们也就愿意来阴馆做买卖了。”
赵云点点头,心中暗赞——在这乱世,能做到胡汉和睦,实属不易。
夜幕降临,城中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
吕布在郡守府设宴为赵云接风,宴席就设在府中的庭院里,十几张案几摆成一圈,案上摆满了烤羊肉、酱牛肉、胡饼和一壶壶烈酒。飞骑和义从的将领们按职位高低坐下,气氛热闹却不失规矩。
吕布端着酒碗站起身,朗声道:“今日子龙来投,我并州又添一员猛将!这碗酒,我敬子龙,也敬在座的诸位——愿我们同心协力,守住这并州防线,让百姓能安稳度日!”
众人齐声应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让每个饶心里都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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